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使胤禛沒有在那一戰中得到好處,他勢必無法在這次的稷下之戰中全身而退。每遇到一次險難,胤禛在撐過之後,都能將之轉化為增進自身實力的本錢,再創成就顛峰,就是這種敵人讓蘭斯洛感到難以應付,不管自己怎麼拔腿直追,對方的腳步卻從來不曾慢下來。
也因此,蘭斯洛非常艱難地才把那句話說出口……
「我決定留在這裡……目前還不肯定時間,但我想我留在這邊會比較有用……時間不會太久,我一定會趕回去,與大家一起並肩作戰的。」
在終止山的這段時間裡,蘭斯洛一直有感覺,終止山中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吸引著自己。這種感覺告訴自己,只要等待、只要尋找,自己便能在終止山中有所收穫,正是這樣的感覺,令自己堅持著,發現了深藍魔王的秘密。但在深藍魔王之秘解開後,這種特殊的第六感仍然沒有消失,告訴自己山裡還有沒被發現的東西。
問題是,緊迫的時間已經容不下找尋,稷下那邊正需要著自己,妻子、兄弟,他們都需要自己趕回去支援,這種時候卻為著虛無縹緲的預感而停留,萬一發生了什麼事,值得嗎?
特別是在得知小草遭到封印後,蘭斯洛心中更是湧起一股激憤。自己一生身先士卒,從來沒有拋棄同伴偷跑過,現在想要留在魔界尋找,到底是真的在尋找希望?亦或只是貪生怕死呢?
想到後者的可能,蘭斯洛的心裡就慌了,他可以面對萬馬千軍而無懼,但卻不能容忍自己做出卑鄙怯懦的事情,如果自己墮落成一個怕死的膽小鬼,那還不如立刻死了比較好。
就是因為這樣的動搖,所以他不知道用了多少勇氣,才在妮兒與泉櫻的面前把話說出,本來他以為妻子與妹妹會為此而憤怒,因為就理由上來說,她們非常有發怒的資格,而自己完全沒有辯駁的餘地,但……家人之所以成為家人的理由,卻在這時候呈現出來。
「好啊,就請你多多努力了,希望你能儘快在魔界找到那個秘密,我們會在稷下等你的。」
泉櫻輕描淡寫的回答,反而令蘭斯洛吃了一驚,可是看到泉櫻與妮兒相視微笑的表情,他突然明白,自己的困惑原來早就看在她們眼裡了。
「不是我們唷,死要錢的離開之前,就告訴我們你可能在遲疑什麼了,他說,雖然團結力量大,但真的要打倒胤禛,還是要靠深藍魔王遺留的那個秘密。嘿,哥哥,就連那個死要錢的都要我們支援你喔!」
這件事還真是大出蘭斯洛意料,泉櫻則是為這件事下了一個漂亮的句點,倘使不瞭解蘭斯洛的為人,那麼確實會對他這次的選擇而生氣,但正是因為過往的每次戰役中,他都衝在最前頭去保護家人,所以這次當他出現困惑,泉櫻與妮兒都不曾有所懷疑,馬上知道自己所應該做的,就是付出信任,就連韓特都不曾懷疑過蘭斯洛的動機。
「而且……武者有很多種,邁向太天位的道路也不只一條,如果胤禛是靠著孤獨邁步,獲得今天的成就,我覺得我們或許可以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
淡淡說著這樣的鼓勵,泉櫻與蘭斯洛告別,而她和妮兒離去時所留下的話語,卻在蘭斯洛心中縈繞不休。
「無論如何,請記住一件事……你並不是孤單一個人留在魔界,我們的祈禱與心願,與你同在。」
強力的幫手正從魔界回來,但整體局面對人類陣營而言,卻非常不樂觀,就連身在歸途的妮兒與泉櫻都想不到,胤禛的動作如此之快,在奪得不死樹的數日之內,便開始催發不死樹的異能。
最早出現的效果,已經是一幕讓人難以形容的景象,突破崑崙山地窟生長的巨大樹木,彷彿不受限制似的恣意擴張體積,在短短兩天之內,成長為一棵參天巨樹。
