第一章 猜忌

現在,那個半死人口中喊出周公瑾的禁忌之名,這到底代表什麼?如果周公瑾可以現身出來救他,難道……周公瑾已經來到這裡,就在這裡?

(不、不會吧……)

如果說在場眾人都因為那句話而吃驚,公瑾無疑是其中最震驚的一個。別說自己平時行動都戴著面具,白鹿洞中沒人認得自己,這次出來執行臥底任務,除了恩師陸游與宿老堂的長老之外,根本沒有旁人知道,這個低輩弟子又怎麼會曉得呢?

但有一點卻不能忽略,這個低輩弟子……是隨著他的師父師兄來此刺殺,而他的師父正是宿老堂諸長老之一……

壓抑著心裡的詫異,公瑾表面上行若無事,因為白鹿洞是個有嚴密規矩的地方,如果是宿老堂的長老也就算了,這些低輩弟子是不被允許得知機密情報的,所以,他們應該不知道自己潛入了叛軍當中,更不可能知道自己是誰。

可惜,事情的發展卻朝反向進行,那名持續向「周公瑾」之名呼救的低輩弟子,在連續的呼救後,讓眾人有所警覺,發現周公瑾可能就潛伏在己方陣營中,開始連聲喝問;而那名低輩弟子將這當做是一線生機,認為只要自己說出所知道的秘密,就會被釋放出去。

在生命的威脅壓力下,他做出了相當令白鹿洞古聖先賢遺憾的事,除了說出白鹿洞預備藉由鬼夷人叛亂、暗中操縱、覆亡艾爾鐵諾外,也告訴在場眾人,白鹿洞早就派出大量奸細,潛伏進入叛軍,傳遞情報、伺機制造破壞。

「……除了普通的奸細、探子,連周公瑾師兄也來了,不過,他的身分非常秘密,現在除了我之外,沒有別人知道,也沒有別人能告訴你們的!」

那名低輩弟子努力強調這一點,提升自己的重要性,想多換取一點被放生的可能,而情勢也流向對他有利的一方,在場眾人連聲喝問,要他說出周公瑾的身份後,便放他走路。

「真……真的會放過我?」

顫抖著聲音,那名低輩弟子看來相當興奮,但公瑾的一顆心卻筆直沉下去,因為從眼神與聲音來判斷,那名低輩弟子顯然真的知道一些東西,甚至足以危及自己的性命安危。

自己現在該怎麼辦?一人之力再強也敵不過十萬大軍,該立刻掉頭逃跑嗎?但只要事情沒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就還有彌補的可能,現在就放棄會不會太早了?

公瑾不動聲色,不敢讓心中的烈火焦急洩漏半分,尤其是此刻自己還牽著小喬的手,如果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她的冰雪聰明很可能就會發現真相。那時候,自己該怎麼辦呢?除了殺出十萬大軍的包圍外,也要和小喬交手嗎?或者說,自己應該保持以前的冷靜,立刻挾持她為人質,無須動手地平安離開?

又一次面臨痛苦的抉擇,公瑾感覺自己就像個上斷頭臺的死刑犯,看著那巨大的鋒銳刀刃慢慢靠近,但自己卻不能掙扎逃避,連稍稍轉頭都不能,只能看著刀刃越來越近,冰涼的感覺貼著頸項……

「周公瑾師兄他……他就在你們當中,他就是……」

那名低輩弟子轉著頭,似乎想在人群中搜尋什麼。每個被他目光停留的人,都皺著眉頭閃開,而沒被看到的人,則是隨著他指控般的目光,找尋那名傳說中的強敵。

該來的事情總是會來,當那名低輩弟子的目光看到小喬,看到小喬身旁的那個男人,儘管是一張陌生的英俊面容,但那個熟悉的身形與高度,卻讓他瞪大眼睛、瞳孔圓睜,就差沒有馬上叫出聲來。

確實是只差一點點。

在他來得及說出任何一句話之前,一隻白皙柔嫩的手掌,輕飄飄地印上了他的腦門,像是棉絮白雪般的拂過,但結果卻好似狂雷轟擊,簡單一掌,就把整個腦蓋骨連同底下的東西一起打得稀爛。

五雷轟頂的一掌,把眾人所期待的答案給轟掉,但也帶來了另一個震駭眾人的答案。

「各位,我就是周公瑾。」

震驚四方的話語,用輕柔卻自傲的語氣傳入眾人耳中,他們不知所措地看著眼前那名白袍女子,腦裡一片混亂,搞不清楚她為何一掌擊斃俘虜,又自稱是周公瑾。

「我也是陸游,是現在白鹿洞中最強的男人,也就是你們的死對頭,怎麼樣?你們要來找我算帳嗎?夠膽子的就放馬過來,我周遊公瑾就讓你們嚐嚐我五嶽神雷的厲害!」

儘管那雙扭曲變形的手腕,看起來讓人很想發笑,但所有人都看到那雙白皙柔嫩的手掌,剛才是發出了怎樣的雷霆掌力,將那名人類俘虜一掌碎腦。沒有人膽敢在這時候上前,雖然真正讓他們卻步的理由,並不是如雷掌勁,而是這支叛軍中所有人對胭凝姑娘的敬重與喜愛。

