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武煉決心

只是,不知該說是優點還是缺點,在這絕命一刻,他腦中仍有許多念頭紛至沓來,讓他彷彿感覺不到及身壓力般,進入完全隔絕的思考。

(為什麼?為什麼王五可以這麼強?不但把我的戰局整個變過來,還反把我陷到這樣的地步?)

(到底他是用什麼東西在推動力量?如果說武煉是他的力量泉源,為什麼他可以放下得這麼徹底?他真的不怕自己死後武煉會滅亡嗎?如果這種放得下的決絕,是他之所以強悍的理由,那麼始終放不下的我,哪有能力與他競爭?)

(不,也許是我想錯了,天心意識的強弱,繫於信念與意志的堅強,如果放得下的灑脫,能夠加強信念,那麼放不下的堅持,也是一種強烈的意志表現,我沒有理由輸給王五的,我要守護艾爾鐵諾,我要守住這個理想的國家,因為這是我周公瑾用生命許下的承諾!)

幾個意念驟現驟逝,只是短短的一瞬間,當最後的短暫意念出現在腦中,公瑾驀地仰頭狂嘯,聲傳九天,跟著,就在他亂鞭防禦網被破的那一刻,公瑾竟然主動向六陽天刀迎去。

計算力量、速度、方位,公瑾都沒有能力抵禦烈焰天刀,被飛騰赤焰從中剖開、燒成灰燼,就該是他必然的命運。

然而,如果什麼都照合理的軌跡發展,公瑾不會被逼到這種地步,王五也早該在軌道光炮與強敵的合擊下落敗身亡,在性命相搏的最後一刻,某種不合理的變化,也出現在公瑾這一邊。

剎那間好像發生了什麼,是風?是光?還是衝擊波?王五不能肯定,他只是覺得手腕劇震,某種巨大力量正面撞上了六陽天刀,不是正統的白鹿洞內功,熾熱的感覺反而像是某種炎系武學?

(白鹿洞沒有這種奇門技巧,是大雪山的絕學?東方世家的神功?還是周公瑾從魔族那邊學到的技巧?)

儘管時間很短,但卻把烈陽火刃的鋒口撞擊碎裂,令得原本必殺的一刀,出現破綻,讓公瑾本來幾近送死的冒險舉動出現轉機,衝入熊熊烈火中。

足以熔鐵沸鋼的高溫,燒灼著公瑾的肌膚,賴以維持生機的護身真氣,處於隨時會崩潰碎裂的危險邊緣,痛楚像是銳利的銼刀,切割著腦內的每一根痛覺神經。

(我……不可以倒下,如果我死在這裡,真心想要守護艾爾鐵諾的人就沒有了……我不能像王五那樣看得開,可是如果不先賭上性命,我就是死了也不甘心。)

抱著這個念頭,被烈焰焚身的公瑾像是一顆火流星般,拖著長長的火尾巴,突破六陽天刀衝出,筆直撞向王五。

沒有章法,也不是任何的武學變化,只是像一個醉酒莽漢般橫衝直撞,雖然已經沒有什麼殺傷力,但卻把王五撞個措手不及,往上方雲層推過去。

「周公瑾,你……」

近距離之下,王五清楚感覺到公瑾身上那股逼人的熱勁。公瑾的身上仍然被火焰包圍,無法確認他實際的受傷情形,但王五還是看見,火焰下怵目驚心的焦黑膚色……

「你想要做什麼?」

「嘿,還用說嗎?我只是賭上性命,踏在和你一樣的細鋼線上。」

不用再問,當兩人急速接近雲層,王五也察覺了公瑾的意圖。在雲層中,還有數十枚浮沉閃爍的光雷,隨氣旋的轉動而飛繞,適才戰鬥瞬息萬變,王五沒有能全部用於攻擊,這數十枚光雷就被留在雲上,結果現在就成了公瑾的目標。

在之前的戰鬥中耗盡內力,雖然公瑾還有一些隱藏的絕招,但卻已經沒有足夠力量去推動,不能施展足以與六陽天刀相抗的強力招數,只有把決勝希望寄託在別的戰術上。

數十枚強天位出力的光雷,一次連環爆炸開來,殺傷力將以倍數遞增,絕不僅僅等於連線下數十記強天位力量的攻擊,對於體力、內力已經大幅衰弱的兩人來說,危險性等於是一個地界武者跳奔入硫酸池、火山口。

