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自己不被信任的源五郎,只能無奈地搔搔頭,從結果來看,絕世白起也並非那麼料事如神、無所不能,如果白起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弟妹,那麼白無忌與小草現在的狀況,就證明事情已經脫出白起的掌握,那道遺策是否當真有用,這點委實令人懷疑。
「不過,我想是不用替他們兩人擔心,有織田香保護,除非碰到胤禛本人,不然也沒人能將他們怎麼樣……現在這種時候,在織田香那邊說不定還比較安全咧!」
源五郎這麼向愛菱與楓兒交代,並且告知他們,只要找到織田香,就能找到有雪與風華。
這個結論令眾人安心不少,可是從這個結論看來,百敗軍師之所以成為百敗軍師,並不是沒有道理,也就難怪白起對於己方的同伴無法信任,因為,如果讓左大丞相聽見其義兄的推判,一定會很想掐住他的脖子,用力左右搖晃。
任誰也想不到,執行任務迴歸的有雪與風華,運道會如此不佳,竟然在接近稷下城的百餘里外,碰到了重傷的多爾袞。
兩人可以說是運氣極壞,也可以說是運氣很好,因為以多爾袞一貫的辣手,平常早就動手殺人,話都不多問一句,便將他們兩人殺掉,以免洩漏行蹤,但這次多爾袞身受詭異重傷,湊巧遇上風華這個名醫,經過考慮,他挾持這兩個人匿藏於山區。
連續吸納歸併天武真氣後,多爾袞已然晉升為齋天位,體內真氣翻湧如沸,力量不住往上攀升,只要再有個三五年時光,甚至大有再行突破的可能,然而,這些卻只是表面上的好處,因為在力量攀升的同時,多爾袞的肉體也發生變化,只要一提運真氣,髮膚皮肉就像是被滾水燙過,潰爛不堪。
照理說,進入齋天位修為後,肉體的速愈異能會起作用,多厲害的重傷都能在短時間內痊癒,問題是多爾袞體內彷彿有某種能量反覆干擾,即使表面傷處癒合,只要一運真氣,癒合的部份就會重新潰爛,並且帶來滾水澆燙、烈火燒灼的劇痛。
疼痛,多爾袞可以忍住,他本來就是打落牙齒和血吞的好漢,但是練成了神功,卻變成這人不人、鬼不鬼的可怕樣子,這卻令他無法忍受,胸中一股發洩不出的怨與怒,令他失去了冷靜,時時痛極而嚎。
(媽的,這頭死老狗一定是練功失敗,所以才變成這個不人不鬼的樣子,他自己完蛋就算了,偏偏我們倒楣被拖下水。)
源五郎的計劃,有雪自然不可能知道,所以也不曉得多爾袞此刻的慘狀,正是義兄源五郎搞的手腳。然而,勃發的怒氣需要找東西發洩,雖說多爾袞平時不屑對雪特人動手,可是怒火攻心下哪管得這許多,如果不是因為風華每次都攔阻在前頭,不讓多爾袞出手傷人,有雪每天都要死上七八次。
死罪可免,活罪是跑不掉的,有雪被充做雜役,連續幾天都在打獵與砍柴。打獵也就算了,畢竟任誰都要吃飯,可是眼下又沒有人要生火禦寒,砍柴只是單純的破壞行為,有雪實在搞不懂自己整天砍這些柴做什麼。
(砍柴,砍柴,莫非真的把我當成一條廢柴?)
憑著懷裡的卷軸,可以趁著砍柴的時候遁地逃跑,但有雪顧慮風華的存在,生怕因為自己的逃跑,讓風華被遷怒加害,到時候蘭斯洛從魔界回來,肯定會重色輕友,給自己一記天魔刀。躲了烈焰刀,卻捱上天魔刀,這太不划算,所以要帶著風華一起跑。
然而,風華幾乎整天都被留在多爾袞身旁,就像是被一頭雄獅給盯死的小白兔,沒有離開的機會,好不容易能靠近她問上兩句話,風華卻是反對逃跑。
「以他現在的武功,遁地逃跑的機會不高,況且我是大夫,無論如何也不該丟下傷患不管……」
這句話令有雪為之氣結,心裡大罵這個瞎眼女迂腐,不但敵友不分,而且還餐餐吃素,一點配合度都沒有,害得自己除了整天打獵,還要想辦法摘採野菜,真的把自己當成雪特傭人了嗎?
(這樣子下去不行,真的不行,他們兩個根本狂的狂,瘋的瘋,如果再和這兩個狂人、瘋子打交道,我一定會變成重度傷殘!)
對自己的未來下了定語,鼓起勇氣的雪特人,決定開溜!
