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鐵諾歷五六八年十月自由都市耶路撒冷
在距離耶路撒冷約一里外的某處,一個相當隱蔽的山洞中,有個男人正一面調息,一面注意著外頭的能量變化。
「唔……風停了,能量衝突也消失了,戰鬥應該分出了勝負,到底是誰贏了?」模糊地感受著這些訊息,韓特用著仍帶喘息的聲音,喃喃自語。
就在不久之前,他與奇雷斯戰鬥,戰情雖然激烈,但勝負卻是一面倒,奇雷斯在十數招之內就將他打成重傷,失去戰鬥能力,幸好奇雷斯為了趕去支援耶路撒冷的戰況,這才放任韓特拖命遁走,之後,他就藏在這處洞穴裡,運氣療傷。
從激烈的能量衝突漸趨平復,韓特知道公瑾與王五的激戰,已經分出了勝負,但他卻不能肯定到底是誰贏得最後勝利。
洞內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韓特只是剛剛處理好傷口,做完緊急的包紮處理,不過下一步該採取什麼行動,他卻很猶豫。
(王五贏了是最好,如果是鐵面人妖,那就得要立刻拖命跑路,不然連喪葬費都得自己出……)
正當韓特這麼想著,打算探頭出去看看狀況,外頭忽然「嘩啦」一聲,遮住洞口的樹木、土石被人掀開,一個人闖了進來。
「不用多想,王五已經戰敗,你準備跑路吧!」
莫名其妙地扔來這一句話,韓特還沒來得及有動作,已經被對方所迫出的冷冽劍氣籠罩全身。
劍氣中有一股熟悉的感覺,似曾相識,是和李煜一樣的,白鹿洞正宗劍道的獨有氣勢!韓特睜眼確認來人的身影,只見那似乎是個少年,奇異的雪白長髮、斜拖著一足的跛行方式,讓韓特想起了最近一陣子在青樓情報網中聲名鵲起的某人。
「你……呵,聽說你是那個李小子的至交好友,真的嗎?」
「……」
莫名其妙被和李煜扯在一起,韓特真不知道這是兇是吉,好在對方已經搶先說話。
「我是海稼軒,目前風之大陸上排名第一的有道之士,幸會了,聽說韓特先生是個只要有酬勞可拿,什麼工作都願意接的職業好手,希望青樓聯盟誠不欺我。」
此人突然出現、又突然說出這一串話,確實讓韓特有些手足無措,不過他很快鎮定下來,明白對方並不如其年輕外表般生澀,而是極為幹練的老江湖,因為這短短一句話,他已把該說的說完,讓在這尷尬情形下初見面的兩人,用不著花時間猜測對方是敵是友。
能夠發現自己藏身於此,也就說明了對方的高明,韓特不再多問,只是答道:「不錯,你想委託我什麼?」
「有兩件工作,第一件是送貨。」
「送貨?送什麼?到哪裡?」
「送一件貨物到武煉。箱子我已經放在外頭,依照行規,你不得過問裡面是什麼東西,抵達之前不得私自窺看,也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務必於四天之內送到。」
此去武煉,路途萬里迢迢,要在四天之內送到,除非是天位武者全速飛行,不眠不休,才能如期完成;換言之,除非能動用白家的太古魔道資源,否則除了天位武者,還真沒有別的人物有能力接這工作。
「要送這趟貨,必須毫不休息地飛行,我目前有傷在身,力有未逮,我倒是建議你去找魔導公會或青樓聯盟,嘗試一下瞬間移動的可能。」
「我要送的東西不適合透過瞬間移動的分解程式,而且香格里拉目前已經城破淪陷,青樓聯盟自身難保了。」
「什……什麼?」
「等一下我會幫你治傷,讓你回覆原有的七成狀態,只要不遇上奇雷斯與周公瑾,你自保無虞,可以平安把東西送到武煉,這也是我支付給你的報酬。」
「……好,成交。」
如果是其他人的委託,韓特肯定沒那麼好說話,不過海稼軒表現出來的態度,似乎與自己的立場差不多,也就是友方。自己的內傷相當嚴重,要幫自己治療,迅速回復到七成狀態,就算是讓多爾袞、奇雷斯這級數的高手來,也得大耗真元,海稼軒肯這樣付出,也就表示了他的誠意。
為了能讓局勢不再惡劣下去,適時地助這人一臂之力亦是無妨,況且,能夠儘早回覆自保能力,這點比什麼都重要。
「第二件工作,這裡有一張地圖,看完以後銷燬,你抵達武煉之後,照地圖上說的方法,可以從這個洞穴穿越境界,回到魔界,我要委託你調查的事情,已經寫在上頭了。」
這段話聽得韓特瞪大眼睛,怎樣都想不到海稼軒的第二個委託會如此離譜,莫名其妙要人去魔界,這根本不是一個正常人說得出來的話,但他為何一副有恃無恐,不怕自己不答應的樣子呢?
