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有雪老公……」
不愧是職業的地下工作人員,把該注意的事情放在稱呼之前,但即使這樣,也來不及改變什麼,有雪只覺得胸口一痛,強大的撞擊力險些連內臟都從嘴巴飛出去,而在劇烈痛楚延伸到腦部前,他看見前方出現了一面黑鏡,一隻手掌從黑鏡中伸出,印在自己胸口。
「哇~~」
鮮血從口中狂噴而出,雪特人幾乎是飛滾了出去,而敵人的攻擊也連線發出,只不過這時候郝可蓮已經搶上來,連發幾掌,將敵人的致命攻擊截下,救了有雪的性命。
這一輪掌勁交擊,敵人也從穿越空間的黑鏡中現身。重傷的有雪趴在地上,只看到敵人的藍色長袍與白靴,但從那獨特的笑聲,他認出偷襲自己的人正是石崇。
「石君侯,你這是什麼意思?」
見到是石崇,郝可蓮反而不擔心,畢竟目前雙方立場壁壘分明,只要石崇沒有打算正面與公瑾破臉,他就不可能把自己怎麼樣。所以她一面喝問,一面移到有雪身旁,一掌貼在他後心,為他導氣震傷,同時驅出入體的化石邪功。
「這位不是郝可蓮郝大姑娘嗎?怎麼跑到石某人的寢室來?呵,還帶了一個胖子,雖然這間寢室是石某人的驕傲,但一聲招呼都不打就帶情夫進來,這樣太說不過去了吧?」
石崇的語氣溫和,聽不出殺氣,全然不像是剛剛出過重手傷人,郝可蓮也懶得多與他言詞爭辯,目前有雪的傷勢相當嚴重,要儘快覓地救治,看來石崇也留了餘地,不然以他堂堂天位武者的實力,怎會一掌殺不死一個雪特人?
「石君侯,今晚發生的事,他日自有公瑾大人來找你問個明白,現在我只問一句,你讓不讓我離開?」
郝可蓮一面說話,一面運力掌上,任誰也感覺得出,她預備一戰的打算,而從那繞著她右臂飛繞的碧綠火焰,石崇自然看得出她的認真,也知道硬拼起來,對自己未必多有利。
「豈敢豈敢,石某人不過出手懲戒小賊,可沒有傷到你分毫,周大元帥的金面,我怎樣都是要顧慮幾分的,郝姑娘若是想離去,現在就可以離開,石某人絕不加以阻攔。」
石崇說著,面露微笑地讓開一旁,郝可蓮雖然不願意從他身旁走過,但少了有雪操作卷軸,自己又不會穿梭空間的魔法,這間密室的門就是唯一齣路,當下抱起有雪,手掌不敢離開他後心,便要離去。
但也就在她回身抱人的剎那,石崇眼中煞氣暴現,陡然欺近過來,一掌朝她背後拍出。
郝可蓮本身也是此道行家,一聽見背後風聲響動,立知不妙,反手一掌拍了出去,掌風到處,腥臭難當,已經運起她的毒掌,期望能討到便宜。
然而,掌力甫發,卻是一陣痛楚直透腦門,郝可蓮頓知自己中了敵人暗算,當下顧不得手腕骨痛欲碎,拼著損耗真元,同時催起碧火勁與毒勁,全力出掌,石崇不敢硬接,斜斜地拆卸散化,在一聲長笑中飄身後退。
「石崇,你這頭大奸狗!用這等手段暗算我?」
「是嗎?這句話從你口中說出來,還真是出人意外地有說服力啊!」
胸骨碎裂,腑臟重傷,口中仍在不停地溢血,有雪勉力睜開昏沉的眼睛,只看到郝可蓮與石崇惡鬥不休,兩個人拳來掌去,鬥得異常激烈,「碧火勁」詭異莫測、「化石邪功」陰寒雄強,一時之間倒看不出哪一方佔了明顯優勢,只不過郝可蓮的右臂似乎運轉不靈,石崇幾次強攻,她都不敢硬接,被迫用險招扳回平手。
(痛……好痛啊,人妖死老三死到哪裡去了?他再不來,雪特不死身就真的要死了……)
勉強睜開眼睛,只看見郝可蓮明顯落了下風,尤其是不敢離開自己身邊,總要趁空輸來幾道續命真氣,顧此失彼下,情形更是惡劣。
