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們認為……指甲長,是為了抱人方便;獠牙長,是為了接吻的時候方便;至於有翅膀……那是為了你們兩個相親相愛的時候,可以快活到飛上天去,所以,這些東西都沒有什麼好奇怪,只不過是一對男女熱戀的證明而已。」
「等、等一下,你們這是什麼小紅帽理論?魔族已經夠討厭的了,你們不要隨便亂把人配在一起啊!」
「哈哈哈哈……」
胭凝仰首大笑,邁步走在隊伍的最前頭,那種拂袖如雲,進退似風的瀟灑姿態,給了妮兒很深的印象。自己見過不少美麗的女性,每一個都有獨特的美感,但這個徜徉在山野中的「無聊」女郎,卻每一刻都在盛放著不同的風情與豔姿,外在姿容近似狐狸般豔媚,但風情的變化無定,卻又像是一頭不願被定型的貓兒。
能遇到這樣的人,確實讓妮兒覺得很愉快,不過她還是有點疑惑,這號奇人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從她對術法的擅長與熟識,妮兒有了一些推測,因為魔法就像太古魔道一樣,不是隨處都有得教的,假若胭凝使的是東方仙術,那出處只可能來自一個地方……
眾人的旅行即將步入尾聲,距離出發日的第七天下午,眾人從水道上離開,收拾起小船,改在腳上綁了葉子,預備再行趕路時,胭凝好整以暇地鋪起草蓆,開始泡茶。
「這麼早?你不都是傍晚才喝茶的嗎?」
胭凝沒有直接回答妮兒的問題,只是伸出玉雕般的白皙手指,指向正前方的那個山峰。
「如玉峰的另一面,就是剛果自治區,如果要翻越山嶺過去,非三、五天不可,但我們從山下的地底溪流穿越,約莫一天左右,就可以抵達花果山,所以如果順利的話,明天這時候你的旅程就結束了。」
突然之間聽到旅行將結束,儘管這是理所當然,妮兒還是有幾分錯愕與不捨,總覺得這趟旅程會繼續下去,自己還會被這種溫暖而愉悅的氣氛包圍,每天都像是活在悠閒的春風中,等待著活力夏日的到來。
遙遙望去,如玉峰的峭壁垂直而孤立,斜斜映著陽光,閃耀著白璧般剔透的色彩,孤絕的山巔之上,幾乎看不見什麼動植物,只有靄靄白雪鋪在山峰頂上,而一片並不寬闊的稀疏樹林,有一棵特別高大的神木,拔眾獨立,傲然直立於山巔至高之處,獨迎向粲然陽光,縱然是相隔一山之遙,妮兒也感覺得到那棵神木的旺盛生命力。
「那是……」
「哦,那是這一帶很有名的地標,樹的名字……咦?你不會不知道吧?很有名的?」
被人這麼一問,妮兒確實一頭霧水,不知道那株神木叫做什麼,正要開口詢問,耳邊忽然吹來一陣冷澈心肺的涼氣,一個像是呻吟似的聲音,陰惻惻地響起。
「……不要靠近啊,傳說中……那棵樹下,埋了死人……」
順聲往後一看,一張慘白的面孔就貼在近處,幽幽地瞪視過來,那種陰森的表情,簡直就像稷下的那個華鬼婆,妮兒彷彿見了鬼火般大叫出來,可是才一尖叫,唇上隨即一熱,又被結結實實地吻住,整個身體熱烘烘地失去力氣。
「唉,又發生了,團長大人的熱吻,每次都是那麼威力十足……」
「都市小姑娘怎麼發起抖了來?連耳根子都紅透了?她的定力好像越來越差了啊!」
「可能又被團長帶到另一個世界去了吧!團長一向很擅長帶年輕女孩子到另一個世界,從以前開始,就常常有很多小姑娘要團長帶她們上天堂。」
「能撐到今天,這個小姑娘的自制力算不錯了,你們該不會忘了吧?上次那個誰的村裡的誰的媳婦結婚,才被團長親一下,就兩腿發直,起來甩了新郎後,要團長帶她去極樂世界。」
「是啊,好極樂喔……」
