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長官邸的一場騷動,打得亂七八糟,煙火喧天,不過處於風暴中心的泉櫻與妮兒,一時間倒是完全忘記她們還有一個同伴正待救援。
值得慶幸的一點是,有雪已經掙脫了身上的幾十圈繩索,逃離那座搖搖欲墜的牢籠;糟糕的地方是,他因此被迫與一名敵人同行,必須等待另一個逃脫的機會。然而,這到底是福是禍就很難說了,因為連他自己都無法肯定,當機會來臨,自己到底願不願意逃離這位美麗的致命敵人呢?
「有雪老公,笑得開心一點嘛,我們難得一起合作,你如果一直哭喪著臉,奴奴會很難過的唷!」
在有雪耳邊輕輕吹氣,並且把高聳胸部緊貼在有雪背後的豔女,正是與他有解不開孽緣的郝可蓮。雖然在美豔惹火的人類外表之下,這位流著魔族之血的豔女,另外有個「鳴雷純」的芳名,但基於在人間界活動的理由,他仍是酷愛著這個可憐兮兮的名字。
不久之前,有雪被團團捆著倒在地上,試圖撿回滾落他處的卷軸時,一隻雪白柔皙的手掌將之拾起。有雪一度極為擔心,但是想起以海稼軒之強,試圖強行拾起卷軸時,仍是給強烈電殛逼得縮手放棄,其他人想要強奪卷軸,恐怕下場好不到哪裡去。
這個猜測果然成真。儘管有雪已經刻意閉起眼睛,但仍是隱約看見那股灼痛雙目的白曜電光,除此之外,當然也少不了一聲承受巨大痛楚的慘叫,直至電光消失,確認安全的有雪睜開眼睛,想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小賊慘遭電殛,卻驚見自己無時或忘的美人兒正捧著冒煙手掌,跳著腳叫痛。
純以武功來論,郝可蓮比海稼軒差得遠了,連海稼軒都不免受傷的電殛,郝可蓮的纖纖玉手自然更是不堪。然而,她並不像妮兒口中那麼冷血,至少在強奪卷軸失敗後,她仍沒有忘記把有雪從層層綁縛中解放出來。
從地上拾起卷軸,斜眼瞥向正從身上撕下衣襟、包裹泛黑手掌的郝可蓮,有雪猶豫著是否該把卷軸丟在地上,踩踏幾腳,說些憤怒的場面話,來博取佳人芳心,不過這爛招還來不及施展,美人兒已經淚眼汪汪地靠過來,請求協助。
「有雪老公,你的小情婦被人給欺負了,你這麼頂天立地的大男人,難道坐視不管嗎?」
「什麼?哪個不長眼的敢動你?是那個鐵面人妖假公濟私,終於對你性騷擾了嗎?可惡啊,我要……我要唆使雷因斯發動全面大戰,把他給……」
還不用出動豐滿的胸部攻勢,單單只是淺淺迷湯,加上幾個唇印,已經讓雪特人神魂顛倒、義憤填膺,不過目標人物卻不是公瑾,而是石崇。
「這個不要臉的老玻璃奸臣,我就知道他不是好東西,我們立刻就去幹掉他,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沒有人情可講……喂,女人,你怎麼也不拉我一下?不會真的要我去幹掉他吧?」
嘴上說得再漂亮,雪特人也還不至於完全喪失理智,衝出去找石崇自殺,郝可蓮自然也不期望這種奇蹟發生,所以只是提出要他幫忙,一起探索石崇機密的請託。
「通天炮的動力裝置,我們在找,你們雷因斯也在找吧?與其讓石崇兩邊佔便宜,居心叵測,不如我們先把動力裝置找出來,再各憑本事搶奪。」
「聽起來是很不錯,不過我們兩個人的武功差那麼多,如果動力裝置被你看到,那你豈不是捷足先登了?」
「這樣說也有道理,那……我們來訂個君子約定,這一次單純只是搜查,絕對不實際對動力裝置出手,如何?」
「騙子和婊子有什麼君子約定好訂?阿純,你也太沒誠意了吧?」
「不準……用這個名字叫我。」
也許武功上有差距,但是當纖纖手指捏起雪特人臉頰時,那個痛楚是與海稼軒出手沒什麼分別的。
立場敵對的雙方,雖然沒什麼誠信基礎,不過只要能多爭取到幾刻相處的時光,有雪仍是樂於幫助郝可蓮一把。也許她的目的只是為了有人使用那管卷軸,不過,很多事情如果想得太明白,就沒有夢可以做了啊!