「別把我當成瘋子,我只不過接收到一份遺囑,恰好從裡頭知道了一點你很有興趣知道的事情而已,比如說……」
聽完海稼軒開出的報酬條件後,韓特沉默了一下,最後承諾接下這件任務。
而在韓特允諾之後,海稼軒才緩緩說道:「另外再告訴你一件事,也許能讓你更積極地替我辦這件任務吧!當年把你從魔界送到人間,在你身上留下封魔針的那個老人,其實也就是你妹妹的師父。」
「你在說什麼鬼東西?」
「某層意義上來說,可以當成兩個不同的人來看,不過在我看來是差不多的。有一個最有力的證明,就是你妹妹使用的碧綠火焰,這世上的炎系武學並不多,除了大雪山一脈的紫火勁,剩下的都是由同一源頭所衍生,以乾陽大日神功為基礎,演變出其餘強化或弱化的炎系武術……」
看見韓特眼中的迷惘與震驚,海稼軒冷漠地微笑起來,道:「衰老真是種殘酷的罪惡啊!要不然,在阿朗巴特山的時候,你應該認得出來才對,嘿!樣子真的有差那麼多嗎?告訴你吧,送你到人間界來的那個男人,他的名字是……」
「石崇是青樓聯盟舊主,現復辟登基,已經掌握青樓聯盟大權,拿下香格里拉,並將掌握整個自由都市」的訊息,在耶路撒冷之戰結束的當日,已經傳遍整個風之大陸,成為所有人心頭的震撼。
各大勢力的最高決策階層,當然知道事情的真相併非那麼簡單,石崇並不是青樓聯盟舊主,那篇宣告只不過是將「千葉家」三字藏於檯面下的合理掩飾,然而一切仍是沒有改變,石崇已經接管了青樓聯盟的組織體系,並且進駐香格里拉,在裡頭髮號施令了。
以雷因斯為例,小草不相信石崇已經完全掌握青樓舊體系,眾所周知:香格里拉城破之日,青樓主人隨著她最自傲的魔屋破空飛去,只要她還在,必然有效忠她的人,石崇也沒那麼容易徹底奪權。
「問題是,哪怕只有一成,只要我們的機密外洩到石崇手裡,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
在水鏡的另一頭,源五郎面上仍帶著優雅笑容,但表情略嫌有點僵硬,因為花天邪在「方城之戰」上似乎很有天份。自從對峙於北門天關城下的兩軍改以這形式決戰後,一日三次,源五郎與花天邪各攜一名士兵,四個人在數十萬大軍包圍下打麻將,而這也就是源五郎黴運的開始,短短幾日,沒有一天不是輸光籌碼,沉著一張臉回到北門天關。
「聽說你還不是普通的衰,曾經有一次一炮三響,是真的嗎?」
「那算什麼?今天才一坐下打出第一張牌,上、下、對三家全都地胡,你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氣才維持住微笑嗎?」源五郎說。
「我要先宣告,一個不會賭博的男人,才是個好男人,像那種打麻將打到天花亂墜的賭徒,往後一定沒有好下場。」源五郎又說。
「這話你留著對別人說吧!我是有丈夫的人,再好的男人也與我無緣,而且由於你每天輸得天花亂墜的關係,負責買單的我,可是看著帳單打從心裡發愁呢!」小草說。
