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鬣狗更飢渴的餓鬼,比饕餮更貪婪的死靈……」
簡單唱頌出神體之名,無須其他的繁複咒文,黑暗冥氣已然狂卷而出,並在下一刻化為風暴,席捲附近的地面,將黃土變成無底無盡的黑色漩渦。
蠱冥慟哭破再現,論波及的規模,是遠遠不及適才胤禛所施放的遼闊,但瞬間狂降的低溫、更為尖銳淒厲的餓鬼嚎哭,卻較胤禛尤有過之,顯示出更精、更純熟的魔力運用。
但是這種程度的攻擊,卻還沒被大魔神王放在眼裡。能夠影響天位武者力量的黑暗冥氣,似乎對太天位武者毫無作用,胤禛輕而易舉地飄浮在半空,任腳下的惡鬼漩渦不住激轉,卻不能對他有絲毫影響。
「比初始更攸遠的存在,比故鄉更溫柔的歸宿。」
「比虛無更為縹緲的所在,比幽冥更為深沉的歸宿。」
兩句代表神體的黑暗之名,連線著被唱頌出來,胤禛周圍百尺的空間立即受到影響,除了腳下的餓鬼漩渦,上方也多出一個莫名的異度空間,緩慢降下,彷彿要將其吞噬,傳送往無盡時空的某處,而周遭的影像模模糊糊,即使不特別去感應,也能確認是有某種大力正在迫碎空間。
三種不同層次的魔法殺著,在同一時間交逼而來,強如胤禛也不能不作反應。天心意識推動力量,隨著天魔勁的鼓盪,一縷一縷的耀眼金芒劃破黑暗,在胤禛周身交織組成了一個璀璨光罩,成為了黑暗中最耀眼的光源。
「五極天式的聯合運用,多式併發,在魔法師的眼中,確實是一個很誘人的戰術構思,不過,多式併發極耗真元,平時不可能練習,所以也沒有人知道,當真將之付諸實現,結果會讓人非常失望。」
彷彿與胤禛的宣告相印證,隨著他不住催動力量,護身光罩的金芒越發刺眼,連縈繞盤纏的黑暗冥氣都被驅走,無法侵入護體光罩範圍,不管是上方的異度空間,亦或是下頭的餓鬼漩渦,甚至就連發動中的空間之刃,都只能在光罩外激烈震盪,卻無法破壞光罩內的平靜。
「說得更明白一點,就是顧此失彼,因為五極天式的每一式,不止消耗大量魔力,還要花費極大心神去控制,當你正操控著餓鬼漩渦的活動與數目,哪有辦法分出心神,去做空間之刃的瞄準?切不到東西的空間之刃,不過是種魔力的浪費,哪有威脅性可言?」
這些話可以說是命中要害,但也可以說是完全不對。換作是胤禛以外,任何一個不具有太天位力量的武者,哪怕是齋天位的花天邪與旭烈兀,置身於這樣的場面,肯定力量被大幅度影響、削弱,在拼命抵禦片刻後,壓制不住的空間之刃會首先切割在身上,當真氣隨著傷勢散失,上方的異度空間、下方的餓鬼漩渦,就會將人分屍為兩截,被消滅得一點殘渣都不剩下來。
胤禛之所以能行若無事,將這五極天式三招連發的殺著視作兒戲,全部都只因為一個理由,就是他舉世無敵的太天位力量。
「……就魔法的學理來看,五大黑暗神明的力量,等同是太天位的存在,你是向他們借力發招,能夠借到十中二三,已經是非常了得。對上齋天位以下的對手,或許可以收到一擊必殺之效,但對上朕,這種力量又怎有威脅朕的能耐了?」
胤禛說得輕描淡寫,但運使五極天式中的小草,受到黑暗神明的力場保護,自己儘管不受影響,可是要反向攻破魔力場,一時之間卻也極難辦到,只有靜待小草的魔力減弱,才能一舉擊破。
三式併發的殺傷力不如預期,這該是個打擊,但小草三人卻恍若未覺,仍是專心施放咒文。
「比前生更古老的過去,比來世更遙遠的未來……」
五極天式的後兩式,殺傷力進入更高的一個層次,消耗的魔力之巨,也超過前三式的總和,當小草唱頌出神體之名,黑暗冥氣的旋動陡然增速,胤禛面色一變,承受的壓力大增,連護身氣罩都在黑霧籠罩之下略顯黯淡。
(五式併發?她真的想挑戰這種創舉?把希望賭在這上頭?)
