蝠翼增速,奇雷斯的速度比蘭斯洛更快,轉眼間就殺到公瑾面前,五爪疾抓向前任友人的腦門,聲勢之霸道,連蘭斯洛都暗自心驚,大嘆幸好不是攻向自己。
公瑾表情不變,左手持續揮著亂鞭,想要暫阻奇雷斯,另外一邊卻嘗試先擊殺不能提運真氣的蘭斯洛,避免兩面作戰。然而,之前單打獨鬥時,公瑾花了許多時間仍無法擊殺蘭斯洛,現在有奇雷斯牽制,僅餘的一臂又騰不出空來,更加不可能完成這種理想。
想要倒過來做,也並不容易。萬物元氣鎖雖能有效箝制奇雷斯,但是不受壓制的蘭斯洛,每一擊的殺傷力更在奇雷斯之上。奇雷斯爪擊尚無法有效攻破的護身真氣,卻攔阻不住蘭斯洛的重拳,在他不顧一切的極限催運下,如同萬馬奔騰的天魔勁,赫然能夠逐步蝕去公瑾的護身勁,對他肉體造成威脅。
(同樣是天魔勁,相互之間怎會差別那麼多?)
公瑾察覺到了這一點,但卻一時沒有應付的策略。斷臂造成的殘缺,確實影響了他的戰力,當戰局只是單打獨鬥,無論遇上任何高手,他都有信心穩穩壓制,但是蘭斯洛與奇雷斯,卻不是用一隻手臂與一隻空袖就能輕易對付的敵人,在這兩人的交替聯手下,遠攻的鞭網很快就被突破,公瑾不得不撤鞭拔劍,改組防禦劍網來應對。
朱鳥刀,白鹿劍,公瑾的湛盧劍揮灑出一片清亮虹光,所經之處,大氣切裂,血光飛灑,在兩名敵人的身上留下傷口。
蘭斯洛與奇雷斯戰得並不輕鬆,雖然他們不住交替強攻,把握住每一個機會,但身體卻逐漸累積著傷口,每一下搶入與撤出公瑾的劍圈,都會新添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然而,他們卻像感覺不到痛楚般,每一下中劍,立刻側身斜拖,寧可讓劍傷面積被拖得更長,也不能讓劍傷增加深度,因而傷筋斷骨,影響戰力;體內的每一分精力,都集中用在進、退、攻、殺四個動作上,因為兩個人都知道,如果不把握這個機會,讓公瑾緩過氣來,漸漸顯示出齋天位修為的絕對優勢,那時候所要面對的不只是慘敗,甚至可能一招就被敵人幹掉。
這股無視一切的攻擊意志,對公瑾造成了很大的壓力。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公瑾都覺得世上再難找到這麼棘手的敵對組合了,蘭斯洛與奇雷斯不但武功極強,一離開萬物元氣鎖束縛,就會形成強大威脅,更麻煩的一點是,這兩個人的回覆能力,此刻都堪稱是舉世無雙。
魔族的回覆能力本來就強,奇雷斯新吸蝕妮兒的精血後,短時間內的回覆能力更是暴增;另一邊的蘭斯洛卻有乙太不滅體護身,換做是別人,硬闖劍網時捱了那麼多劍傷與失血,早已被碎屍萬段,但是這兩人卻憑著非比尋常的戰力與回覆力,不但苦苦支撐,甚至還讓公瑾倍感威脅。
(這種倉促聯手,彼此之間全無默契可言,應該不難破解……)
公瑾做著這樣的判斷,但是他很快就發現這個看法必須修正。
蘭斯洛與奇雷斯,這兩個和「友」字八杆子打不著邊的人,出手進退沒有半點配合默契,甚至連正眼也不看一下對方,免得看到對方有什麼疑似不軌的動作,先行戰了起來。
但是,儘管他們沒有交談,也沒有聯手默契,可是短暫的攻防間,卻有一種奇妙的平衡。
他們都知道,如果不先壓下私心,合力打倒眼前敵人,那麼今天一定離不開這裡。
他們都知道,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馬上會被公瑾的萬物元氣鎖剋制,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所以當有一方面臨危機,他們會不顧自身安危地搶攻上去,阻止敵人各個擊破。
這樣的聯手算不上完美,攻防之間的破綻多得一塌糊塗,但卻成為一種隨時會崩潰的恐怖平衡,在這個平衡上漸漸向公瑾施壓。
幾回合一過,周圍的血腥味越來越濃,公瑾漸漸覺得,身前身後的這兩個男人,似乎是兩頭披著人形外表的野獸,全憑著最原始的野性來動作,意志裡只剩下求生、毀滅敵人這兩個慾望。
因為是野獸,所以不必用言語、眼神來交談,單從對方身上的氣味,就能夠判別對方釋放出來的每一個訊息。
察覺到這一點,公瑾忽然覺得,自己無法用阻斷聯手的方式,來分別擊破這兩個人,因為他不能理解這兩頭猛獸的想法,也不能解讀他們的攻防訊息。
但仍是有空隙可尋,因為危險的平衡,始終是一種不安定的存在,雖然會因此而更具爆發性,可是隻要時間一長,這些形同炸藥的缺點就會一一暴露。
(勝利的關鍵在於時間嗎?這兩頭野獸都沒有什麼耐性,只要時間一長,他們就……)
耐心,是邁往成功的必須條件,但公瑾卻不是徒然等待機會的人。白鹿洞子弟本就擅長利用地理優勢,更何況這座金鰲島的大小機關就如同公瑾手足,變幻如意,公瑾很快就構思著如何利用周圍機關應敵的策略。
(他們的目光全集中在我身上,換言之,他們根本沒注意到自己背後,這個破綻應該可以利用……問題是,現在到底有多少人闖上金鰲島了?)
