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功虧一簣

金鰲島上,公瑾正在主控室內操作著機械。自從下令轟擊中都城後,公瑾就鮮少在屬下面前出現,多數時間都是一個人待在主控室內,做著不為人知的工作。

這情形並非特殊,自從耶路撒冷戰後,他就把多數時間都用在主控室內,只不過隨著時局的演變,越來越難得與部屬們接觸的他,給人的一種冰冷印象,就是他什麼人也不相信,在武功越來越高的同時,也孤獨地封閉著自己。

至於公瑾究竟在主控室裡忙什麼,利用那些遠超現代技術的科技儀器做些什麼,這點沒人知道,也沒人關心,成了最不為人知的一點。

不過,身在主控室內的公瑾,卻遠不如部屬們想像中的那麼冷靜,甚至與他這段時間表現出的冷漠大相逕異,額上淌著汗珠,全神灌注地看著儀表板,注視著周圍左右幾十個螢幕的畫面變化。

金鰲島的功能所在,並不只是用於作戰。希望成為神的人類,即使是遠古時代也所在多有,太古魔道的技術,幫他們完成了這個理想,這座科技島嶼上的各種儀器,紀錄與傳送著風之大陸上的許多訊息,再由中央系統進行演算與預測,只要在這個主控室裡,操縱者便幾可如神,全知全能。

此刻,公瑾的全副心神都集中在周邊螢幕上,想從這些畫面裡頭,找到他急欲知道的幾個訊息。

「該死的石崇,究竟藏到哪裡去了?」

香格里拉大戰後,石崇就整個消失了蹤影,與多爾袞一起銷聲匿跡,似乎知道公瑾會利用金鰲島尋找一樣,深深地躲起來,不想在這時候成為公瑾的目標。

金鰲島的監測系統近乎全知,但要在這片遼闊大陸上找尋一個人,仍是有若大海撈針,雖然公瑾很輕易就可以找到石崇手下的部隊,還有那些矢志追隨石崇的部屬,但石崇卻早就拋下他們,獨自隱藏起來,讓公瑾無跡可循;除此之外,石崇不是蘭斯洛,即使殺光他的手下,他也只會在暗中額手慶幸,不會因此現身,此法行之不通。

但儘管如此,公瑾對石崇的搜尋卻並未放鬆。這幾天他一回到主控室內,就操作儀器,搜尋著石崇的下落,希望能夠在炮擊計劃實施之前,先把這個陰謀份子給找到。

「……絕不讓你有機會漁翁得利,石崇,這次你別想稱心如意!我一定會把你先幹掉!」

喃喃說著只有自己聽見的聲音,公瑾再次與外頭聯絡確認,從朱炎親口做的報告中,他得知中都城並無異動,而眼前的幾個螢幕,也播放著相似的畫面,儘管城內亂成一團,不過四方城門並無異動,沒有人嘗試逃跑。

「只要不離開中都城就行了,再等一天半……」

看著中都城內熟悉的景物,公瑾忽然覺得眼前的畫面有些模糊。起初,他以為是螢幕的狀況不良,但當一股暈眩感覺隨之出現,他才明白那是自身的問題,這幾天累積的疲憊一下子湧了上來,讓他開始用手撐著身體,嘗試度過那陣令他不快的暈眩感。

就算練成絕世武功,人仍是受到肉體的限制。以公瑾的絕頂修為,就算連續三月不飲、不食、不眠,也不會出現什麼問題,但是當焦躁心情與沉重壓力影響到肉體,任他武功通神,也無法消除那一再浮現的不適感。

(還不到該休息的時候,還有很多的工作沒有完成……)

公瑾深深呼吸,讓一口真氣緩緩流轉全身,把那些暈眩感覺壓下,這時,諸多螢幕中的一個發出刺耳聲響,讓他立刻轉頭側望。

那是他抵達中都之前就發出的一個訊息,在來到中都之後,又連續好幾次發出同樣訊號,嘗試聯絡,可是每一封訊息都彷彿石沉大海,沒有得到迴音,讓他相當氣餒,以為沒有希望,結果終於在今天得到了回訊。

沒有絲毫延遲,公瑾立刻閱讀所收到的訊息,每看一行,他的表情就凝重了一分,尤其是當他看到「昏迷」、「病危」之類的幾個字眼時,他的拳頭更是握得死緊,知道自己原先的計劃已經失敗。

「可恨天不假年,居然在這種時候……」

本來嘗試的那個打算,在來得及實施之前,就已經宣告破滅,公瑾雖然覺得扼腕,但也只有重新修訂計劃;不過,在他正為著這個最新挫折而嘆息的時候,一絲警兆讓他驚覺自己的疏忽。

