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修道入魔

「唔,這是……」

撫摸樹幹時候的一絲感應,海稼軒突覺有異,天心意識的感應告訴他,這棵銀杏樹下埋了死人,有一具屍首正埋在下頭,從些許感應來判斷,屍骨已朽,起碼已經死了十年了。

「怎會這樣?這裡是……」

為了慎重,海稼軒並沒有破土掘地,騷擾死者,反而展開輕功,瞬間疾奔下山,趕到花果山中神秘洞窟的入口。當年,公瑾一行人曾在山洞中遭逢異遇,後來隨著妮兒身世之謎被解開,這個洞窟的真相也為人所知,是九州大戰時鐵木真的託孤之所。但當海稼軒來到洞窟入口,卻赫然有所發現。

洞窟入口多了一座新墳,看來才不過是這幾個月的事,墓碑很新,上頭卻刻了令海稼軒心驚的名字。

「白鹿洞掌門陶胭凝之墓」。

在這行字入眼的瞬間,海稼軒著實受到震驚,他素知這名弟子的能耐,既然能躲過當年的死厄,歷劫重生,現在就沒人能輕易除掉她,中都之戰後她隨之失蹤,海稼軒一直以為她是不願干涉人魔之戰,所以躲匿起來,這次前來花果山,就有找她出山的意思,卻怎也想不到會看到她的墳墓。

「這……」

震驚之後,海稼軒隨即察覺,這座新墳只有墓碑,底下卻是泥土實地,並無棺木,亦無屍首,乃是一座空墳。

怪異的佈置,讓海稼軒也為之錯愕,搞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但在片刻的驚愕過後,他定下心神,想要走進山洞去,可是才一舉步,腳又停了下來,放棄這打算。

沒有必要特別進去,即使進去,當裡頭的人有意躲藏,自己也是見不到他的,因此,想說什麼,在這裡說也就夠了,即使不特別大聲說話,該聽見的人也會聽見的。

「我……不知道你在不在這裡頭,也許在,也許不在,也許你根本早已死了,但是站在我的立場,有些話就算你死了我也要說給你聽。」

對著黑沉沉的深邃洞窟,海稼軒緩緩說話。

「胤禛操控了不死樹,要憑此駕馭、控制人間界,時間只剩下三天,我們將會師雷因斯沿海,共同討伐胤禛,打這最後一仗,不管是勝是敗,我們都沒有遺憾……但……這一仗的勝算不是沒有,卻是不高,我們需要更多的幫手……」

「你的立場很難抉擇,這點我可以料想得到,對已逝者的尊重與顧忌,讓你縱然倖免於難,也只能裝聾作啞至今,當一個人們眼中的死人,你的個性就是這樣,從我開始教導你的那天開始,始終沒有改變過。」

「若撇開人魔之別,你確實沒有理由與我們同一陣線,所以我也不要求你到時候同赴戰場,但至少有一件事情,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你曾說,當初你們三人共同種植那棵銀杏樹時,發誓要讓這個世界更好,要打造一個比現在更美好的世界,如果讓胤禛統治人間界,那個世界會比現在更好嗎?」

該說的東西,已經全部說了,再多說並沒有什麼意義,當自己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說,海稼軒就不再逗留,朝著東方破空而去,趕回雷因斯會合眾人。

也就在他身影消失後不久,黑暗的洞窟陰影中緩緩踱出一道人影。似乎不想見到陽光,在距離洞口不遠便停步,大半個身體仍隱藏在陰影中,更沒有露出面孔,只是隔著一段距離,遙遙望著天空,若有所思,跟著才把目光望向洞窟口的一冢黃土。

良久良久,一聲疲憊的嘆息迴響在洞窟內……

決戰時刻一天一天逼近,海稼軒所帶回的訊息,讓雷因斯陣營增添幾分興奮,但卻沒有太多的喜意,畢竟,能找到王右軍固然很好,不過卻沒有多少實質助益。

「不管這些,反正我們就集合我們的戰力,全力一戰,縱死無悔,這樣子就足夠了。」

源五郎這樣激勵著戰友們,所說的話雖然不中聽,但卻是事實,對於已經有了覺悟的人們而言,這確實很能提升他們的戰意。

就在決戰前的一日,妮兒和泉櫻也從魔界回來,與正在海港邊集結部隊的源五郎會合,談到在魔界所發生的種種,令源五郎和海稼軒同感詫異。

「等等,照小五你的說法,在我去魔界之前,你就對我做過手腳,那時候你告訴我幾句口訣,說是能平復真氣混亂的功法,其實是拿來詐騙多爾袞的?」

「嗯,是這樣沒錯,多虧妮兒小姐了。」

得知多爾袞被源五郎暗算成功的妮兒,起初當然是很不高興,但在源五郎拼命解釋「欺敵必先欺己」的理由,並且磕頭認錯後,她這才表示諒解。

「多爾袞為人機警,如果不靠妮兒小姐的幫忙,單靠我的苦肉計,未必能暗算他得手。」

「但這樣一來,天武聖功就沒有了,不是很可惜嗎?」

「嗯,我是有預留一些後著,不過現在局面變化太大,多爾袞自從重傷逃逸後,就沒有再出現,我也不確定這些後著能不能派上用場。」

正當源五郎與妮兒相顧嘆息,營帳外忽然騷動起來,侍從官跑來稟告,左大丞相凱旋歸來了。

「啊?他回來了?真是想不到啊。」

自從稷下之戰後便失去訊息,源五郎一直不知有雪下落,以為他與織田香混在一起,突然聽到他回來,還真是有點吃驚。

「死老三,你他媽的真沒義氣,兄弟失蹤了那麼久,你居然一點動作也沒有!」

「別誣賴我啊,我有做很多事的,棺木、壽衣都照你尺寸買好,連牌位和靈骨塔都訂好,如果你再晚幾天回來,這些東西就可以派上用場,現在你回來了……唉,東西都得拿去退,還是先報公帳吧。」