「看看你們剛才的樣子,被敵人的詭計玩弄,猜忌起自己的同伴,你們不覺得自己很愚蠢可恥嗎?白鹿洞的人有多狡詐,你們該不會不記得吧?難道這個人隨口說一個人,你們就相信他是周公瑾嗎?那把他殺掉的我,是最大的嫌疑者,你們就直接懷疑我這個白鹿洞的叛徒,是不是也在出賣你們吧!」

胭凝橫眉冷目,顧盼中自然有一股威嚴,教人心折,而她所說的話確實點出了一個可能性,讓眾人警覺到,以白鹿洞的狡猾多詐,確實有可能使用這樣的技倆,試圖讓人們猜忌與懷疑彼此。

「有沒有人看到剛剛那個人的眼神?他最後看的是誰?是小喬盟主!如果他開口說小喬是周公瑾,難道你們這群豬腦也信嗎?人家說什麼你們都信,那我直接告訴你們,我就是周公瑾,想找我報景陽崗之仇的人儘管站出來!」

慷慨激昂的陳詞,胭凝的氣勢在這一刻壓倒全場,沒有人敢出來質疑她的話。景陽崗之敗,對於所有鬼夷人來說,都是一個刺痛心情的禁忌名詞,假如換作是幾天前,胭凝這樣子說話肯定掀起軒然大波,馬上會有戰士向她要求決鬥,但是現在……一個鬼夷女子提起鬼夷族的恥辱,人們雖然覺得怪怪的,但也沒有什麼人想對此提出抗辯,質疑有什麼不該。

「我相信胭凝姑娘的話。」

在全場鴉雀無聲的時候,小喬站了出來,為這場騷動做最後收拾。

「我是個女人,照理說,我不可能是周公瑾,但假如那個人這麼喊了,我想大家心中也會有所動搖吧?所以我謝謝胭凝姑娘為我分辯,而我也相信,在這裡的每個人都是為了同一理想、同一目的而集合,我們當中沒有背叛者,也沒有奸細,請大家相信這些日子以來與你一同努力的同伴。」

慢慢的說話,小喬的聲音裡,有種穩定人心的力量,讓人們願意去信服她所說的話,並且愧疚自己曾有一瞬間的動搖,居然懷疑周圍一同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中藏著敵人。

氣氛慢慢變得很尷尬,雖然人們心頭的猜忌與疑慮慢慢減低,但他們現在卻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不曉得怎樣才能從這個尷尬情形中找到出口。

搶先有所動作的是胭凝,她忽然一下閃身,就出現在小喬旁邊,在眾人意會過來之前,突然側身吻住小喬。

「唔!」

盟主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襲擊」,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眾人應該要搶上去伸出援手才對,但是看小喬在那邊揮手踢腳,卻始終無法掙脫胭凝親吻的好笑模樣,眾人你瞧瞧我、我看看你,都露出同樣的笑容,誰也不想上前破壞這無比香豔的一幕。

「哈哈哈哈~~」

竊笑聲很快就變成了大笑,緊繃的氣氛一下子就鬆懈開來,而心滿意足的胭凝,則是用一副陶醉表情慢慢退後,斜睨著忙用手擦嘴巴的小喬。

「不許生氣,這是你自己答應過我的,只要我陪你一起去探索礦坑,你就讓我吻一次的。」

「可、可是我以為你說的是親臉頰而已,你又沒有說是要……」

「親臉頰?臉頰有什麼好親的?我這輩子從來不親臉頰這麼無趣的地方,你以為我接吻魔女是浪得虛名嗎?」

「胭凝你和我……我們都是女孩子啊!」

「女孩子和女孩子之間,也可以做很多很好玩、很快樂的事情啊!」

對比小喬一副快要掉眼淚的窘迫表情,胭凝就像是一個無賴漢似的攤開兩手,對她的抗議全不理會。這樣的一幕看在眾人眼中,自然又是引得一陣大笑。

一場騷動,就這麼漸漸被平息下來,眾人向小喬與胭凝行禮,開始幫著收拾善後,並且一一退去。

緊繃的心情一下獲得解除,公瑾的感覺實在很奇妙,像是如釋重負,卻又彷彿更為沉重。

這次的事件,像是一次預演,雖然因為胭凝的幫助,把所有人的懷疑引到她身上,最後並沒有被揭發真相,但卻讓公瑾察覺到,如果有一天真相終於被揭發,自己所要面對的,就是今日這樣的局面。

「抉擇……真的不能拖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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