「你應該知道吧,這麼做就算殺了我,你也沒可能逃生……」

「我有覺悟了,不先突破眼前的困難,根本沒資格談及未來,就用我們兩個傻瓜的生死,來決定兩個國家的興亡存續吧!」

吼喝中,兩個人已經衝入雲層中,始終不住發射的軌道光炮,在公瑾的操控下改了目標,對準浮沉在雲海中的數十枚光雷,亂射轟擊。

兩股強力能源對激撞擊,炸了開來,產生了連鎖爆炸效果,一波連著一波,將綿延數十里的整片雲海,都捲入激爆範圍內,瘋狂地摧毀,包括……正被吞噬於其中的兩個男人。

這次爆炸的能量規模,不只是自由都市,甚至可以說是風之大陸史上找不到前例的一次。

籠罩數十里的翻湧雲海,被爆炸的能量波,瞬間蒸發消散,點滴無存,方圓五十里內的空間,受到瞬間遽增的能量衝擊,扭曲異變,變成地獄般的恐怖景象。

而這股衝擊能量波及震盪的範圍,更把大半個自由都市都籠罩在內。地震、天變,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裡,劇烈影響著自由都市與雷因斯。由於大地脈動所掀起的火山噴發、巨浪海嘯,彷彿當日阿朗巴特魔震重現,甚至還更為激烈,把包括耶路撒冷在內的數個都市的結界摧毀,在短短數日間奪走了千萬人命。

然而,至少在這一刻,風之大陸各地感應到、注視著這場戰鬥的天位武者們,所真正關切的,只是兩名決鬥者的生死。

艾爾鐵諾、武煉、雷因斯,具有強天位天心意識的武者,不只感應到戰鬥的發生,更由能量的消長變動,推測戰鬥的過程與勝負,但要說在這時就已經得知戰鬥結果,這種不屬於天心意識能探知的範圍,只有一個人能夠做到。

「回去吧,已經不用再看了……」

西西科嘉島的海岸邊,乘坐在機械座椅上的少年,淡淡地這麼開口。

事出突然,旁邊的嬌麗少女雖然仍是一副笑嘻嘻模樣,卻咬著小指頭,顯得很疑惑。

「咦?可是,風和雲都沒有傳來足夠的訊息,起哥哥是怎麼知道的呢?還是說……因果律告訴你天命的方向?」

「不,這次不是。」

因為病弱,少年的聲音極其細微,少了幾分耳力都聽不到。

「雖然世間一切都順著命運的軌跡執行,但人們的意志,偶爾會凌駕天命之上,超越命運,把結果改變。這一次,兩個男人的強烈意志,吹起了風,連命數都不能影響他們,最後決定一切的……要看他們的信念與鬥志。」

「這樣啊,那麼我們該做些什麼呢?」

「決定勝負,是戰士的責任,可是當戰事終了,要為下一場戰爭整備資源,那就是我們的工作。」

少年緩緩說道:「發訊息給太研院,讓他們派出一個特遣小組,到自由都市去支援。」

戰場之外的人們,已經做好了準備,但這場戰鬥最終的結局,卻仍發生在戰場之上。

……經過了一刻鐘多的能量狂嘯,所有一切漸漸平復下來。

對於戰鬥區域以外的地方,地獄般的惡夢才剛剛開始,不過,成為戰場的那數十里空間,卻因為混亂地磁與爆裂能量互動影響中和,所有天變異象消失無蹤,出現了難得的晴朗天氣。

陽光普照大地,明朗日光映出了一道偉岸站立的身影,雖然站的姿勢歪歪斜斜,滿身血汙的狼狽模樣更說不上體面,可是看著他辛苦撐站起來的身影,任何人都會覺得有如崇山峻嶺般雄偉。

「呵……還以為自己死定了呢,人類真是可怕,連這種手段都用得出來,他抱著的覺悟也不能小看啊。」

王五喃喃說著,身上的大小傷口之多,已經讓他痛至麻木,甚至不能用觸覺來確認自己是否仍在生,亦或者一切只是一場夢。

喃喃自語的話才說完,大量鮮血從王五口中噴發出來。這場決鬥對他所造成的傷害,將永遠不能彌補,即使可以痊癒傷患,也將縮短他起碼一百年的壽命。

但無論如何,他從那場煉獄般的能源風暴中,奇蹟似的生存了下來,所憑恃的除了求生意志,就是體內兩股力量的極限發揮。

當爆炸發生,王五一記重拳,打在公瑾面門,將他轟開,之後,忽必烈封藏在右臂之內的力量、王五本身的力量,在危急之際,聯合發揮了超越極限的效果,組成一個牢不可破的護身氣罩,讓他能夠苦撐下去,創造奇蹟。