胤禛心中有些錯愕,畢竟在自己的評估中,五極天式混合併發,難逃華而不實的致命傷,不但耗損魔力甚巨,幾乎到了太天位出力的程度,更糟糕的是難以操控運用,如果是用來對付千軍萬馬,那確實是有毀天滅地的大排場效果,但用來對付單個強敵,結果就是用大炮打蒼蠅,威力雖強,實際效果卻很難讓人滿意,除非是八歧大蛇那種沒智慧、只懂得硬碰的敵人,否則實在是……
(……或許,有一種可能……當一個人體內有多個思維體,也許就有足夠能耐同時操控五極天式併發。但白起已死,這麼荒唐的事情,縱使是白家人也不可能有第二個人做到。)
換作是別人,胤禛會覺得很悲哀,因為對方被自己逼得走投無路,只能把一切寄託於這種華而不實的毀滅戰術,但考慮到眼前這名女子的智慧,還有白家人每次所帶給自己的麻煩,他在錯愕中更多了幾分謹慎,倘使不是魔力場的保護仍然強大,他立刻便會出手,不讓小草有完成咒文的機會。
只是,魔力場雖然益發增強,但是隨著五極天式的發動,消耗的魔力也是成倍數成長,縱然敵方是三人聯手施為,胤禛仍是不信他們能支撐多久,當他們出現疲態,魔力場減弱,屆時這個聯合陣形將不攻自破,自己隨手就可以把這三人幹掉。
「比黑暗更深沉的顏色,比星空更悠遠的牽連。」
最虛無縹緲的第五式「因果轉輪」發動,激轉中的黑暗冥氣,濃烈到幾乎要凝固為實體的程度,小草、梅琳、海稼軒的臉色驟轉蒼白,魔力瘋狂消耗,胤禛的表情也更形凝重,承受著絕不輕鬆的壓力,但饒是如此,他的實力仍未見底,太天位力量還是能穩穩壓制一切,逆行時舟、因果轉輪的影響,完全無法侵入那耀眼奪目的光罩內。
但胤禛確實有所感應,在小草唱頌完五句神體之名,五極天式一起運使之後,有某些東西開始改變,有某些可以威脅到自己的東西,正急速凝聚現形。
突然間,一種似曾相識的冰冷顫慄,令胤禛感到痛楚。這股熟悉的痛楚並不難回想,因為自己這次來到人間界之後,只有受過三次傷,而這個感覺是……
不是李煜與白起聯手的無雙神劍,也不是蘭斯洛的轟雷赤帝衝連發……
胤禛的瞳孔驟然劇縮,想起了一個遺忘不了的驚險之戰,那是自己畢生無數戰鬥中,最能給自己危險感覺的五戰之一,危險感覺之強烈,甚至讓自己在戰前便為之坐立難安,縱使遙隔萬里,仍是難以按耐下來,然而,那也是極為荒唐的一戰。
當自己為了那強烈的危機感,決定狙殺白無忌,與他在結界中進行一場大戰,戰鬥的過程雖然激烈,但其實只過了一招。白無忌看到了結界,又看到了自己,似乎明白了什麼,全力以赴地發了一招,自己被那一招的殺氣所懾,也是本能地使出全力,與白無忌對拼一招。
比拼之後,白無忌瀕死倒下,獲得勝利的自己負傷而走,雖然獲得了勝利,但因為時間太短,自己竟然沒能看清楚白家第六藝究竟是何等絕學,事後的傷勢更是奇怪,外表無傷,體內的血肉精華卻大量流失,彷彿身中天魔功一輪重擊,但白無忌所用的武功卻又不是天魔功。
此刻,來自小草身上的危險氣息,就與當日白無忌的特有氣勢一般無二,難道所謂白家第六藝的真相就是……
「胤禛!且試試我白家的第六藝,怨絕千古的大梵煉獄刀!」
小草的嬌聲叱喝中,繚繞於周圍的黑暗冥氣驟起變化,本來只是以漩渦型態轉繞的冥氣,忽然化作火焰飛騰,變成一朵又一朵熾烈燃燒的黑色火焰,焚天毀物,不住地朝四面八方延伸,吞噬掉任何有型態的物體,將方圓半里內燃燒成一片黑火世界。
胤禛本身是武道行家,曉得在炎系武術中除了至高無上的黃金火焰外,就屬這種黑色的地獄之火殺傷力最強,而且極其難練,魔族史上能召喚出黑色火焰的高手屈指可數,想不到萬法歸宗,竟然能有人類以魔法入手,另闢捷徑使出黑色火焰。
存在於魔界深處的黑火,傳說是天地間戾氣所聚,至陰、至毒、至怨、至邪,呼應著五極天式的黑暗冥氣,甫一齣現,就將附近化為人間地獄,餓鬼漩渦中的淒厲嚎哭聲益發清晰,恍恍惚惚間,黑焰中出現了無數猙獰的鬼物形象。
燃燒中的焚天黑焰,彷彿是有生命的異物,在火光搖映中,漸漸變化出形狀,成為十數道龍影翻飛,咆哮著向胤禛飆襲而來。置身於火焰中心的胤禛,並未因為火焰逼近而感到炎熱,相反地,黑火焚燒卻讓四周溫度狂降,如同置身暴風酷雪當中,十六頭形體模糊的黑焰火龍,更彷彿把人困於一個無光無聲的影子世界。