異樣的歡迎詞,讓雪特人暴跳如雷,幾乎就要衝上去掐扁義兄弟的喉嚨,但風華卻適時出現,勸開了雪特人,讓他取出懷中的東西。

那是一張隨手撕下的絹布,沾染了不少泥垢,上頭以狂草書寫了十四個大字,乍看之下,書寫之人似乎迷濛大醉,筆法很亂,可是看久了之後,便覺得一筆一劃奔走若龍蛇,霸道氣勢躍然而出。

海稼軒和源五郎幾乎是一看到便臉上變色,齊聲同問道:「這是皇太極的筆跡,你們從何處得來?」

風華卻只是微微一笑,道:「字中有深意,兩位一看便知,何必饒舌多問?」

妮兒不懂他們雙方在賣什麼關子,湊過去一看,只見絹布上寫著十四個氣象萬千的大字。

「萬山不許一溪奔,堂堂溪水出前村!」

短短兩句話,內中卻彷彿包含千言萬語,更有一種久歷滄桑之後的豁達,在經歷千山萬水之後,終於找到了歸途,自行我道。

看著這十四個字龍蟠蛇走,意態飛揚,妮兒依稀就能感受執筆之人揮手而就後,仰天大笑,飄然而去的灑脫;曾經滿腹不平、倍受壓抑,曾經執著,最後卻仍學會放下,當萬般繁華盡皆凋落,應該要面對平靜的人,獨自踏上了歸途。

再看看旁邊的源五郎與海稼軒,他們兩人的神情卻都很怪,臉上含笑,目中卻隱約閃著水光,似是歡喜,又似悲傷,更有著濃濃的不捨,好像已經從這兩句話裡頭知道發生過什麼。

「去喝一杯吧!」

「是該喝一杯,為他祝福一聲。」

「不過你不覺得這很沒義氣嗎?我們正需要幫忙的時候,他一個人自己跑了……」

「算了吧,該來的總是會來,更何況我這次離開大雪山的時候,忽然有種感覺……多留幾個非戰鬥員下來,用教育來栽培希望與未來,好像也不錯。」

「唔……他確實適合搞這個!」

「從結果來說,比你我更適合啊。」

又是感慨,又是唏噓,源五郎與海稼軒並肩出門,光是看著他們的背影,妮兒就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本來她和源五郎非常親暱,她也見過源五郎的每一種面孔,但這一刻的源五郎……卻讓她覺得有些陌生。

「喂,妮兒。」

「嗯?」

「轉過頭來看人啦!有人託我交一樣東西給你。」

有雪叫得很急,妮兒錯愕地回頭,那想到一回頭就看到了一隻拳頭,結結實實地打在面門,正中鼻端。

「嗚哇!」

鼻子給打了一拳,牽動淚穴,妮兒眼淚直流,痛得說不出話來,剛想質問雪特人何以出手行兇,卻突然驚覺一道充沛之至的強大真氣,由剛剛被打中的地方開始奔流竄走,行遍全身。

「這……這是……」

過於強大的能量一瞬間解壓散開,妮兒的意識承受不住,瞬間眼前一黑,就往後倒去。

「嘿,委託的東西送到了,接下來就是看能不能在開戰前醒來……啊,醒不來該怎麼辦?」

魔界的終止山,由於大批新移民的遷入,目前已經出現了生機,受到解放的奴隸們在外圍進行開墾,靠著潘朵拉的指揮,這裡迅速被建設起來,不過,人們所牽掛的焦點,卻不是外圍的新土地,而是仍在終止山後方禁地參悟的某人。

身為人間界的首席戰力,蘭斯洛短短幾天便有所獲,從天魔大滅絕、轟雷赤帝衝兩大絕式中,推想出了魔龍轉化的存在,並嘗試將這三式合一使用,果然是威力大幅增加。

又多了一項制敵武器,這點有很大一部份要歸功於終止山的環境,因為周圍魔氣的刺激,蘭斯洛才得以有這麼大的進步,但他卻仍覺得不夠,單單憑這些東西,都還不足以勝過胤禛。

「深藍魔王遺下的四個字……真的沒有其他方法重現了嗎……」

那四字秘訣,是通往天魔功更強層次的關鍵,胤禛必然是看過,所以才有今日這樣強橫的修為,自己要超越他,至少在這點上必須要填補,問題是,刻有那四字秘密的石壁已經被削平,自己又要從哪去找呢?

「咦?」

蘭斯洛突然覺得有人靠近,而且不是由遠而近,是一下子就離奇出現在他背後三尺近處。以自己今日的修為,能夠做到這點的絕對是高手,更奇怪的是,來人的氣息並非魔族,而是人類,還令自己感覺到相當熟悉。

熟悉的感覺,有些像是白無忌,又有些像是白起,但卻有很大的不同,不曉得究竟是何方神聖駕臨。

「這位仁兄獨自在這裡面壁,不悶嗎?」

愕然轉過頭去,蘭斯洛看著眼前的這名中年人,長長的山羊鬍子,寬大的白袍,皮膚黝黑,手裡拿著把未張開的扇子,作著類似沙漠民族的打扮,俊逸瀟灑,雖然衣服已經被風沙吹黃,但他看起來仍是說不出的神采飛揚,令人一見便產生好感。

「剛好我對這裡曾經刻過的東西也感興趣,有時間的話,我們就聊聊吧。」

當手中的摺扇突然開啟,扇面上手書的「世界征服」大字,讓蘭斯洛驚愕莫名,知道自己面前的這人是誰了。

——《風姿物語》卷二十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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