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返死復生

「我也覺得奇怪,或許是因為多爾袞的偷襲,才讓他這麼憤怒吧。」

「憤怒個屁啊!那小子是藉機逃命去了,你們以為他真的生氣嗎?如果他不是裝成這樣,你們會這麼輕易就放他走路?」

拖著浴血傷軀靠近,源五郎的一句話說得有氣無力,連場惡鬥加上多爾袞的襲擊,傷勢著實不輕,尤其是粉碎的肩骨,更是痛得眼前發黑,但他寧願這樣的傷多挨幾次,也不要吃上一記旭烈兀所中的九陽烈焰刀。

看那火焰的亮度、感受到那個熱度,源五郎可以充分感受到那一刀之威,捱上一記,體內器官焚燒融化,光是想像就痛澈心肺。旭烈兀的傷勢之重,可能是三人當中情形最糟糕的一個,也就難怪他呼嘯而去,不敢在此多留片刻,否則即使是楓兒與愛菱,也足以在他最虛弱的時候取他性命。

至此,進攻稷下的三名魔族精英中,兩條齋天位戰線已經全面潰敗,僅餘最後的一道主線,但卻也是決定一切的一線。

「我們能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就只能期待小草小姐的努力了。」

源五郎的目光望向遠方,那籠罩在一大片黑霧中的渾沌,正進行著這場戰爭最後的勝負……

在稷下城的前半場戰爭中,各個支線都算得上激烈,但如果要說戰鬥難度最高的一場,肯定就是花天邪了。

實力足以與源五郎、旭烈兀鼎足而三,如果以他們為對手,花天邪的一戰將會無比燦爛,而他所深藏不露的種種秘技,將會令敵人大吃一驚,甚至因此而輕易取勝,只是,已取得突破的他,卻對上一個不該對上的強敵,在至高無上的太天位力量之前,滅絕神功的諸番妙著終歸無用,突破不了完美體,也沒能對胤禛造成傷害。

對於自己被梅琳、海稼軒聯手所救,花天邪確實感到很荒唐,因為如果有得選擇,自己縱是死,也不願被這兩個人所救,但命運總是如此諷刺,越是不願意,越是會發生令人發噱的荒唐事,正如曾經的敵人變成救命恩人,正如一度死去的人可以重生……

雪燦明亮的白光,驅散了黑暗,令濃密黑霧如海潮般翻翻滾滾,進不了周遭十尺範圍。充滿神聖氣息的光華,潔淨而柔和,在照亮黑暗的同時,更把冷冽的殺氣中和,令這緊繃的場面出現一絲祥和。

一道美妙纖巧的倩影,恍若九天飛仙,衣袂飄飄,由半空中翩翩飄降,晶瑩的肌膚彷彿散發著光澤,化作點點光雨,圍繞著飄揚的白紗衣裙,瑰麗生光,好像帶著天上的銀河一起謫落凡塵。

美麗的姿態,令人由衷地感到讚歎,但當那張熟悉的清秀面孔,睜開她慧黠的眼睛,波光流轉,所有與她目光相觸的人,都感到心頭一陣平和喜樂,煩擾盡消,就連胤禛都為之訝異。

「好精湛的明聖法眼,雷因斯果然是個離譜的地方,就連已經死去的人,都可以莫名其妙地復活過來。或許朕也該考慮,夷平稷下之後,將這裡當作皇陵的預定所在。」

胤禛的諷刺,並沒有引起小草的多少反應,身為稷下之主的她,微笑著向大魔神王盈盈一禮,道:「稷下雖是文化古都,但數千年來飽經多場屠殺血戰,實乃不祥之地,如若大魔神王陛下於此戰駕崩殉國,我方必然將稷下慨然捐出,成為陛下您的長眠之地。」

正式比鬥尚未展開,雙方口頭上的較勁已是互不相讓,但看在另外三個人的眼裡,眼前的情境卻委實是奇異絕倫。

花天邪迷惘與不解,海稼軒也是意想不到,只有梅琳早就曉得會有這一刻。

當日在基格魯招親一役,小草強行使用五極天式,因而耗盡生命力而亡,但就肉體的損傷狀況來說,卻根本是毫髮無傷,僅是因為先天元氣耗竭,魂魄無法留存於體內而已。

對於普通的魂魄來說,這樣子與死無異,但是當梅琳與源五郎合力,將小草的靈魂昇華轉化為天魄形式後,卻有一線生機:只要讓天魄重新與肉體結合,復生的希望還有六成。

「但我必須提醒你,所謂的六成是指目前的狀態,你尚未開始修練黑魔法,尚未修練整套五極天式的時候。一旦你正式修練黑魔法,黑暗的能量產生干擾,隨著修為越強,你就越往幽冥靠近,與肉體的結合可能就越低。」

天魄初成時,梅琳曾經這樣提醒過小草。之前小草雖以「舫穗之月」擊退天草四郎,但那卻並非正式修練的結果,未能發揮應有威力;成為天魄之後,雖然可以正式修習黑魔法,但梅琳卻不樂見弟子往那個方向發展。

「放棄修練五極天式吧,那根本是一套令人不幸的詛咒東西,修練它的人沒有人得到幸福過。你現在就復生過來,以後的事……你的丈夫、你的兩個哥哥,都會守護你,你不需要靠自己的力量來作戰啊!」

梅琳很認真地勸說,但是到最後,小草還是無法接受她的好意,因為,與白起流著同樣血脈的她,只會固執地想守護自己的家人,寧願死也不願意讓家人為己犧牲,自己卻無助地幫不上忙。

陸游、周公瑾、潛伏於黑暗中的魔族……在小草目光中的世界,盡是強敵環伺,她希望自己不只能成為戰力,甚至是能影響關鍵的主戰力。而要達成這理想,她只有兩個籌碼:五極天式與禁忌的白家第六藝!