「石崇有幾個刻意把守的重要地點,探查不容易,但如果有……」
「等等,先說好,別的地方都好商量,打死我都不到香格里拉的地穴去,那裡又是怪物又是旅行團的,我死都不會再去了。」
看有雪死命搖頭的樣子,郝可蓮彷彿也感受得到那段歷險的驚心動魄,所幸,郝可蓮要搜查的地方,雖然也是需要靠著遁地而進入的所在,但卻不是像地穴那麼危險的地方,只是一處戒備森嚴的地下建築。
堂堂市長官邸,地底下居然有那麼多見不得人的黑暗建築,這實在是很匪夷所思的事,但考慮到過去青樓聯盟的統治風格,這一切就沒有那麼不可思議了,而郝可蓮也大方地告知有雪一些情報。
「……因為這些理由,所以其實我們也在懷疑,動力裝置可能不在石崇手裡。」
「如果不在,那我們現在是去找個鬼?」
「就是因為不能肯定,所以才要去探查啊!公瑾大人說過,石崇可不是一個普通人啊!」
不論是哪一方勢力,都對石崇有著高度評價,但真實情形到底是怎樣呢?這是不實際探查就不知道的事,而郝可蓮之前潛入時,和朱炎聯手,已經把香格里拉之內的大小建築踩遍,雖有疑惑,卻是毫無所獲,因為幾個可疑的重點地帶,都無法輕易進去。
「其實也不是進不去,只不過如果要進去,就要有硬闖的覺悟,假如闖進去毫無所獲,破臉是一回事,但打草驚蛇,增加往後探查的困難度,就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才需要卷軸。因為對付那些連天位武者都無法破解的警示法陣、結界,只有靠這管卷軸,才能夠無聲無息地潛入,不驚動旁人。
「不過,你告訴我這些好嗎?我們的立場可是敵對,雪特人的嘴巴又很大,我可不會替你保守秘密。」
「我也有我的考量啊!說不定我告訴你的情報,全部是謊話也說不定喔!能夠擾亂敵人的情報,我也就盡到我的工作了。」
郝可蓮回答得很悠閒,有雪聽在耳裡,心頭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也許郝可蓮確實有著她的考量,這些情報包含著某些圈套和計策在裡頭,但有雪卻有種直覺的信任,知道這些並不是假情報,這名女子並沒有對自己說謊。
一時之間,兩個人都沉默下來,對彼此來說,這都是一個很尷尬的情形,因為如果不維持著口中喋喋不休,這雙男女就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了。
要潛入的密室,裡頭究竟放了什麼,有雪與郝可蓮都不知道,儘管他們很期望看到一堆太古魔道裝置,不過當他們穿越層層結界,終於進入了那座密室,卻登時大失所望。
「搞什麼鬼?這有什麼需要特別戒護的?」
之前選擇搜尋地點時,郝可蓮刻意排除了幾個守衛森嚴的地方,因為真正的秘密物件,怎麼可以讓一般人接觸到?所以這個不安置任何守衛,只是單純靠多重結界防護的密室,才成了她的首選。
不過,眼前的情形又是怎麼回事呢?這間密室的內部佈置得富麗堂皇,看上去像是一個收藏室,偏生又不是一個收藏金銀財物與收藏奇珍異寶的地方,只是一些平凡無奇的手帕、帽子、頭巾、面紗,有些樣式甚為典雅,一看就知道是高檔貨色,但有些卻平凡無奇,是地攤上隨處都可以買到的款式。
「等等……這些東西,全都是女人用的,石崇收藏這些做什麼?」
郝可蓮百思不解。難道這是石崇的愛妾所用,被他保留在這裡?但是石崇與性好漁色的白無忌不一樣,過去在艾爾鐵諾從沒聽過他有緋聞,想要試圖藉著女色來行刺他更是困難,他雖然並非完全不近女色,次數上卻少得可憐,實在很難想像,這一個縱容門下在領地內恣意燒殺姦淫的狂徒,在色慾上貧乏得竟有如清修僧侶。
「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天底下的男人,沒有不好色的。如果有,那一定不是正常的男人,要嘛就是我們家老三那樣的人妖,要嘛就是石崇這樣的變態人魔,總之,憋太久又沒得發洩,久了自然就變態了。」