老人們的竊竊私語,根本沒法傳進妮兒亂鬨鬨的腦袋,每次都是這樣,被熱吻完之後,好半晌時間四肢若酥,根本抬不起手指來,直到一會兒後才兩頰通紅地站起來,羞愧難當地在眾人同情目光中拔腿逃跑。
「嗚……太爛了啦!哪有這樣不說一聲見人就吻的?我是被綁架逼來這裡的耶!再這樣子下去、再這樣子下去,人家就要到極樂世界去搞禁忌之戀了啦……」
妮兒的抗議,永遠沒有什麼成效,因為胭凝每次偷吻成功後,就迅速溜走,像是一個偷香成功的採花盜般,除了懷念,不留下半點實際東西。
「不行,今天一定要把話說清楚,明天開始不許她再亂來了。」
下定決心擺脫薔薇色禁忌戀情的妮兒,問明胭凝的去向,卻很訝異她獨自去探視昏迷中的奇雷斯,一陣心驚,連忙趕過去。
(太大意了,我一直以為她是好人,想不到……)
懷著一陣被出賣的憤怒,妮兒一下子趕到,剛好看見胭凝坐在一顆大石上,奇雷斯昏迷的軀體平放地面,胭凝平舉右手,五指微張,一股濃墨般的黑氣由白玉掌心中發出,緩緩飄到奇雷斯身前,被他迅速吸收。
不用細看,妮兒也知道那是魔氣,而且濃烈的程度極其驚人,除了正統天魔功的傳人外,沒有人可以施放那麼強烈的魔氣,換言之,這女子終於露出真面目了。
「你!」
妮兒怒吼一聲,像頭盛怒母獅般狂運起天魔功,正要動手,前方奇雷斯的軀體卻起了變化,從蒼白迅速轉成富有生命的黑色,但也從原本的人形急遽縮小,幾乎只是眨眼間,就變成了一頭背生蝠翼的黑貓。
「喵!」
即使是一頭黑貓,兇獸的暴戾本性也不容忽視,醒來的奇雷斯似乎認得胭凝,第一時間撲嘶向她,作出狠惡攻擊。
妮兒正不知該怎麼反應,奇雷斯就像是碰上了一張無形電網,吱吱亂叫,被彈開倒滾回妮兒腳邊,被妮兒搶前一步給護住。
「別傷他,他是我的……」
「朋友」兩字一時說不出口,妮兒頓住,前頭冷清自若的胭凝,神色如常地開口。
「魔氣是來自你身上,我轉嫁到你朋友身上的時候,節制了份量,他暫時只能以這型態醒來,做不了大惡。時間已經拖得太久,如果再不把他弄醒,他與和他腦波相連的另一個人,就會出現實質損傷,這樣做……你有什麼意見嗎?」
沒有意見,但妮兒仍有疑問。
「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個問題也是一樣拖得太久,不能再等,但胭凝卻似乎不怎麼體諒妮兒急切的心情,笑吟吟地並不答話,只是揚手要她靠近過來。
「小姑娘,今天我心情很好,要不要過來聽我說個故事?」
妮兒有些遲疑,不知是否應該舉步,跌落在她腳旁邊的奇雷斯,突然用力翻抓著地面。
(他在做什麼?地上沒有寶藏也沒有屎,他……)
不是單純的抓地,奇雷斯用貓爪在地上寫出一個醜陋的字,妮兒只能依稀看出,那是一個「陶」字。
忽然間,一個念頭像是電流般竄過妮兒腦海,讓她想到了某個荒謬怪誕的詭異問題。
如果說,會使東方仙術的術者,全都與白鹿洞有關係,那麼白鹿洞中還有沒有哪個應該擁有不凡實力、自己卻從沒見過的大人物呢?
雖然自己只曾聞名,從未實際見面,但妮兒確實知道有這麼一個人物,就是姓「陶」,而那個人的名字是……
(無料……無聊……五柳先生……)
當答案不可思議地出現,更勝於之前十倍的震驚,讓妮兒幾乎說不出話來。
「你……你就是白鹿洞的前掌門,五柳先生陶……陶……可是,那個人是個男……」
「課本里讀到的東西,總是與現實有差距……我要先說在前頭,我可不是人妖喔!」
——《風姿正傳》卷十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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