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戰情醞釀

「不乾淨的人,還是別與太愛乾淨的人接觸吧!如果被我這樣的人打擾,小喬姊姊或許也會不高興的……」

雖然奇怪,但旭烈兀確實是這樣想的。因此,每次來到東敏宮,他都只是使用這樣「樸素」的方式,屏棄一切奢華風格,靜靜地為這位不曾見過面的姊姊,表達自己的弔唁與哀思。

被這場突來戰爭所波及到的,並不只是艾爾鐵諾的中都城,雷因斯方面也是絞緊神經來準備,然而,卻沒有多少人知道,真正在掌控這場戰爭進行的,並不是稷下的象牙白塔。

對於軍學與戰爭,目前控制象牙白塔的華扁鵲,是個徹底的外行,根本就沒有能力指揮軍隊,所以稷下的軍部在她掌控下,只能下達最簡單的大原則命令,其餘的細節由最前線部隊自行判斷。

從稷下方面所收到的報告來看,五色旗不愧是身經百戰的強大軍隊,行動迅速而正確,沒有浪費半點多餘的時間與資源,但身在最前線的五色旗卻不做如是想,因為他們只是單純地完成來自另一個方向的命令。

象牙白塔的命令很重要、白家的家主令牌絕不可被輕視,但如果沒有白家最高領導的指示、沒有家主的授意,憑那一面破令牌也許可以唬唬別人,卻不可能指揮得動白家的勢力,更動不了五色旗。早在接到稷下開戰命令的同時,代為統領北門天關部隊的副長官白千浪,就直接向西西科嘉島請示,是否將這命令付諸實施。

而得到的命令,是肯定的。

截至此刻為止,一切的攻擊行動,都在西西科嘉島軍部的控制之下,包括各種戰情資訊、資料,遠比傳回稷下更十倍詳細地送到惡魔島上,而島上的白家總部則是將這些訊息,全部交給最高領導人作判斷。

與艾爾鐵諾的情形有些類似,最高領導人並不在指揮總部內,所以幾名將官是帶著資料,行色匆匆地趕到海邊,去謁見目前白字世家的最高領導,前任家主的兄長──白起。

「家主在哪裡?」

「找到了,那是家主的座椅。」

在正式紀錄上,白起從未成為白家家主過,但惡魔島上的白家子弟,卻無不以家主視之,特別是在白無忌倒下後,眾人更是直接使用了這個敬稱。然而,當他們在海邊發現懸浮著的個人機械座椅,快步趕去的時候,眼前所見的景象,卻令幾名中年將領魂飛魄散,雙膝一軟,跪成了一地。

「家、家主……」

儘管惡魔島上每個人都知道白起的身體狀況極度惡劣,是靠機械勉強維持生命,但卻沒有心理準備,那麼早便面對這一天。躺坐在機械座椅中的白起,雙手垂下,胸口不見起伏,面孔更被一塊白巾給遮住,正是一幅眾人近日想也不敢想的惡夢寫照。

跪在地上的將領們,年紀都比白起要大,其中兩名更是他的長輩,但白起執掌白家多年,儘管露面機會不多,手段又嚴厲冷酷,不過眾人對於這名強力領導者的感覺,已經近似風之大陸百姓對「月賢者」陸游那般,如神如魔的崇敬。而今見他忽然逝去,白家驟失一名太過強大的領導人,想到往後的日子何其冷清寂寥,眾人已經忍不住帶著哭音。

「家主,您怎麼就這麼……咦?」

一名將領發現那隻白巾微微地飄動,心中方自一奇,一個冰冷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

「又怎麼了?你們這群東西在急些什麼?」

冷淡的語調,白起伸手將面上的遮蔽物揭起,眼光掃過那隻白巾,平淡而冰冷的面容上,一絲微窘的氣惱苦笑,稍閃即逝。

「這丫頭……明明告訴過她很多次,不可以趁人睡覺的時候惡作劇……」

從這句話裡頭,跪在地上的一眾將領已知發生何事,只不過礙於場面,紛紛強忍住笑,不敢把聲音發出來而已。

「算了……這樣子也不錯,或許是給你們一個很好的預習機會吧!你們也該好好想想以後的事了。」

當體會到這句話中的意思,眾人心中的莞爾感覺消失無蹤,再次被一種沉重感壓著全身。如果不是因為一個興高采烈的歡叫聲及時傳來,他們真不知道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起哥哥,起哥哥。」