(就算待在這裡,也只有當雪特傭人的份,還不如想辦法逃出去,找來大票人馬,把這個血淋淋的多爾袞砍成肉泥,什麼都一了百了!嗯,那個變態的人妖老三專門落井下石,一定很喜歡幹這種事。)
想到源五郎,有雪頓時悔恨交加,不是懊悔自己自己太晚想起源五郎,而是遺憾自己居然這麼遲才想到開溜的大義名份,這麼一來,自己不是單獨開溜,只是跑去找幫手來對付多爾袞,心態上積極得多,就算蘭斯洛回來都有得交代。
「事不宜遲,趕快開溜……不對,是馬上回稷下搬救兵,咦,從這個位置、這個距離,應該看得見稷下才對啊,為什麼找不到那幾棟標誌建築物呢?」
離開數日,有雪不知道稷下之戰所造成的破壞,令得稷下城處於半毀狀態,從遠方看去,型態大變,自然是認不出來。
逃跑行動很順利地展開,想當初也曾與韓特一起地底逃亡,讓奇雷斯追逐了好一陣子,有雪記得愛菱與源五郎都說過,多爾袞的武功不如奇雷斯,自己要從他手中逃開,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
對於雪特人而言,資料老舊,實在是一種悲哀,他不知道稷下城半毀的狀況,也不知道多爾袞在稷下之戰獲益菲淺,已經突破強天位,一身武功之強橫,甚至可能較目前的奇雷斯尤有過之。
「……這種事情,又沒人告訴我……誰會知道啊!」
當雪特人流著懊悔之淚,被人從土裡給揪出來,整個腦袋被踩進地底的時候,他才發現了這個事實。當時追逐著有雪與韓特的奇雷斯,只有強天位修為,所以還需要追逐一陣,憑著野性直覺抓人,可是面對已臻齋天位境界的強者,只要一個意識,就能感應到方圓百里內的能源變化,在地下開闢異空間而遁的有雪,根本沒有藏匿餘地,多爾袞一下子就出現在他的路徑上,輕輕一下頓足,便將有雪轟得破土而出,再踏出一腳,便把雪特人的頭顱給踩在腳底。
只要稍稍施勁,雪特人的腦袋就會應聲而破,可是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一個溫柔細膩的聲音,阻止了多爾袞的殺戮。
「前輩,請您住手吧,我想您應該不會忘記,您承諾過不在我面前殺害我的朋友。」
風華答應幫多爾袞治療的時候,雙方曾有約定,在治療時間內,多爾袞不對風華的親友動手,不然風華寧願立即身死,也不會治療多爾袞。
這個約定,雙方都經過相當考慮,風華知道如果把規則定成不能妄殺一人,以多爾袞的殘暴個性勢必無法忍耐,會放棄傷勢不醫,先殺光面前的人,所以只把保護範圍定為親友;多爾袞則是知道風華外柔內剛,並非威迫可欺,定下規則才能讓她就範,況且自己療傷時間全在荒山,沒什麼人可殺,在傷勢痊癒之前,本來就不便與敵人動手,因此就爽快答應。
就是這個約定,現在保住了有雪一命,只是比起驚魂甫定的雪特人,大口大口喘氣的多爾袞,狀況似乎更為惡劣,因為貿然運功的關係,他全身赫然皮焦肉爛,彷彿有一股烈火自內部焚燒全身,令他的皮膚表層又變成鮮血淋漓。
縱然眼盲,風華出指落針的準確與迅速,卻是連明眼人也為之咋舌,七支細細的銀針,很快就沒入多爾袞的穴道內,協助他平復內息、降低體溫。
「前輩,請收斂真氣,您自己也很清楚,應該要怎樣才能減輕傷痛。」
治療多日,風華的醫術幾乎能起死回生,但多爾袞的狀況卻未因此好轉,七支銀針才插下去不久,就迅速出現熔化的現象,表層皮膚不但焦黑未愈,就連滿是鮮血的骨肉都在高熱沸煮下,漸漸溶解。
風華輕輕一嘆,纖纖十指猶如拈花,不避血汙地按在多爾袞後背,嬌嫩肌膚立即被燙傷,但她十指輪轉,忽快忽慢地按壓著各個穴位,修長的指頭彷彿蘭花瓣瓣開,暗合著某種節奏的指頭擺動有若舞蹈,令旁邊的有雪睜大了眼睛,被這至美的一幕弄得發不出聲音來,就連多爾袞都彷彿被這美麗的寂靜所打動,暴怒心情漸趨平靜,身上散發的熾烈氣勢也平息下來。
心境平和,不動用真氣,心頭之火熄滅,齋天位的速愈異能發揮,多爾袞的肉體傷勢迅速痊癒,皮肉重新生長,但從他的表情仍看得出,他對自己的處境非常不甘,只是把憤怒內藏。
「當初你說只要能抑制憤怒,讓心情平和,就能穩定傷勢,本座這幾日靜坐禪修,並無雜念,為何傷勢絲毫沒有好轉?」
多爾袞的靜坐確實是靜坐,並不是做做樣子,本來他就經常靜坐禪定來修行,生活平淡得一如苦行高僧,花天邪拜他為師正是學習此道,但正因為如此,多爾袞更加不明白,當自己能由至動迴歸至靜,整個心頭平和冷靜得一如冰潭明鏡時,為何焚體魔火還會自動燎燒,破壞自己的靜坐?
「因為……前輩您雖然能把心境鍛鍊到由至動迴歸至靜,但卻不是真正的平和清靜,只是把怒意與殺意內斂,待出手時更猛烈地爆發,而以您如今的情形,這些內斂深藏的東西,卻會不住腐蝕您的身心,造成傷害。」
風華說話的聲音很淡,一半是因為指頭上的痛楚,白皙柔嫩的指頭,現在不是指甲焦黑,就是嚴重燙傷,她必須要吸足了氣,才能夠用平穩聲音說話。
「哼,照你的說法,這個靜坐也只能治標,不能治本,那本座的傷勢終生無望痊癒了嗎?你可知道這樣說會有什麼後果?」
多爾袞知道恐嚇風華毫無意義,但是在這種時候,他的怒氣無處發洩,只能用這樣的形式表現出來。
「知道,前輩會一直把風華強留在身旁,但即使如此,傷勢也只會一再惡化……如果您是真的想要根治這傷勢,是有一個辦法,但只怕您不願意配合。」
「什麼辦法?」
「散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剎時間,狂妄的笑聲猶如怒海掀濤,一浪接著一浪,瘋狂吹襲向歐遭,氣浪掃蕩摧毀樹木,震出一個又一個霹靂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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