「真是可笑,眾人皆知的黑寡婦,居然給一個雪特人迷住,還有什麼比這更好笑的?」
「嘿,堂堂一國重臣、當世梟雄,在這裡弄了間見不得人的屋子,豈不是一樣可笑?論身分,他是雷因斯宰相,比你尊貴多了。」
「哦?是那個小丑嗎?今天我把你們兩個一起除掉後,會在你墓碑上加提『宰相夫人』四字的。」
「石崇,你敢殺我?」
郝可蓮的聲音陡然一變,似乎直至此時,她才終於肯定了石崇出手暗算的真正意圖,奈何負傷在先,實力大減,縱然極力反攻,也不免落在下風,連拆十多招後,給石崇一掌打在受傷的右臂,痛得眼前一陣發黑,整個人倒跌出去,被迫離開有雪身邊。
(不好……)
沒法再輸送真氣續命,郝可蓮心中焦急,無奈給石崇阻住,如果硬要闖過去,自己全身要害勢必暴露在他的攻擊下,當下只有極力拆招,籌謀突圍機會。
「你的天份很好,既得名師,本身也刻苦鍛鍊,我不得不承認,如果要殺你,我必須付出慘痛代價。但是……今天卻是你自絕生路,主動踩進陷阱裡來。從你沒有立刻逃走,而是選擇幫這小丑肥豬續命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今天必死無疑!」
石崇的大笑聲聽來分外刺耳,而得不到郝可蓮的真氣補充,有雪全身越來越是冰涼,在已經陷入昏迷的當口,胸口竟然生出一股熱氣,透入碎裂的骨骼,暖暖地護住腑臟,讓有雪的意識為之一醒,沒有進一步重度昏迷。
恍惚間,耳邊除了聽見激烈掌風交錯,就是石崇與郝可蓮的對喝,看來鬥得相當激烈。
「……讓你去潛伏在那個男人身邊,時間一久,你就得意忘形,忘了自己是誰,忘記是誰把你像撿狗一樣撿起來的……」
是石崇的聲音,對話的另一方自然是郝可蓮。話裡的那個男人是誰?是指自己嗎?當初郝可蓮與自己的友好,一開始確實是為了間諜工作沒錯。
「……既然能夠塑造你成才,當然就能把你打回原形……忘記飼主的恩惠與威嚴,想要有二心的母狗,就要有暴屍荒野的覺悟……」
話聲斷斷續續地傳來,但意思卻有些亂七八糟。郝可蓮追隨的主君是鐵面人妖周公瑾,難道親親小阿純終於受到自己影響,想要背叛周公瑾了嗎?即使真的是這樣,那又關石崇什麼事?為什麼是輪到他在懲戒叛徒呢?石崇與周公瑾的合作關係有這麼密切嗎?
「……別以為託庇在周公瑾身旁,你就可以平安無事,假如他知道你當初是為什麼被派到他身邊的?你說他會不會容忍身邊有一個間諜?還是會第一個就殺你?」
小純純她……是被派去鐵面人妖那邊當間諜的?這怎麼可能?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那麼,派她潛伏到鐵面人妖身邊的,就是石崇了?這頭大奸狗才是幕後的大魔頭?
「不過你不用擔心以後被他發現的問題了,因為你今晚就要死在這裡,這就是你不自量力的懲罰!」
這句重喝傳入耳裡,接著就是郝可蓮的一聲慘呼,有雪心中一急,剎那間如有神助,眼睛一睜,整個人精神抖擻地翻躍起來,也來不及看眼前的環境,立刻就是一聲大喝。
「住~~手!」
沒有內力作輔助,叫聲再大也有限,但對於在斗室內激烈生死格鬥的兩人來說,這聲大喝卻來得出奇。室內並沒有第四個人,至於倒地的第三人,傷勢之重,放著不管,片刻就會斷氣,誰知道這個連武者都算不上的雪特人不但突然翻身起來,還中氣十足地大叫一聲。
(我怎麼搞的……一掌居然殺他不死?)
