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叛

就在朱炎與源五郎激烈戰鬥,啟動了軌道光炮相互轟擊的同時,朱炎死命護衛的動力裝置,也順利進入了金鰲島之內,並且順著機械自動運轉的軌跡,被安置在原先分離出來的位置。

整體的自動安裝,並沒有花上多少時間,而當這龐大機械最核心的部分,與那細不可見的晶片結合,開始它千億年來的首次轉動,發出了機械的怒吼聲,整座金鰲島就像是一個被填裝上心臟的重生猛獸,從恆古的睡眠中甦醒過來。

機械的自動組裝、變化,在金鰲島內各處發生。當源五郎、愛菱隨著朱炎步入密道後,這些變化也蔓延到地表,在荒涼冰冷的道路上浮現彩光,五顏六色,連帶喚醒了整個都市的照明系統,在黑暗的夜空中大放光明。

聳立在地面上的高樓大廈,以迅速卻無聲的詭異方式,一一沉沒入地,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層厚密的合金重壁,把地面的空洞裂口封鎖,部分地方甚至浮現出圓形炮塔,或高或矮,一浮現地面就進行掃描,把金鰲島的領空納入戒護範圍。

本來只是以最低限度能源維持的防禦系統,在動力裝置正式開動後,千百倍地獲得強化,瘋狂吸納著整個空間的自然能量,用以供給金鰲島內所有裝置。隨著幾千盞蝙蝠外型的探照燈滿空飛舞,強烈的雪亮光芒遍照金鰲島內外每一寸土地,而當這些光亮照過地層下最陰暗的角落,一些異變也開始發生。

地層下無數個洞窟,全部得到了巨量能源的補充,以近乎貪婪的攝取方式,將能量填充進本身的儲存裝置,包括公瑾原先所處身的「星」,熾烈光芒相互照耀,驅走了幽暗,光焰煥發有若初生的超新星,各式各樣的隱藏武裝也全部開啟,填充能量,執行公瑾預先下好的命令,讓整座金鰲島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從黑暗中甦醒的,並不是只有這些單純的炮臺、武裝裝置。當充沛的能量流過地下百尺深的幽暗洞窟,巖壁上的橘黃文字轉至深紅,一雙又一雙的昏黃目光,就在洞窟中無聲地綻放光亮,讓機油與能量迅速流遍它們雄偉的身軀。

如果有人實際目睹這一幕情景,必定會深深為之震驚,因為放眼望去,洞窟內密密麻麻的一片,盡是蒼巾力士的偉岸巨驅,驚鴻一瞥之下,根本無法肯定這座機兵庫內藏了多少具蒼巾力士,而它們在獲得充沛能力的補給後,已經從億萬年的長眠中醒來,只待主人的一聲令下,就要開始行動。

恐怖的威勢,至高無上的力量,如今盡數為一人所有,然而,被師徒死鬥所纏著的公瑾,卻沒有餘裕向金鰲島的指揮系統下令。

如果要單純以心電感應來下令,這點當然沒有問題,但是海稼軒的劍勢逼得極緊,在操作下令時一分神,很可能就會傷在他一劍之下,非常不利,所以必須要權衡得失,看看是否有必要以一劍之傷,來換取一次下命令的機會。

源五郎曾經特地研究過對付軌道光炮的法門,海稼軒也為了破解千里神鞭而進行特別修練,這兩個人對於今日一役都可以說是有備而來,相形之下,公瑾覺得自己被逼到這種地步實在沒什麼好奇怪的。

自從被海稼軒逼到近身戰後,千里神鞭最強的亂鞭攻擊,就整個失去了作用,一鞭揮出,還沒能夠發揮力量,就被海稼軒以極凍寒氣封住發力點,不攻自潰。同樣是熟悉千里神鞭運用的高手,海稼軒的眼力、出手都高明之至,足以令一般天位武者手足無措的亂鞭,對他根本起不了作用,公瑾只有放棄得意武技,改以劍技應敵。

公瑾花在劍術修為的時間與心血,並不遜於千里神鞭的修練多少,在所有兵器裡面,劍是他的第二得意武技,也是所有白鹿洞子弟共通的強項。

然而,此次所面對的強敵,卻是授與他上乘劍術的恩師,白鹿洞的劍聖,甚至可能是這塊大陸上的第一劍手。無論是對劍技的掌握,運劍的輕靈翔動,都不是公瑾能相提並論的,從被迫持劍對攻的那刻起,公瑾就落入了一個難以扳回的劣勢。

金鐵相鳴聲連環響起,兩柄長劍盪出秋水般的豔麗劍虹,每一道炫目虹光劃過,就激起耀眼的火光,映亮了兩名決鬥者的面孔。

海稼軒的劍勢如同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的空隙停頓,每一劍都以最簡單直接的動作,攻向公瑾的要害與斷臂,看似單純的劍招,卻蘊含著劍道的絕頂造詣。要與這樣大巧似拙的顛峰劍藝相抗衡,放手對攻的危險性太高了,但一味防守只會死得更快,因此,公瑾採用了一個有些取巧的戰法。