這裡是海邊,所以聲音也是從大海中由遠而近,最後就是一道巨影破浪而出,嚇了眾人一跳。

破浪而出的是一條巨鯊,插著一把尖銳魚叉的巨鯊,看它齒尖牙利的大口、身上淌著淒厲鮮血,顯然生前掙扎劇烈,眾人不由得心頭一凜,不過,這絲驚懼卻在看見魚叉主人的瞬間,煙消雲散。

織田香這名異國公主的美麗,是西西科嘉島上沒有人能夠否認的事實,即使是來自魔界的兇狠魔物,也會在看到她之後,溫馴地匍伏在她腳邊,不過那種異於平常的魔性之美,卻在這時得到了不同性質的昇華。

赤足踩著海浪碧波,略帶稚氣卻秀麗可愛的臉蛋,洋溢著滿是活力的笑容,向眾人點頭示意;但最令眾人注目的,不是那超脫世間的美貌容顏,而是她身上的服裝。

既然是下海捕魚,當然不可能有人穿著繁複的宮裝禮服,話雖如此,但能夠看到美麗小公主輕便泳裝登場,這仍是一件令人驚喜交集的事。

嚴格來說,不太像是泳裝,因為只是用布帛纏卷裹繞,十足日本風格的抹胸與丁字褲。近似嬰兒般的天然嬌嫩肌膚,稚嫩而纖細的小腿,因為沾著海水而閃閃發光;在丁字褲下露出的雪白玉臀,彷彿都變的極其誘人起來,像是增添了一種本該是女人才有的挑逗和吸引力。

「起哥哥,阿香抓到一頭很大的魚魚喔!」

拋去了手中的魚叉與巨鯊,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陣淡淡大海氣味的香風擦過,跟著就看到小公主已飛身貼繞到白起家主的身旁,像是撒嬌似的摟著他脖子,親暱地笑語嫣嫣。

甜蜜溫馨的景象,卻不知怎地,讓眾人面上一紅,跟著才回過神來,紛紛低下頭去,掩飾自己的失態。

白起把這些情形都看在眼裡,卻沒有類似的感受。因為他很明白,自己身旁這具笑靨如花的少女胴體,雖然已經擁有顛倒眾生的魅力,不再是昔日只具有冰冷麵孔的鬼姬,但在這軀體之內,卻尚未形成一顆熾熱的人心。

目前的她,只是成功把當「宗次郎」時候的偽裝情緒與面孔,轉移到自己的真面目上頭,但在心裡,她仍是像個異種生物一樣,冷漠而困惑地注視著周邊的人類,觀察並嘗試理解。

就因為彼此同是「非人者」,所以自己很瞭解這些……

未盡理想,但較諸之前已有進步,只要她照著自己的指導,持續學習下去,最終有一日會成功的。然而,自己所剩無多的生命,不知道還能拖多久,要是有一天自己逝去,還會有別人能理解這丫頭的想法、心情嗎?

非人者的生命,是天地間最孤獨的一種存在。過去在暗無天日的塔中,自己常常思索,如果註定要變成人,《木偶奇遇記》一書中的木偶,為何又要生為木偶?

明明就是與人類不同的生命,為何卻偏偏要生在人類的世界裡,還深深地慕戀人類的生活方式,在反覆模仿、學習的過程中掙扎痛苦?母親不是說過,人們是為了得到幸福,而來到世間的嗎?如果非人者的生命本質就是痛苦,那麼「生存」這件事的意義究竟是什麼了?