「……這次又死不掉,嘿……也好,看來又可以回去過幾十年酗酒、睡覺的頹廢人生。」

重傷之後,連邁出兩步都眼前發黑,王五實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到武煉去,更別說這一路上還要躲避艾爾鐵諾一方的刺殺。好不容易戰勝周公瑾這個強敵,如果死在嘍羅的手上,那就實在是太可笑了……

「嘻·嘻·嘻·嘻……」

奇異刺耳的聲音,像是笑聲,又像是生物瀕死的細微呼吸,斷斷續續傳入王五耳中,肌膚所感受到的麻木,讓他的警覺緊繃到極限,可是剛要作出反應,就已經中了襲擊。

幸好,襲擊只是一下輕輕的掌握,一隻破土而出的手掌,抓住了他的左腳踝。但這一下擒拿卻忽然變得很有力,讓王五沒法運勁震開,移動身形拖扯的結果,是把本來埋在土中的人體整個扯出來。

「你!」

王五的驚訝並非無因,從土中拉出來的那具人體,傷勢重得無以復加,只能用一塌糊塗來形容。

虛弱的身體,已經沒有辦法傳送心語命令來操作軌道光炮,無數的大小傷口,狂湧出來的鮮血沾著塵沙,變成模糊的紅泥;細碎的骨片、倒插出體外的慘白斷骨,即使是王五這樣心志堅毅的男人,也為之皺眉動容。

如果說,王五能撐著傷疲不堪的身體,勉力站著,是件相當不容易的事,那麼這個人還能站起來,無疑就是一個奇蹟。或許也就是因為這樣,王五不作反應,讓這個正創造奇蹟的男人,攀扶著自己的身軀,支撐站起來。

「周公瑾,我確實很佩服你……到了這種時候,你仍然想要戰?」

一開始,王五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憐憫,可是當他接觸到公瑾的目光,好像是一頭極度飢餓的野狼,盯著不可能打倒的對手,卻仍不放棄死咬獵物一口的眼神,剎那間,王五感覺到一股顫慄,聲音中的同情消失,變成慎重與敵意。

「……戰……與……不戰,有差別嗎?你根本就是為了殺我而來,難道我哭著哀求你饒我一命,你就會冷笑著掉頭走嗎?」

白鹿洞的內力固本培元,在鎮壓傷勢上極具奇效,公瑾的聲音一開始沙啞難聽,但是說到後來,雖然仍是極為虛弱,但卻已經回覆了平常聲調。

(當初還很佩服五師弟,爛泥一樣的人可以爬那麼遠,原來……只要想做,還是可以做到嘛,骨頭斷成八截和碎成十二塊,感覺已經沒什麼差別了。)

有點像是嘲諷自己,公瑾把視線投向王五。

「不會,單就感覺來說,我現在比前來此地時、比剛才決鬥時,更想要殺你。」

理所當然的話語,但已經聽不出氣憤或是殺意的感覺。之前公瑾用盡各種手段,甚至可以說是卑劣地謀奪勝利時,王五確實對他鄙夷,並且產生一種誓要殺他,以解決武煉後患的決心。

不過,那種感覺現在卻改變了。看著這樣的公瑾,王五隻覺得,如果一個敵人,不管在什麼樣的困境都不放棄,堅決咬著求勝的尾巴,這種超越善惡的求勝精神,是值得自己敬重的,而如果說生死決鬥是一種儀式,自己表達尊重的方式,就是給這敵人最後一擊。