險死還生,郝可蓮並不太瞭解發生什麼事,只是忽然就覺得自己被某人托起,飛快地移動,但側頭往下看去,下面什麼東西都沒有,只是一片空氣,然而腰間與大腿上那種被託抱的感覺,卻無比實在,這讓她立刻判斷出自己的情形,知道有某個隱形物體正撐托住自己奔跑。
這個不合理的現象,無形中已經透露出解釋。在郝可蓮的記憶中,這麼會使用鬼祟伎倆的人實在不多,其中又有足夠好運從奇雷斯手中救人,怎麼想似乎都只有一個人。
「放我下來,一直這個樣子太難看了,還有,現形出來吧!沒有必要再隱形了。」
「不行啊,後頭有蒼巾力士在追,如果我在這裡現形了,那就完蛋大吉了啦!」
仍是那麼熟悉的急惶語調,被託著逃跑的郝可蓮不禁莞爾,笑道:「那些蒼巾力士已經被奇雷斯消滅光了啦,你逃跑之前,都不先往後看一下的嗎?」
「喔……對喔!」
終於察覺到了這一點,一直只顧著沒命奔逃的有雪終於停下腳步,從透明的空氣中現形出來。讓郝可蓮嚇一跳的是,雪特人身上血跡斑斑,不少傷口剛剛止血,好像經歷了連場惡戰的感覺,在這之前,她雖然已經和有雪共同經歷了幾場戰役,但最後總是「僥倖」逃脫,不是半路出現救星,就是有雪憑著幸運與狡獪逃掉,幾乎意識不到這個男人也有苦戰的時候。
「你……你好像有點改變了,變得很有英雄……」
郝可蓮輕聲說著,但順著有雪的肩膀看上去,卻發現他兩眼直直地盯著自己胸口,露著饞涎欲滴的渴望眼神,正趁著摟抱緊貼的機會,飽覽那一片波瀾壯闊的高聳風光,張得大大的嘴巴都快要流出口水了。
「小、小姑娘,你的波好、好、好……」
這副貪婪的色相,換做是別人,一定會讓自己極度噁心,甚至立刻轉化為殺意,但是眼前這張臃腫的臉孔,卻只是讓自己有發笑的衝動,沒有任何不快。
只不過,任由他這樣子看下去,如果口水真的滴下來,那就很難看了,所以郝可蓮同樣趁著被有雪抱起的機會,彎過手臂,狠狠地在他脖子上重勒一記。
「你根本一點都沒有變嘛!放我下來。」
「啊,喘、喘不過氣了……饒命啊!」
被天位力量差點弄斷脖子的雪特人,並沒有注意到郝可蓮的語氣與過往有所不同。少了那種甜如蜜漿的感覺,但卻多了幾分率直可親,這是初相見時很難想像的事。
這一點,郝可蓮自己都沒有察覺,她只注意到另外一件事:被放下地站直身體後,自己竟還比這個雪特人高出不少,從身高來說,他只到自己肩膀的位置,可是剛才他卻能抱著自己瘋狂奔逃,出奇地有力可靠。
(真是個奇妙的男人……這段時間裡頭,不知道他身上又發生什麼事了?)