「胭凝嗎?你怎麼進來的?這裡的保安措施應該比外頭嚴密許多。」

「嚴密不到我頭上。你會的結界與封印,我全都會;你所不擅長的術法,我也很熟,剛好拿來擺平你的這些機械。」

回身凝望,胭凝就站在主控室的門口。無聲無息地到來,彷彿她一早就已經身在該處,公瑾甚至不確定她來了有多久,不過,縱然發現她的到來,公瑾也沒有出手的打算。

之前的數度交手,勝負之數已經分得很清楚,胭凝雖有威脅公瑾的實力,但若要說獨力戰勝公瑾,那卻是絕對不可能,而公瑾雖能憑靠本身力量壓住胭凝,但卻對她詭變百出的奇門遁甲束手無策,尤其是當她把一些詭秘的古老魔界咒術、武功,與白鹿洞武技相結合後,常常衍生出一些不合常理的變化,讓公瑾無法準確防禦,也因此總是拿她沒有辦法。

分不出勝負的戰鬥,不戰也罷,但胭凝這樣的現身,應該不會是為了聊天而來,公瑾就靜靜地等著,看看胭凝想要說些什麼。

「你不問我雷因斯人藏在哪裡嗎?」

「沒有必要問。雷因斯人一定藏在中都,如果推測得沒錯,多半還是在青樓聯盟的相關範圍,但有你的奇門遁甲掩飾,我無法用天心意識搜尋他們,金鰲島一秒四百八十次的來回掃描,也查不出他們的所在,所以我不用搜尋,反正當我炮轟中都的時候,他們全都會像水溝老鼠一樣地跑出來,到時候再逐個處理就行了。」

「真是好大的口氣。這麼說,你現在還是把雷因斯人當成死對頭?」

「戰場上,想要我性命的那一邊,我作出針對性的敵對選擇,這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吧?」

「那你的部下呢?你也把他們當成了敵人?聽說你最近都用高壓手段管制手下,逼他們參與你轟擊中都的計劃,你不是喜歡什麼事都自己一個人幹嗎?怎麼這次居然轉了死性,拉旁人一起幹了?」

「有些工作一個人處理不了,自然需要旁人合作。」

冷淡地回答一句,公瑾卻不是沒有反應,在與胭凝說話的同時,他眼光改瞄向旁邊的幾個螢幕,確認中都城內的狀況,跟著還不放心地以天心意識再掃描一次,發現中都城內騷動如常,人數並沒有變化,這才安下心來,再次面對眼前來意不明的故人。

「你在看什麼?哈,是啦是啦,只要中都城內仍然有騷動,就代表人沒有離開,所以你這幾天不但不維持治安,反而放任中都城陷入混亂狀態,周大元帥的算盤真是響亮,哈哈哈~~」

不用解釋,公瑾也聽得出胭凝的嘲諷意味,這點他不打算辯解什麼,只是身上淡淡散發出一股壓迫氣勢,讓胭凝明白自己沒有時間說閒話。

「沒有耐心了嗎?好,我們就來談談正題吧……首先,我要澄清一件事,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但槿花之亂與我無關,忽必烈為什麼在那時高舉叛旗,連我也不知道。」

「什麼?」

公瑾對這回答覺得錯愕,因為當時查閱聯絡紀錄,胭凝與忽必烈在槿花之亂前後,確實有過頻繁聯絡,儘管無從得知他們的談話內容,可是眾人一直確信,是胭凝鼓動忽必烈發動了叛亂,因為胭凝本來就對艾爾鐵諾政權、白鹿洞勢力沒有好感,這點與槿花之亂的聲討目標不謀而合。

「忽必烈和我沒有私交,只不過……他在妹妹過世後,找不到一個物件可以談話,所以偶爾會和我聊聊故人而已。」

公瑾為之默然,在小喬逝世後的那段時間,很多人的心頭都不好過;想要找人談談,但真正瞭解小喬的人卻太少,自己和忽必烈在鬼夷之亂也少有聯絡,他的孤獨感覺,自己感同身受。

「槿花之亂時,我問過他為何要做蠢事,他沒有回答過我,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叛亂的理由。不過在一段時間後……大概是唐國事件那時候,我收到一封來自武煉的密函,是忽必烈發給我的傳書。」

公瑾的目光頓時銳利起來,像他這類處理黑暗工作多年的老手,都很明白一個事實,往往越是保密隱藏的東西,在職業好手眼中越是有跡可循,結果反而三下兩下就把機密事物找出,所以換做是自己,就會像忽必烈一樣,把最隱密的東西,用最平凡的手法送達。

比如說,一封整整遲到了十七年,在整個槿花之亂逐漸沉寂,秘密都被淡忘之後,才被送來的平信!

公瑾想問想問胭凝,信裡頭到底寫些什麼,但他的智慧馬上就推測出事實,因為以忽必烈的智慧,既然動了這手法,肯定不會直接把秘密寫在信中,以防止無可彌補的錯誤,裡頭肯定只是寫著一些簡單、卻只有胭凝知道的秘語。

「忽必烈的信裡頭,要你去什麼地方找東西?啊!他要你去武煉!」

唐國事件後,胭凝離開白鹿洞,前往武煉,當時眾人只以為這正是她涉及槿花之亂的證據,但照胭凝所說,她必定是為了信中所言的訊息,前往武煉尋找秘密。

「忽必烈到底藏了什麼秘密?」

以胭凝的自傲,既然會主動提起此事,為本身辯解,那就不會隱藏最後的結果。然而,胭凝的答案卻仍令公瑾吃了一驚。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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