「我能不能問你一句,為什麼非要把我當目標?你都能夠和魔族聯手,難道艾爾鐵諾與武煉、人類和獸人就不能握手言和,非要拼個你死我活不可嗎?」

王五是這麼問了,但他並沒有等公瑾回答,一腳就把公瑾踹飛出去。如果公瑾這麼容易就死了,那就沒有聆聽他答案的必要了。

使不出天位力量,王五隻能以內力單純發勁,饒是如此,也遠非公瑾所能抵禦,高高地跌滾出去。

「我要……撐起艾爾鐵諾,就算只有我一個人……我也要再次撐起艾爾鐵諾……」

「藉口而已,你目前的做法,只讓我覺得是用艾爾鐵諾當作你野心的藉口,不過,在你的身上,我又找不到類似野心的慾望,這是為什麼呢?」

問話的同時攻擊,這樣的情形重複了許多次。在戰前,王五與公瑾的實力難分高低,即使是雙雙重傷,使不出天位力量的此刻,他們的力量仍然相去不遠,王五雖然把公瑾打得還不出手來,但虛弱的他,仍無法轟破公瑾最後的護身力量,致其死命。

而不論王五怎樣重傷公瑾,他就像是感覺不到痛楚與傷患般,一再掙扎著站起來,用他扭曲變形的手臂,做著根本打不痛人的反擊,試圖掌握那渺不可見的勝機。

「……我……我要守住承諾,要把這世上動亂的根源除去……這些年來風之大陸上的動亂,就是因為有天位武者……我的夢想……我要……」

聲音太小,王五沒有聽得很清楚,但是某種英雄人物之間的心靈感應,讓他隱約洞悉了公瑾沒有說出的話,一時間心神劇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感應到的東西。

「怎麼可能?你這個瘋子,這種荒唐事,比想要統一風之大陸還……」

心神與意志的劇烈震撼,王五轟出的重拳,不自覺地減慢了速度,成了公瑾一直在等待的最後破綻。

瞬間,公瑾的右臂爆發出一股大力,不但震開了王五的重拳,更順勢直進,一舉貫穿了王五的身體。

震驚之餘,王五做著最有效的防守,兩隻手臂握住公瑾的右手,阻止其繼續深入的同時,稍一發勁,就把公瑾的臂骨扭斷粉碎,堪稱是完美的反擊,然而,王五卻知道自己失敗了,因為雖然公瑾的臂骨折斷、筋肉扭碎,但已破入自己體內的部分,卻散發著一股燃血焚肉的熾熱炎勁,重重傷著自己的腑臟經脈。

這種炎系武學的內勁,早先也曾經感受過,公瑾就是憑著這個技巧,從六陽天刀之下逃生,創造機會。但白鹿洞武學中,沒有炎系武學,公瑾是使用著什麼?

承受著焚血炎勁,王五忽然想到,適才驚鴻一瞥之間,好像看到公瑾的手掌有點異常,似乎少了無名指與小指,而在擊散六陽天刀後,公瑾也沒有再使用鞭子,這代表……

「原來如此……這個技巧的名字是什麼?」

「東方世家六陽尊訣第六訣,星雨燃燒。」

「呵……好高明的武技,果然沒有辱沒東方世家的英名。」

輕聲說話,王五唇邊不住冒出散著焦臭氣味的血絲,雖然他一直壓制著公瑾的手臂,不讓其再行深入,也用僅剩的護身力量,與公瑾手臂上散發的熾烈炎勁相抗,但是這些努力,卻僅能抵擋公瑾這絕招的前奏,防禦不了這一招將要來臨的真正爆發。

「……如果可以選擇,我最不願意輸在你這種用理想當藉口,強奪別人幸福的人手裡,然而,既然你有如此決心與勇氣,推動這樣的絕學,我又怎麼能不俯首認輸了?周公瑾,我真是敗給你了。」

能讓王五這樣沒有怨忿地認輸,可以說是極大榮耀,但公瑾染滿鮮血的面孔,看不出任何一絲表情,只是以他一貫的冰冷語調,平靜說話。

「不,只是兩敗俱傷而已,我用這一招,去換你在之後的三年無力復出,因為……這已不只是你我之間的戰鬥……」

在說話同時,公瑾把含勁不吐的力量,整個爆發出來,透過扭曲的手臂,狂震向王五的腑臟經脈,炸得一塌糊塗。

「啊~~」

強大的破壞力,不僅將王五傷得失去意識,整個身體更被震得遠遠拋向天空,灑出一道長長的血線。

本已傷勢沉重的肉體,哪堪再承受這樣的攻擊,縱使以王五的絕世武功,這時也進入瀕死狀態,如果沒有外力影響,他就要死在公瑾這絕命一擊之下。

只是,有人就不容許他這樣死去,公瑾在發出這一擊時曾感應到,已經有某人在窺視這場戰鬥,當戰鬥勝負分曉出來,即將以生死決定結果,一直在窺探這場戰鬥的人,也要做出他應有的干涉了。