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白起一時間悠悠出神,而這份沒有旁人能理解的心情,也只有他身旁的織田香才能窺見一二,所以兩個人突然都沉默下來,直到白起察覺前面部屬們的尷尬,這才要他們一一報告。

「家……大少,之前照您與香公主的意思,找藉口扣住送給黑暗魔導研究院的生體素材,現在是否該發放過去了?」

「預期中的效果已經達成,她為了得到實驗素材,已經做了該做的事,我們自然該給她她所應得的東西。」

「大少,照您之前的戰略指示,我方部隊已經拿下兗州,估計十天之內可以再奪下青州,並且穩定珠江一帶的統治權。」

「……嗯,傳令下去,我給他們一週的時間。」

「遵命。另外,糧草和運輸路線的確保……」

幾名將領一一趨前,把手邊最新的資訊與情報,全數向機械座椅上的領導人詳細報告。他們其實不是很清楚這些細微資料的意義,但卻相信領導人定能憑靠這些,作最妥善的安排。

而當諸般大事有了一個底定,將領們終於提到他們最大的隱憂。以五色旗的戰力,他們並不怎麼把旭烈兀的麥第奇家軍隊放在眼裡,雖然可能發生一番苦戰,但長年與魔族戰鬥、經歷無數死斗的五色旗,定能獲得最後勝利,然而……

「大少,艾爾鐵諾的第二集團軍,正從自由都市急速靠近中,您看我們是否要……」

以五色旗的高速機動力,現在仍來得及掉頭,搶先予以第二集團軍痛擊,免得日後決戰中都,被數倍於己的兵力前後夾擊,全軍覆沒。其實,眾人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對於號稱「艾爾鐵諾最強部隊」的第二集團軍,眾人真正畏懼的,並非是那數十萬人,而是數十萬大軍之後的那個人。

五色旗的強大,是千百年來經歷無數生死險難的成果;但第二集團軍的厲害,卻有一半是建築在主帥周公瑾的身上。這裡的幾名將領都知道,周公瑾因為通天炮的緣故,逗留在耶路撒冷,沒有隨大軍返國,眼下第二集團軍沒有了指揮者,正是最脆弱的時候,五色旗掉轉頭來一擊,肯定能大大削弱敵人的實力。

眾人的目光集中在白起身上,但出聲的,卻是趴伏在他背後的美麗小公主。

「起哥哥,那個周公瑾很強嗎?要不要阿香去把他破壞掉?」

不倫不類的說話,卻讓眾人喜出望外。他們居住在西西科嘉島上,當然曾經聽過日本「鬼姬」的響亮名頭,在白傢俬下做的實力評估中,香公主是目前強天位高手中的佼佼者,更是有強橫實力與周公瑾死戰的頂級高手,若是由她出陣,就不用顧忌周公瑾了。

只不過,白起卻間接否決了這個提案。

「周公瑾的全副心神,都放在通天炮上。在通天炮尚未啟動前,他不會現身,也不會和任何人作戰,去了也找他不到;而若通天炮能動,那更不用考慮軍隊的問題了。」

眾人聽得有些莫名其妙,如果真是這樣,那今次攻打艾爾鐵諾還有什麼意義?即使打下,只要周公瑾發射通天炮,一切的戰果就化為烏有了。

「周公瑾不是那種人,不會拿通天炮來對付一般人類,造成沒意義的死傷。如果他會做出這種事,那他也就不會如此可怕了。」

一個在最艱難環境的考驗下,仍然不改變原則與信念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人。正因為自己也是這一類的人,所以白起很輕易便知道公瑾的禁忌。

「……這次出兵,是為了打亂局勢,不讓敵人一路掌握著主動權,勝負成敗的意義倒是不大……算了,你們把我這些話忘記吧!這些不是你們需要考慮的事。」

白起道:「照原定計劃,拿下該拿下的地方,除了必要的軍事行動,暫時不要給地方民眾太多困擾,否則會過早把周公瑾激出來,至於第二集團軍,不用擔心,我已經有個笨方法,會讓這支部隊一個人都上不了東部的戰場。」

對於領導人究竟有何奇策,眾人由衷感到好奇,畢竟誰也都知道,以白起目前的身體狀況,不可能再像當年一樣,孤身潛入敵營,大肆破壞,阻止敵人軍隊的行進,那麼難道他要另外遣派高手,比如說身後的小公主?

正在納悶,白起座椅上的緊急通訊燈突然亮起,赤紅色的燈光轉了三次,在尖銳的警告音中熄滅。眾人將目光望向白起冷靜如恆的面孔,聽他做出解釋。

「……沒什麼,只不過是象牙白塔那邊傳來的秘密訊息,有個戶頭終於被刷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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