雖說當初是故意掌下留力,讓這胖子一時不死,好牽制郝可蓮,但一段時間沒有真氣續命,他早該傷重斃命,怎麼還會跳起來?石崇心中一驚,攻勢稍緩,只見眼前一花,已經被有雪搶到身前,攬手環抱住郝可蓮,兩個人的身體開始迅速下沉。
(遁地術?這胖子居然會這一手奇門功夫,難怪能無聲無息潛入此處,讓我絲毫沒有發覺……)
驚見有雪的遁地技巧,石崇著實一愣,但隨即清醒過來。遁地的下沉速度雖快,但是雙方距離這麼近,只要他出手攔截,一定能把前頭這一傷一廢給截下。
然而,石崇實在太低估眼前的雪特人,儘管不會武功,但無數次經歷生死險難的歷練,可絕對不含糊,沒等石崇揚手出招,有雪已經看穿了他的意圖。
「石大奸狗,讓你看看本丞相的特訓成果。」
有雪說著,手臂一抬,分別射出三道火焰,這是他從卷軸中學得的噴火忍術。沒有天位力量附隨,溫度與力量都稀鬆平常,對石崇根本沒有威脅性,準頭也是奇差,一齣手就斜斜飛射,沒有一道能夠順利噴向石崇。
但石崇本來微笑的表情卻突然轉為急惶,甚至是驚恐,全然失去了平時的悠閒自若,幾乎是全力以赴地出手,攔截這三道胡亂射擊,中途暴散成千百火星的焰條。
「哦,千萬不要,別傷害我的夢雪小姐啊!」
天位力量鼓盪的勁風,瞬息間就把滿室火星在觸及各色收藏品之前,撲滅殆盡,卻仍無法阻止已發生的損失,而一旁頓悟了有雪用意的郝可蓮,也配合出手,熾烈的碧綠火球猛地擊出,突破石崇的掌風阻攔,準確地命中那座粉紅色的鳳柱錦緞大床,眨眼間就將那座木床化成一大片熊熊烈火。
「不!不~~不可以這樣~~」
「所謂的英雄豪傑,如果把豪情壯志拿掉,那麼也不過就是個超越凡人的變態了。」這句出自源五郎口中的感嘆,在此刻得到最真實的寫照:石崇兩手抱著頭,十指用力抓著頭髮,完全忘記追擊敵人,只是兩眼死盯著前頭的一團碧綠烈火,瘋狂發出嚎叫聲的樣子,讓有雪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不過他才不管石崇的心情會怎麼樣。遁地的功能已經發動,在石崇轉過頭來殺滅敵人之前,有雪和郝可蓮已經沉沒入地底,遠遠地逃之夭夭了。
當地底下這一段激鬥告一段落時,地面上的小小戰爭,也隨著晨曦的來到,莫名其妙地終結了。
當妮兒感覺有異,重拳轟破地面,露出了地下的實驗設施,還有一名怎麼看都行跡詭異的青斗篷怪客時,妮兒摩拳擦掌,大有再用力破壞一番的打算,畢竟從過去經驗得到的教訓:如果今天讓該死的人活下去了,以後一定會形成麻煩,趁著今天一路戰得順手,就把這些妖魔鬼怪一次掃蕩了。
不過,就泉櫻來看,下面那個詭異的怪人看來固然不是好東西,但身邊交握著手掌、弄響指關節做熱身運動,渾身縈繞著黑暗魔氣、滿面煞氣的妮兒,卻是更像危險人物。
但這場戰鬥尚未爆發就告結束。
那名青斗篷的怪客一聲不響地掉頭就走,轉身前一揚手,地下的一切就像遇到烈陽的冰雪,迅速消融蒸發,片刻間就不留半點痕跡。
泉櫻先是一奇,繼而恍然。自己與妮兒聯手,敵方除了像多爾袞、周公瑾這級數的強人,剩下的根本不足為懼,敵人會立刻開溜,也不怎麼值得奇怪。
妮兒本來想追擊敵人,但那名怪客消失的方式很奇特,地上只留一個深不見底的洞穴,雖然與有雪的遁地術不同,但也是魔道之術的一種,再看看他消滅實驗室的動作,說不定還是一個魔法師,為了怕吃暗虧,還是不追為妙。
放棄追擊,那麼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搶到之前要送去給公瑾的那個機密箱子。由於市長官邸內亂成一團,石崇本人又不知道去哪裡瞎混,所以很輕易就把箱子尋獲,只不過一抬起來,就知道里頭裝的不是機械。
到底是什麼呢?泉櫻稍稍把箱子撕開,只見到裡頭放的全是宗卷檔案,儘管看得不是很清楚,不過從粗略瞥見的幾串字句,還有「天野源五郎」這個人名,泉櫻的臉色立刻變得很難看。
拂曉已過,當柔和的晨光穿透雲層,灑落在人們身上,泉櫻從妮兒倏地慘白的臉色,猜想到自己的表情一定很不好看,而緊跟著,就連泉櫻自己也意想不到,妮兒身體一軟,整個人往前一倒,就這樣昏死在泉櫻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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