湛盧劍的劍刃隨著內力抖蕩而彎曲,斜斜地盪出一道劍虹,在海稼軒中鋒直進的攻擊下,生出一股柔韌力量,巧妙地封鎖住這威凌一劍,跟著反手一拖,劍刃來勢猶如羚羊掛角,無方無定,卻如無垠大海,廣泛包容住一切衝擊過來的力量,連續承受海稼軒十多記斬擊,卻沒有半點歪斜偏移。

海稼軒微感愕然,冷笑道:「抵天之劍嗎?怎麼我門下弟子每次鬩牆,都會翻出這招來?你以為這樣就能難倒師父嗎?對創招者使用這一式,公瑾你太不智了。」

抵天三劍,從九州大戰開始,就被喻為天下第一守招的無雙武技,其威名甚至跨海遠傳至異大陸,但在它的使用歷史上,卻曾經出現過缺口,被鐵木真以差距兩個天位的強大力量破過一次,而在最近,王右軍也曾以獨門手法抵擋過一次。

當時的情景,此刻如出一轍地重演,海稼軒左斬一劍,右劈一劍,連續兩劍震盪公瑾的防禦劍勢,跟著轉過劍刃橫拖,以抵天之劍的「柔柳」勢,去撼擊公瑾的「長空」勢。

兩柄長劍的劍刃幾乎是水平相貼,看似毫無殺傷力的撼擊,但在兩劍對斬的同一刻,海稼軒的凝玉劍驟然像波浪般擺盪起來,一波又一波,貼打在湛盧劍的劍刃上。

如同王右軍的以圓破圓,海稼軒以抵天破解抵天,而憑靠著更為優勝的內力,他破招時所造成的傷害,更遠在王右軍之上,雄渾強韌的柔柳之勢,密集彈震的結果,令公瑾持劍的左手感到一陣燒灼劇痛。

「嘖!」

疼痛並不能使公瑾退卻,但是半條手臂的麻木痠軟,卻使他處於極為不利的狀態,不得不撤招後退,以躲避海稼軒進一步的追擊。

「走不了的。」

海稼軒輕跨一步,手臂揚振,劍刃飛躍似的彈出,姿態優美之至,像是一頭展翅揚舞的大白鶴,飄然若破空而去,一劍點向公瑾的面門。

頹勢難挽,公瑾卻沒有束手待斃。右手斷去,左手痠麻難當,他不至於愚蠢到妄想以腿御劍,去迎戰那個被人稱之為「劍聖」的恩師,當下僅是高速後退,並且運使他伏藏以久的仙道術。

受到公瑾的召喚,周圍那些本來被玄冰劍氣遠遠鎖拒在外的無數管線,突然多了一股不應有的氣勢,筆直矗立,不具有「劍」之形體的東西,卻發出了劍的感覺,這自然引起了海稼軒的注意。

「哦……公瑾你這是……」

「聖劍劃無極,正氣牽兩儀,南火東木,北水西金,土歸玄黃,渾沌洪荒百萬劍陣!」

公瑾所唱頌出的真言咒語,聽在海稼軒耳中,熟悉的程度幾乎令他想要發笑,不過他卻沒有笑出來的心情,因為連續敵對自己平時的得意技巧,那種感受令他感到極度不快,師徒鬩牆的殘酷點已經完全浮現,海稼軒甚至覺得,公瑾不是真心想要作戰,只是一再使用這些武技來嘲諷自己。

「這是令人懷念的師門技巧,如今完璧奉還,請恩師品鑑,看看徒兒的修行有幾成火候。」

口中這麼說,公瑾卻是真心地想要打贏這一戰,只不過在他所熟悉的白鹿洞武技中,威力最強大的就是這些,一旦全力以赴,能夠使用的也仍然是這些,對方會有這樣的誤解,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當初開發出百萬劍陣的,就是陸游自己,但負責將這法陣施布到中都地底的,卻是公瑾,所以公瑾對百萬劍陣的施展訣竅知之甚詳,如今正式催動,正宗白鹿洞的仙道法陣在金鰲島地下出現,藉由四面八方無數的合金管線而成形,猶如萬千利劍,將如山壓力集中聚增在海稼軒身上。

「嘿,不成才的傢伙,如果被自己開發出來的東西給難倒,我還能做你師父嗎?看仔細了。」

自信與傲氣的怒喝,海稼軒橫劍揮出,周圍溫度再次瘋狂降低,一道厚重而透明的琉璃冰輪,在他周圍聚合成形,上頭隱約浮現著奇異的敕令符文,在黑暗中綻放瑰麗的七彩流光,煞是好看,而這道琉璃冰輪的成形,無形中好像是一層防禦結界,暫時抵銷了百萬劍陣的箝制力。