想到這一點,郝可蓮就覺得很奇妙,不過,沒等她開口,有雪就已經搶先聒噪起來,搶功勞似的說著自己這一路的辛苦。
「阿純,你不知道我有多辛苦才來到這裡的,我那些同伴簡直沒人性可言,明知道我不能打,還硬逼著我上第一線,搞到我雞毛鴨血,一塌糊塗,別的不說吧!就說那個奇雷斯……」
講到奇雷斯,有雪更是滿腹牢騷。不久前,他與妮兒合作,設計誘攻奇雷斯,由於蘭斯洛的神奇出現,終於封印了這號黑翼惡魔,但是在勝利榮耀的同時,沒有人注意到被奇雷斯憤怒拋開的雪特人到哪裡去了。
事實上,被奇雷斯重重一拋,消失在半空中的雪特人,並沒有飛到什麼奇怪的地方,而是筆直朝上空飛射,摔向金鰲島,當時金鰲島正要發射通天炮,內部陷於忙亂,監視器又都對準了奇雷斯與蘭斯洛,防護罩也尚未開啟,根本沒有人注意到,有個雪特人正被拋甩上來,就這麼莫名其妙地登陸金鰲島。
上次在耶路撒冷,有雪就曾經在這座遺蹟中行動過,也算得上是熟門熟路。一登上金鰲島,就知道敵人的防衛裝置馬上會啟動,所以冒險使用了卷軸中還不熟悉的隱身功能,果然成功避過所有偵查,就這麼一路潛入,直溜到主控室去,本來打算伺機破壞,哪知道剛好撞上奇雷斯綁架郝可蓮,硬衝金鰲島防護罩的一刻,便冒險動手按下那個緊急鈕。
「那個朱炎真是夠亂七八糟的,放什麼蒼巾力士來追我,也不知道那些怪機器有什麼神通,別人都看不見的東西,他們偏偏就能一路追過來……」
有雪抱怨連連,不過郝可蓮卻覺得很有趣,這個男人不但總是有異遇,還一再地在緊要關頭對自己伸予援手,這是不是一種很奇妙的緣分呢?
「啊,對了,剛剛在地下……」
有雪想到在地底洞窟裡,如果郝可蓮沒有出手幫一把,自己和妮兒大概很難闖出去,正要開口說謝,突然腳底下一陣搖晃,一陣廣及整座金鰲島的輕微搖動,提醒兩人目前仍處身於戰場上。
「那個事情先不說了,你的鐵面老闆好像發了神經病,現在像是瘋狗一樣,不但對我們亂咬,還拿通天炮亂轟,這麼天怒人怨,以後一定沒有前途,我看你乾脆也別回去了,趕快換個跑道吧……」
有雪很努力地進行勸說,希望能讓郝可蓮回心轉意,但這名魔族女子的豔麗面孔上,卻浮現讓他非常遺憾的表情。
「不行哦,這個理由沒辦法打動我的。公瑾大人要用通天炮轟什麼東西,我事前雖然不知道,但我本來就是魔族,還是心地很惡毒的那一種,人類的死活,我根本就不在意……」
對於這些話,有雪什麼反駁都說不出來,因為如果郝可蓮不這麼說,那才真是一件怪事,跨種族的戀情,總是難免有價值觀上的歧見,最起碼,郝可蓮沒有說「因為公瑾大人比你帥,所以不管怎樣我都要站在他那邊」,這樣就已經夠給自己面子了。
勸說不成,有雪正要再次開口,卻發現地面再次動搖起來,這次震源靠近得多,還伴隨著轟隆轟隆的聲響,與沉重的腳步聲,一聽就知道是蒼巾力士又靠近了。
「他媽的,又追來了,阿純啊阿純,我們夫妻倆逃命吧!」
被蒼巾力士追怕了,有雪第一個反應就是抱起郝可蓮逃命,但這一抱卻抱了個空;已經回覆起碼戰力的郝可蓮,有足夠自信從這情況中全身而退,反過來抱起了有雪。
「喂,別這樣子吧,你這樣子夾著抱,人家一看就知道我比你矮。」
「……不管是什麼姿勢,你覺得有人會看不出來這點嗎?」
「那倒也是……」
簡短的交談,兩人剛要起步,走道另一頭的沉重腳步聲,突然變成了連串霹靂爆炸,從那些隨著炎熱暴風激射出來的金屬碎片,那些蒼巾力士好像被什麼東西破壞了。
(到……到底是什麼東西?)
郝可蓮吃了一驚,她見識過蒼巾力士的威力,知道這些機甲兵從不單獨行動,憑自己的武功,一次對上三、五個,雖可獲勝,但必定要經歷一場惡鬥,付出一些代價,絕沒可能像蘭斯洛、奇雷斯那樣一拳一個,而走道那頭的蒼巾力士小隊卻在短時間內被消滅,到底……到底是什麼恐怖東西過來了?
同樣的擔憂,同樣的恐懼,有雪也感覺得到,而在兩個人同樣不安的目光中,走道那一頭的騷動漸漸平息,取代成另一種輕快卻蘊含力量的金屬足音,慢慢從那一邊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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