對於郝可蓮的疑惑,有雪慢條斯理地解釋。剛剛進來時,他一看到長桌與牆上的各種女性飾物,就衝進屋內深處尋找,不過在遍搜不著女性的內衣褲後,很失望地走出來,不屑地攤開雙手說話。
「石崇真是變態,要蒐集女人東西,居然只蒐集手帕、面紗,不蒐集真正有味道的好料。」
「……你才是真正的變態。」
「胡說,我是個正常的男人,我也只是做了每個男人都會做的事。」
不管有雪的胡謅,郝可蓮再仔細尋找一次,結果卻是相當令人失望,這間密室沒有什麼暗門,也沒有什麼機關,不管怎麼搜尋,都找不出任何有用之處,只是除了那些面紗手絹之外,又找出了一堆杯盤餐具,儘管裡頭有些是昂貴的藝術品,但卻也不是什麼稀奇物件,沒什麼重要價值,最後郝可蓮也只能放棄,宣告這次行動失敗,中了石崇的疑兵之計。
「公瑾大人說得沒錯,石崇這個人果然不簡單。他故佈疑陣,讓我們花了偌大功夫,把注意力放在一個全然無用的地方,其實真正的秘密可能藏在某處不顯眼所在。」
作著這個結論,郝可蓮預備要離開,但是有雪卻不在身旁,轉頭一看,他正趴在一條手絹前面,猛力地深呼吸。
「有雪老公,你在幹什麼?太難看了吧?你這樣是一條狗嗎?」
郝可蓮倒是沒有說出「要聞味道的話,我的衣服給你」之類的挑逗語,不過這邊明明有一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有雪卻抓著手絹猛吸猛嗅,這確實是很刺激人家自尊心的行為。
「不是啦,這個味道有點奇怪,好像在哪裡聞過……不是普通的香水,這是……冷夢雪!」
有雪陡然想起了這氣味的主人。那不是楓兒,也不是泉櫻,而是青樓聯盟在創造冷夢雪這個角色時,所同時調配出的獨家香水,所以楓兒只有在上舞臺的時候,才會特別使用,而這條手絹上就有那樣的氣味。
有了這個發現,再去聞聞其他的東西,無論帽子、頭巾、面紗、髮簪,甚至桌椅、餐具、地毯,都有同樣的氣味;從各種擺設的多元性看起來,這間密室無疑就是一間冷夢雪的主題館。
「想不到會有這種事……或者該說,想不到石崇會做出這種事……呃,我都快吐了。」
有雪一臉中了毒氣的表情,想像到石崇為何弄出一個這樣的收藏室,真是其心可誅;郝可蓮卻似乎還有幾分難以置信,不敢想像以石崇的精明狡詐,會有這麼膚淺俗媚的作為。
「阿純,你剛才說,你們家的鐵面人妖特別囑咐,石崇不是一個普通人。」
「是、是啊!」
由於震驚過度,郝可蓮一時也忘了糾正有雪的用詞,只是順著他的手指,朝天花板望去,然後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一樣,呆呆地望著。
「石崇確實不是一個普通人……他是一個大變態。」
這間極度華麗的主題收藏室,頂端的天花板當然也不同凡響,不是單純的白板,而是用無數的七彩碎石,拼組出一副栩栩如生的美麗版畫,畫中女子紗巾遮面,一雙明眸訴說著淡淡的寂寞與哀愁,一手側託在耳旁,撩撥著幾絡飄垂的髮絲。儘管看不見面孔,但這壁畫無疑就是冷夢雪的描繪。
「……我家的人妖曾經說過,所謂的英雄豪傑,如果把豪情壯志拿掉,那麼也不過就是個超越凡人的變態了。」
在郝可蓮捂住自己嘴巴的猛烈吸氣聲中,有雪冷淡的話語聽來充滿了諷刺。在某方面來說,郝可蓮的直覺與搜尋功夫沒有錯,這確實是石崇費盡心思隱藏的秘密,不過卻沒有什麼實用性,誤闖禁地的兩人反而有一種看到不該看的東西的感覺。
既然沒意義,那就得選擇離開,有雪取出卷軸,預備再次遁地離去,他邊從懷裡拿出卷軸,邊回頭說:「傷腦筋,第一次合作就出師不利,我看我們下一次還是……」
回頭的有雪,並不曾擔心郝可蓮會否趁自己背對她時,偷襲自己一掌,可是在回頭剎那,卻見到郝可蓮的眼神中,由本來的歡喜,突然流露出一絲驚恐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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