錯綜密麻的樹根,廣佈延伸向崑崙山內每一處;數十尺直徑的粗大樹幹,筆直深入雲端,直至肉眼難以望見的高處;狂亂生長的枝葉,在蒼穹中生出一把巨傘,覆蓋著下方的大地,發出不同彩光的茂密樹葉,彷彿與雲層結合,從地上仰望,遼闊的蓬蓋樹傘廣及百里,沒有任何言詞能夠形容它的偉岸與壯闊。
即使是從風之大陸上往海洋眺望,也可以清楚看見,在那繚繞不散的灰厚雲層之中,不時竄閃著萬道金芒,雷電交織,象徵著能量的狂暴與不安,而參天而立的不死樹,就與這些能量結合,隨著大氣能量的波動,無遠弗屆地發揮著它的影響力。
「……這個鬼樣子,已經不是什麼不死樹,而是傳說中的世界樹了。」
使用太古魔道機械,遠距離觀察不死樹的源五郎,為著所見到的景象而咋舌,儘管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實際看到,還是覺得這種非理性的畫面,太過不可思議。
而不死樹所延伸的方向,並不只是天空,還包括了它深根植入的大地,透過崑崙山的無底地窟,無形的能量流動,通往武煉、通往自由都市的阿朗巴特山、通往艾爾鐵諾的白鹿洞,當四大地窟的能量發生共鳴,位於四大地窟能量匯合點的香格里拉,驀然暴出強光。
璀璨耀眼的光柱,由那無盡地宮的深處,往上怒射向遼闊天幕,令人不敢正視的強光,不分日夜,遍照著香格里拉的土地,從那一天開始,日夜交替對香格里拉便失去了意義。
天地大變,相應的影響自然也在人間界出現,不死樹的操控效果包括所有生物,智慧低微的飛禽走獸首當其衝,大規模竄走遷徙,處處可見群鳥飛行蔽天,野鼠聚眾奔海,到處都發生野獸群起騷動的事件,即使是普通平民,也可以知道這塊大地上正發生著不尋常的變化。
千萬年來,不死樹第一次被使用,甚至可以說是開天闢地之後的首次紀錄,饒是胤禛智慧過人,一時間也不可能完全掌握不死樹的用法,只能逐步摸索,而這些試驗過程,便導致風之大陸上的生物變化,甚至可以說是生態浩劫。
繼那些小型生物後,跟著被影響到的,是魔族中低等智慧的魔獸群,儘管仍舊沒有思考能力,但透過不死樹的命令,這些理智盡失的野獸卻能夠被驅使,遵照命令列事,再不是不聽使喚的無用東西。
接著,胤禛的控制目標轉向風之大陸上高等智慧生物,包括了人類、獸人與其他種族,從雷因斯開始,發生劇烈頭痛症狀的人們快速往南延伸,包括了自由都市聯盟、武煉,每日都有大批人群為頭痛所苦,腦裡昏昏沉沉,不能思考。
天地異變,哀鴻遍野,這些都是胤禛操控不死樹的影響,雖然目前還沒有完全達成目的,但知曉內情的人都很明白,以胤禛的智慧,要試驗出正確方法並不用多少時間,屆時,他真的能夠掌握「人心」。
「傳說中,造物主開天闢地,一共花了七天時間,哼……胤禛也想搞這種花樣嗎?」
源五郎喃喃自語,看著遠方的詭異天色,覺得自己面對過的場面從未如此嚴苛。
「照推算,距離不死樹完全發揮威力的時間,大概還有四天……」
這是由愛菱所做出的評估報告,太研院的儀器反覆推算,得到的結果就是這樣,換言之,人類最多還有四天的時間,如果不在四天之內阻止胤禛,那就再也沒有翻本的機會了。
「哼,說來都是造物主不好,創造世界以後,就該把工具帶走啊,莫名其妙留下那種鬼東西來,搞得我們今天這麼麻煩。」
源五郎不無抱怨,但幾句牢騷僅能稍洩心頭苦悶,並沒法改變事實。
「對了,小愛菱,太研院那邊有沒有什麼新發展?」
「嗯,是有一些。不死樹的效能是逐步加強,不是一次到位,這給了我們一個大好的機會,讓我們得以分析不死樹散發出的特殊電波,進而製造防護罩,目前我們已經有信心製造出隔絕不死樹影響的防護罩,經過推算,這個防護罩絕對有效。」
「什麼?這麼好的事怎麼不早點說?」
「因為……不夠好啊。防護罩的張設範圍只有十尺,頂多只能保護十幾個人,不但所需要的能量龐大,建造時的材料又很特殊,根本無法大量生產,不具有太大意義。」
「唔……有好過沒有,至少你可以留著給自己用。」