利用這短暫的空檔,海稼軒橫過凝玉劍,在手掌上水平一拖,登時血流如注,熾熱鮮血染紅了冰霜劍刃。

「哼!」

悶哼一聲,寒冰勁封住手掌傷口止血,海稼軒揮劍狂舞,大異之前的隨手揮灑,劍刃高速舞動,與周圍空氣擦出絲絲火花,每一劍揮揚出去,都帶著劍刃上的硃紅血光,隨著劍氣縱橫來去,在冰輪內部開出一朵又一朵的淡淡血花,逐漸形成了另一道符文。

當整個符陣迅速刻畫完成,琉璃冰輪的外表也發出豪光,強烈光輝驅走黑暗,冰藍清輝逼得人睜不開眼來,那是法陣承受過大壓力,即將崩潰兵解的前兆,而海稼軒就把握住這崩散之前的關鍵一刻,全力一掌轟擊在琉璃冰輪的陣眼上。

「神兵火急如律令,疾!」

吼喝聲中發出震天爆響,琉璃冰輪應聲而碎,轟炸成滿天的碎冰流雨,拖著長長的火焰尾巴,形成冰焰同燃的奇景,朝著四面紛散而去。每一顆流星碎冰,都帶著海稼軒灌輸其內的力量,配合爆炸形成的衝擊力,瘋狂掃向四面襲來的合金管線。

海稼軒灌注在流星碎冰之內的力量,同樣屬於東方仙術,當流星碎冰與無數合金管線接觸,兩股同質性的法咒相互影響作用,就像是熱刀子切入奶油一般,百萬劍陣的浩瀚結界迎刃而解,轉眼間就消失得點滴無存。

「我自己設計出來的法陣,難道我自己不知道怎麼解咒嗎?唔……」

解去了百萬劍陣的威脅,但問題卻未因此而解決,海稼軒發現周圍的合金管線在劍陣被破後,固然失去了附著於其上的鋒銳劍氣,但卻沒有軟化下來,反而以更急的威勢纏攻過來。

(啊,我真是老糊塗了,這些機關不單單是由法陣操控,本身就能夠獨立行動,即使法陣被破,那也不代表什麼的……)

驚覺這些管線並非單純的死物,而是太古魔道的機關,海稼軒仍有足夠時間從容反應,倒轉劍鋒,凝玉劍散發森寒冷意,一泓冰藍劍虹雪亮劃出,劍氣甫吐,便在大氣中不住凝結六角冰晶,夾著沛然威勢,朝著周圍機關斬去。

「哦?」

連串清脆的崩解聲響,滿空的細碎冰雨,盡是寒冰結界封鎖不住機關衝擊的痕跡,這次合金管線的掃擊威力赫然遠勝之前,海稼軒全力破去百萬劍陣後,力量一時間不及回覆,寒冰劍氣竟然無法封鎖合金管線,連續掃出幾劍,將開頭幾波的衝擊盪開、絞碎後,冷不防一束管線從右後方射來,雖然被凝玉劍的鋒銳給割斷大半,卻仍是成功地將劍柄連同握劍手腕一起捆住。

(不好,被這一箝制,很快就會鎖住整把劍,得要立刻將這些掙脫開才行……)

海稼軒戰鬥經驗豐富,知道眼下情勢的厲害,立刻要以獨門功法強提內勁,震潰管線的纏縛,但是這個戰鬥經驗在此時反而成了盲點,因為一心回覆戰鬥力的他,這時候完全忘記了自身的安危。

「呃……」

身軀微震,海稼軒並沒有感到什麼痛楚,只是隨著震源,有些愕然地看到自己胸前,漸漸紅滲出來的一抹血光,起初的痕跡不甚明顯,但隨著血腥味瞬間增加了濃度,海稼軒便領悟發生了什麼事。

一束合金管線從左胸膛破出,迸裂出來的血光,正顯示著造成的傷害何等嚴重,在海稼軒驚怒的虎吼聲中,連續數道管線由胸腹之間破出,貫穿身軀,血花噴濺。

合金管線貫穿身體,立刻釋放強猛電流。在動力裝置正式迴歸金鰲島後,合金管線不但掃擊威力大增,釋放出的電流威力亦是摧石開山,才一釋放,猛烈白紫火花就耀亮整個空間,刺鼻的焦臭氣味一下子瀰漫開來。

「師父,得罪了。」

連串機關伏擊終於成功,公瑾自然不會放棄這個千載良機,瞬息間身形若飛,一下子就貼掠到海稼軒之前,湛盧劍冷冷地往前一送,在那溫熱赤血噴濺出來的同時,劍鋒已經深入海稼軒腹中,連同蓄滿強天位力量的一擊,將他整個人轟擊出去,連同刺入體內的合金管線,一起飛向黑暗甬道的無底盡頭。