一道雪白身影閃電般射向天際,速度好快,一下子就趕上王五,十指劍氣縱橫,彈射氣勁,純正的白鹿洞內力,封死王五的重要經脈,眨眼間就將他凍成一塊巨冰。

「王五,你太重要了,當新時代來臨,你是一個應該被留下來繼續開創的人,我不會這樣就讓你死的。」

被封藏於冰中的人體,進入假死狀態,但也止住出血,再沒有比這更理想的急救方式。

似曾相識的手法、比公瑾還要精純的白鹿洞內力,出手之人就是離開耶路撒冷後,一直行蹤不明的海稼軒。

把王五冷凍起來,海稼軒在高空向地面瞥了一眼,看看那個勝利者的身影,跟著身形閃動,與那塊巨冰一起消失在天際。

「……這就是你給我的回答吧……到最後,我們的理想、我們的救世之夢,仍然是要走向分歧的路,那麼……」

公瑾望著天空的盡頭,喃喃自語著。他也明白,海稼軒之所以急著消失,除了要立刻送走傷者,也是因為追捕者來到,如果再晚一步,海稼軒就走不了。事實上,他才一消失,天空的另一道就出現一道黑芒,以不可思議的高速,剎那間就趕到戰場。

「跑得真快……」

解除了天叢雲劍的重力壓制,由耶路撒冷趕來的,自然是奇雷斯。泉櫻與楓兒的奮戰,根本沒有把他傷到,海稼軒沒有半點信心戰勝這頭絕世兇獸,更沒有把握在他跟前保人、救人,所以一切救援要在奇雷斯到達前完成。

奇雷斯放棄了戰鬥與追擊的慾望,某種超越慾望的不祥感覺,讓他選擇降落地面,看看他的人類朋友。

「公瑾,你……」

「請幫我個忙,扶我回去,我快要站不穩了……要做的事情還很多,耶路撒冷的接收工作,征服剩下的自由都市,還有艾爾鐵諾的局勢也要注意,石崇恐怕會有些小動作。」

渾身浴血,公瑾的樣子,就像是個從地獄裡殺出來的鬼神,但雖是如此,他站立的姿態卻沒有失去威儀,而他腦裡所記掛的東西,仍是他身為一軍總帥的職責,多過他此刻所受的傷勢,又或許……把心神放在公務上頭,多少可以遺忘肉體感受到的痛楚吧。

但奇雷斯所注意的不是這些……降落之後,他面帶驚訝地看著公瑾的右側。

「怎麼了?難道魔族吝於給重傷者這一點小小的慈悲嗎?還是你想要幫王五收拾善後,在這裡把我先解決了?」

「朋友,你的……你的手到哪裡去了?」

「嗯,就是這麼一回事……要取得一場不屬於我的勝利,多少得付出一點東西。」

六陽尊訣的第六訣,是一種永難彌補的捨身技,將元氣精華聚於體內,把自己的血肉爆炸傷敵,威力無比強大,但爆碎的肉體,用什麼手段都不可能痊癒過來。

對上六陽天刀,公瑾用兩隻指頭,作為突擊的本錢,但當光雷的連續爆炸,仍不能致王五於死命,公瑾唯有再次使用這套捨身技。亦是因為明白自己傷在什麼樣的武技下,王五佩服敵人的決心,承認失敗。

「……真是個比魔族更惹人嫌的男人,伸出左手,我帶你回去吧。」

「呵,我該說聲謝謝嗎?」

「謝你老母。」

朗朗日光下,一人一魔的身影沖天而起,消失在天空盡頭。沒有結界的保護影響,但這樣的晴朗天氣卻維持了很久,這是自由都市很難得見到的景象。

艾爾鐵諾歷五六八年十月二十五日,周公瑾以一人之力,先殺白夜四騎士,再敗天刀王五,當他於該日下午,神色自若地站在耶路撒冷的殘破城頭,對著歡呼鼓譟計程車兵們揮手致意,風之大陸武功第一的神話傳說,自劍聖陸游死後,於焉再現。

——《我意天下》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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