源五郎苦笑著說話,而愛菱卻好像很猶豫似的,考慮半晌,才把心中那個不夠科學的問題大膽提出。
「源五郎先生,大家都說,當初白無忌先生倒下,刺激白起先生清醒出關,但是最近白起先生和小草小姐先後倒下,為什麼象牙白塔地下的那個人一點反應都沒有呢?」
「這個嘛,我也說不太上來,畢竟我沒有類似的經驗,不過……血緣感應這種東西,應該也不是每次都有效吧,又或者,即使感應到了,他也起不來了……」
小草與胤禛決戰之前,源五郎也不知道小草有此王牌,但事後從現場痕跡來看,源五郎極度震驚於大梵煉獄刀的絕世兇威,更知道這類武學傷人傷己毫不留情,使用者必須要付出重大代價,甚至可以說是拿命去換的捨身技,當初白無忌若是用這套兇刀去硬拼胤禛,所造成的後遺症,恐怕也是讓他遲遲無法復原的主因。
輕輕嘆息,源五郎在愛菱的肩膀上拍一拍,以示鼓勵,跟著便離開了太研院,預備去面見另一名重要友人。
(可惜啊!她之前並沒有把這一套武學的真相告訴我,如果我先知道的話,勝算會……唉,勝算也不會提高。)
源五郎的武學天資本高,閱歷又廣,曾經對五百年前大梵煉獄刀首度現世的那一戰深入研究,再看過小草本次的戰鬥,登時發現了小草所沒能領悟到的錯處。
戰鬥中,胤禛與小草都察覺到大梵煉獄刀的缺點。以一人之力,同時發出五極天式,那個殺傷力真是驚天動地,但在駕馭上,一個腦子怎麼同時操控五種不同的黑暗術法?沒法解決這一點,大梵煉獄刀就是一套破綻極大、準頭奇差的唬人東西,徒有強效聲光,卻沒有實質殺傷力。
後來,小草雖然成功把五極天式威力合一,也憑此重創胤禛,但與傳說中的大梵煉獄刀相比,總有那麼點不盡不實之處。當時小草也已經發現,白家所傳的大梵煉獄刀秘笈,是白世情以無相訣歸納整理而成,並非創招者本人口述,一來一往之間若是有什麼差誤,並不是太不可思議的事。
一般情形下,無相訣的歸納整理,可以完整重現那套武學的真貌,但碰上這套絕世兇刀,超越了地界武者的理解範圍,白世情研究出錯反而正常,更何況傳說中的創招者釋鬼藏不會魔法,根本就不可能像小草那樣以本身魔法力推動五極天式。
(大梵煉獄刀不是這樣用的,魔法力修為深淺不是重點,對這個世界有多少怨毒才是。)
源五郎實地考察當年戰場,得到的結論,就是大梵煉獄刀的重心在於「共鳴」。憑著無比的悲憤與怨毒,造成了共鳴效應,引動五大黑暗神明一起出現,不是借力、不受限制,幾乎是以完全力量降臨人間界的五大黑暗神明,瘋狂破壞這個世界,吞噬掉所接觸到的一切生機。
(不是以一人之力控制五極天式,是直接奉獻出自己的生命與血肉,讓五大黑暗神明支配,放任這股滅世威力肆虐橫行,那就沒有準頭與操控的問題了,這才是當年釋鬼藏的大梵煉獄刀,而發出這一刀的力量源頭,就是那股恨意……)
源五郎比較過兩處戰場的遺蹟後,得到這樣的結論,但就算提早把這件事情說出來,也改變不了這結局,因為個人心中的怨毒與仇恨,不比武功與魔法,不能蒐集也不能修練,即使小草知道發招關鍵,她又如何去讓自己的心充滿怨忿?
(但說來還真是令人納悶啊,釋鬼藏當年是怎麼擁有這等恨意的?能夠單憑本身怨毒引動黑暗神明共鳴,他一定很痛恨這個世界吧?還有白無忌,他的大梵煉獄刀當真練成了?還是像他妹妹那樣走錯路?如果真的練成,他又是為什麼可以恨成這樣?他在恨些什麼東西?唉,實際親眼目睹當年戰局的只有梅琳,這些秘密現在都隨著她一起長埋黃土了。)
連串的迷團,想得源五郎一個頭兩個大,儘管知道想這些東西無濟於事,白家兩兄妹都已倒下,也沒有第三個能用大梵煉獄刀的人,但腦裡的好奇心就是本能地追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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