「呼……」

全力的一擊,裡面蘊含了多記潛勁,會隨著長劍的入體而連續爆發,這是公瑾預備許久的一擊,在將海稼軒轟出後,他本身也是大損真元,踉蹌著步伐後退,幾乎就站立不穩,必須用他僅餘的手臂,扶攙著牆壁,這才得以支撐著不倒,面具下的臉孔卻老半天都回復不了血色。

相形之下,在黑暗長途中一路灑著血花,不知道飛了多遠的海稼軒,情形可遠比公瑾要嚴重太多,途中連續撞穿所遇到的厚金屬壁板,直飛了好長一段空間,最後才在重重聲響中,撞凹在一塊不知深度的石壁,出現了一個直徑十餘尺、深達兩尺半的洞穴,被貫穿腹部的湛盧劍給鎖在石壁上。

「嗚!」

承受如此重擊,海稼軒腑臟重創,真氣盡洩,整個人像癱掉似的,頹垮在深深凹洞內,動也不動一下,只有面孔與胸腹傷處所滲出的血液,一滴一滴,點點灑落在冰冷的石壁,沿著岩石縫隙緩慢滑落。

積蓄在體內的猛烈電流,與公瑾伏藏的強大力量混合,令湛盧劍的劍刃亮成了一團雪白光華,可是隨著能量的迅速宣洩,白光與紫電很快就黯淡下來,終至四周寂然,重新陷入一團黑暗。

海稼軒雙臂嵌入石壁內,連一絲最細微的抬動都沒有,但即使是如此,凝玉劍仍被握在他手裡,給合金絲纏鎖在掌中,看不出是他仍牢牢握著,亦或者僅是被纏住放不開去。

空氣中除了洞穴的潮溼氣味,就是淡淡的電擊焦臭,繚繞不去,而唯一能聽見的聲音,也只有血絲滴落在石壁上,猶如鐘擺一般規律的滴答聲,除此之外,就算是最細微的呼吸聲音都聽不見,直至不久之後甬道盡頭的另一側,傳來了緩慢的腳步聲。

「真是相當失禮,必須用這樣的手法來向師父證明實力,但是今次不同往昔,我僅有的一條手臂已經不能再拿來當成逆轉本錢,為了要勝過師父你,我只有使用這樣的手段了。」

在黑暗中的公瑾緩步而來,一面邁步,一面揚聲說話。並不是為了氣勢,而是在剛剛那樣一番攻擊後,他耗力甚巨,必須要固本培元,回覆力量,以應付接下來其餘敵手的戰局。

合金管線的攻擊能夠奏功,主要理由固然是因為動力裝置取回,整體力量暴增,令海稼軒大出意外的緣故,可是,如果沒有公瑾以天心意識操控攻勢,避強攻弱,尋找那一現即逝的短暫機會,單憑這些電子機關是絕不可能攻入海稼軒的寒冰劍圈。

這也是公瑾在開戰前就擬定的策略。若單純比較強天位力量,恩師比自己多了兩千年修為,自己在內力修為上萬萬不及;若是比較招數的靈活,自己斷臂殘驅,更難與他的健全身軀一戰。唯一可以依恃的,就是取回動力裝置,以整個金鰲島的力量為力,以整個金鰲島的機關為手腳,只要在金鰲島裡頭,自己就是一個千手千眼的無敵戰神。

「……這個方法雖然卑鄙無良,不過我想恩師您應該能夠認同它。」

公瑾並沒有特別提高音量,因為他相信海稼軒一定能夠聽見。適才連續攻擊的傷害很重,換做是麥當諾那樣的強天位武者,可能已經死了十次,但對付恩師這樣的絕頂高手,這樣的攻擊卻不可能殺得死他。

話雖如此,但公瑾也相信那些攻勢足以癱瘓海稼軒的反擊力,尤其是被合金絲透左胸而過的傷勢,公瑾很肯定,那是直接損及心脈。凝運天位力量的根本一旦受創,不管是什麼強悍武者都會失去戰力,那種傷勢不是自我療傷能夠痊癒的,所以公瑾並不心急,只是緩慢地靠近,一面回覆力量,預備在走近海稼軒的時候,給予這授業恩師最後的一擊。

可是,越是朝海稼軒走去,公瑾就越覺得困惑不解。儘管腦海裡的理智分析,告訴他要怎樣發出最後一擊,才能確保致敵死命,但他胸中的感覺卻截然相反,找不到那種一切即將結束、即將要生離死別的完結感。

為什麼會這個樣子呢?事情到底有什麼不對呢?難道……自己真的惦記著那份師徒之情,以致於事到臨頭,竟無法狠心向恩師下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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