「區區黑火何足道哉,見識朕的大天魔刀!」
胤禛長笑一聲,身上金芒大盛,千百道天魔刀環亂射而出,硬撼竄流而來的黑焰火龍,兩者相碰,太天位力量佔了壓倒性優勢,瞬間將十六頭黑焰火龍切割得支離破碎,打回原形,散化成一團團黑火。
然而,聲勢駭人的黑火卻只是前驟。
五百年前,一夜之間屠滅大石國四十萬精兵,被武煉獸人奉為護國神功的驚天絕技,大梵煉獄刀,真實威力才正要展現。
繼黑火之後,數百尺範圍內的空間也發生異變,不但地上黑火飛騰,千百個惡鬼漩渦高速旋轉,上方空間甚至出現詭異的渾沌化,在正常的時空景象中,切割出了許多錯亂的景象,縱目看去,四面八方彷彿是一面又一面受過重擊的破碎玻璃,但每一塊破碎的鏡面內,都有不同的景象,彷彿聯結往不同的時空,通往無數個不同的世界。
多數的世界,看來都籠罩在玄冰或烈火當中,不時閃爍過染血鉤叉的影像,還有濺起的破碎血肉,縱然景象一閃即逝,但當無數個世界密集映出這些慘厲畫面,看來便是怵目驚心,教人遍體生寒!
「這是……」
縱是胤禛,也被眼前這幕萬花鏡般的神奇景象給震驚,不明白為何會發生這種現象,直到他的護身光罩離奇破碎,無聲散成一片片黯淡碎屑,他才陡然生出一股寒意,明白這幕景象的構成原理。
惡鬼漩渦,是蠱冥慟哭破的影響;切割空間,是舫穗之舟的特有異能;聯結不同空間、聯結不同因果業律,是星辰之門與因果轉輪的發動效果;雖然還不知道逆行時舟的效果隱藏於何處,但已經可以肯定,所謂大梵煉獄刀的真相,就是五極天式合為一體!
五大黑暗神明之力合一,三千億大千世界,三千億大梵煉獄!
「無怪……難怪白無忌能夠創傷朕……五極天式真正合而為一,太天位的護身力量也抵擋不住……」
不僅如此,當小草雙掌合拍,唸誦起近似花天邪所用的古老經文,整個身影消失在飛騰黑焰中,大梵煉獄刀的威力也開始發動,當日白無忌倉促間無法徹底發揮的種種特性,在小草的催動下,迅速在胤禛四周出現。
一道紫電似的強光,從胤禛二度鼓振出的護身光罩畫過,暗藏完美體力量的護身光罩立刻出現了裂痕,被切割的不只是完美體,還有完美體所存在的空間,獲得強化之後的舫穗之月,威力赫然更勝之前,在切割空間同時,破裂缺口更與次元時空聯結,發出強大的吸力。
完美體所形成的護身光罩破裂後,被空間縫隙的強大吸力所影響,迅速碎裂分解,更進一步破散光罩,當紫電似的強光密集飛跳在胤禛身前身後,牢不可破的完美體光罩赫然不堪一擊,被空間之刃徹底破碎,半點也沒有剩下。
被破壞的東西不只是光罩,空間之刃切割光罩而落時,直透入裡,貫穿了胤禛的左手肘,令他一條手臂無聲無息地被分解消滅,化為無數細屑,分別散往千百個不同的次元。
胤禛大吃一驚,自己雖能憑靠天位異能,催愈、新生出手臂,但敵人的空間之刃全然無視自己的護身力量,說破就破,而且一斷肢體,立即破碎分解,若是多來幾記斬在致命位置,自己怎麼強也抵受不住。
這個想法絕非無稽之談,小草運使空間之刃的流暢,較諸當年在基格魯的艱難,簡直判若兩人。一斬之後跟著又是一斬,剎時間十多道閃光連環回射,每一道都從胤禛身邊險險切過,若非他身形飛躍如電,早就給斬成幾十塊碎屍,殞命身亡了。
即使如此,胤禛也完全落在下風,雖能避免致命重傷,身上卻也出現不少輕重傷害,累積起來造成的負擔殊不輕鬆,若是這麼一味閃避下去,淪為單純捱打的局面,就算以太天位力量抵禦,也再撐不了多久。
(目前的傷勢都還能快速回復,但這樣子挨斬下去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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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星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