「那……你就要記住,當你完成了五極天式的修行,回體重生的成功機率就在兩成以下。而且,成為天魄之體的你,雖然是一個不敗的存在,但當你成功迴歸肉體,再次擁有生命,你的不敗將不攻自破,敵人會得到毀滅你的唯一機會。」

物理、魔法俱不能傷,天魄之體時候的小草,堪稱是一個不敗,甚至近乎不滅的存在,沒有人殺得死一個死人,但是當死人重生,她再厲害也不過就是一名天位魔法師,儘管能施放強大攻擊魔法,可是在胤禛眼中,這名對手的特殊性已經消失了。

這一點梅琳當然看得出來。從胤禛眼神中的譏嘲,梅琳很肯定他已發現了這個致命重點,有時候,和聰明人為敵,就是一件這麼令人無奈的苦差事,雖然自己早在小草轉魂為天魄的那一刻就作了決定,如果今日的情形出現,那麼自己將不惜一切保護這個視為女兒的弟子……

「死人重生,是為了將朕帶往地獄嗎?朕倒是很好奇,你有什麼本事能夠作到?五極天式嗎?單一一式已無法威脅朕,如果你能做到多式併發,那就來吧!」

胤禛的笑意消失,眉宇間籠罩一層煞氣,冷笑道:「人類總說生命可貴,但在你身上,朕卻看不出你有珍惜生命的意思。也罷,你丈夫還真是個好運的人,竟然可以為了同一個女人品嚐兩次喪妻之痛。」

森寒語氣伴隨實質壓力,令梅琳與海稼軒同感不安,但偏偏就在這一刻,他們與花天邪的耳邊響起了小草的魔法傳音。

「接下來他一定會說……不過沒關係,朕很快就會把他送下去,讓你們夫妻團聚。」

莫名其妙的一句,海稼軒三人正自錯愕,就聽到胤禛開口說「不過,沒關係,朕很快就會把他送下去,讓你們夫妻在陰世團聚」,心中莞爾,嘴邊更是忍俊不住,放聲大笑。

「呵呵呵。」

「哇哈哈哈!笑死人了,說那什麼老掉牙臺詞,胤禛,你這個過氣的老東西,只會說這些沒意思的可笑東西嗎?」

正經的說話,卻引來對手的得意大笑,胤禛很快就想通其中關鍵,心頭一股怒意油然而生。儘管在這樣的情境中,敵人根據前言猜到自己的後語,並不是什麼難事,但他仍是剋制不住一種不快感,彷彿白家人事事都阻在自己前頭,把自己箝制得死死。

適度的說話,是為了讓同伴放鬆下來,不被敵人的氣勢壓垮,更同時撩撥敵人情緒,不讓敵人在冷靜的十足狀態下出手,當這些心戰策略收到了效果,小草就不再浪費時間。

「老師、海先生,請幫我一把,與我組成三角陣形。」

梅琳似乎知道小草想要做什麼,一聽到她招呼,馬上與海稼軒行動,兩人來到她身後,組成三角陣形。不遠處的花天邪好不容易才從驚愣狀態中回覆過來,正想要有所動作,耳邊卻再次傳來小草的聲音。

「花同學,謝謝你的所作所為,不過……已經很夠了,接下來的戰鬥請你離開,因為我的攻擊難分敵我,不需要友軍的幫忙,而且,我雖然不是一個好女人,但也沒有爛到要利用你為我捨命的地步。」

「莉、莉雅……」

「已經夠多了,我不能再欠你的情,也沒有讓你一直付出的資格。花同學,你是個了不起的好人,這一戰之後如果有機會,我們就像以前那樣,在母校的花園裡喝杯咖啡吧。」

依稀又是訣別的感覺,但至少在這一刻,勉強算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這名女子對自己展露了笑靨,就像是當初在稷下學宮同窗時,曾經一度有過的友善,或許……如果自己當年少一點倨傲、少一點愚蠢的野心、少一點目中無人的冷漠,能夠更坦率面對自己心情的話,今天的情形可能就會不一樣了,陪在她身邊的那個男人也許就是……

沒有多說半句話,花天邪的身影飛馳而去,脫離了戰場。究竟是因為不想成為負擔,亦或是單純不想留在這裡,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但只有一件事情是可以肯定,那就是在狂奔飛馳的同時,他臉上的淚已在狂流,隨著他五味雜陳的心情而奔流……

可以將他攔下的胤禛,沒有出手攔截,只是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淡淡道:「真的走了嗎?還是像某些人一樣躲在暗處,在忍耐不住的時候又跑出來送死?」

「這有差嗎?如果我們不能在這裡打倒你,他遲早還是要再次面對你的,而且……你的首席心腹一直躲著不出來,是預備偷偷幫你,還是要趁機幫你料理叛徒?」

小草的思感,與整個稷下城的能量結界連結,細密而遼闊地延伸,除了察覺到多爾袞正現身出來,與源五郎等人混戰,也發現到石崇正隱藏著氣息,躲在這附近的某處。魔族對於攻擊稷下的這一役,確實是志在必得,精英盡出了。

多餘的言語已無必要,當梅琳與海稼軒的力量傳來,協助小草把體內的力量推升到一個新層次,由她主攻的戰鬥終於踏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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