「反正也是別塊大陸在付賬,關你什麼事?你這個盜用別人國庫的女賊,別說得好像只有我一個人十惡不赦。」
「這……刷爆男人的金庫,本來就是美麗女性的天職啊!」
無可否認,當初李煜留下來的那張卡片,對雷因斯的實質幫助不下於一個天位騎士團。很多時候,即使有充足的天位戰力,沒有資金還是不行的。
不過,當言歸正傳,小草和源五郎的表情都轉為凝重。自由都市攻略戰轉變成這樣,眾人都始料未及,除了驚於周公瑾竟然儲備了這麼強大的隱藏力量,一舉消滅耶路撒冷的反抗勢力,他與石崇的秘密聯合,更是他能取得全盤勝利的主因。
「當初實在是想不到,石崇暗釦了一張這樣的底牌,結果青樓聯盟和我們都栽了大筋斗,如果不是王五先生挺身而出,打亂了敵人的步調,這一次真的會全盤皆輸。」小草說。
「雖然沒有,不過也沒多大差別,你不用那麼高興。王五的重傷對我們來說是很大的損失,從我們得到的訊息來看,恐怕幾年之內,武煉的保護者再也站不起來了。」
「能夠闖進周公瑾的佈局,將整個情勢扭轉過來,這樣已經是奇蹟了,無論戰果如何,只要能保住性命,那就是好事,要不然我真是不敢想像,如果王五先生戰死在耶路撒冷,我家的老公會是什麼反應。」
「嗯,閉關之中聽到噩耗,確實很危險,那算是他走運了,因為他的兩位義兄全都平安無事。」源五郎說。
除了王五被人救走,性命無虞之外,雷因斯另外探知到的訊息:東方玄龍也平安回到自家領地,算是很漂亮的全身而退。
「老人家還是有老人家的智慧,沒等戰事開打,第一個就從地道開溜了。嘿,我真懷疑東方家到底是有矮人血統還是有雪特人血統,陣前逃亡,棄戰友于不顧,耶路撒冷聖教的神明一定會審判他的。」
「好像……不是這個樣子呢!」
小草解釋著自己接到的訊息──在耶路撒冷之戰開打前,米迦勒、王右軍、東方玄龍這些老江湖,已經對這一戰的結果有了不祥預感,身為聖騎士的米迦勒和王右軍,明知道此戰的結局也不能逃避,只能與耶路撒冷的全體教徒共存亡,但東方玄龍不用遵守這戒律,所以米迦勒委託東方玄龍攜帶重寶離開。
「遺蹟中的太古魔道裝置,我會用特殊的傳送法陣,把部分裝置從地脈運到香格里拉,這樣即使周公瑾攻破耶路撒冷,他也不能得償所望,可是,世事無絕對,為了避險,我希望東方家主你能夠承擔下汙名,現在就離開這裡。」
「哦?你這女娃娃是要我拋下戰友,陣前逃亡嗎?當你們個個豁出生命與敵人死戰,怎麼可以要我這老頭子一個人開溜呢?」
「我很遺憾必須這樣說,不過以目前的情形來看,比起您的壯烈犧牲,您的生存對整個大局更有幫助。更何況,如您之前所說,對這塊土地而言,您始終是個外人,您還有族人與同胞在等待您的歸去,至於我們……會等待我們的人,都已經在這裡了,我們不能拋棄他們,正如同您不該拋棄您的族人一樣。」
米迦勒都這麼說了,東方玄龍也只有放棄堅持,接下米迦勒的託付,在當天夜裡秘密離開耶路撒冷,這也就是為什麼之後連番激戰,他始終不曾現身的原因。
「幸虧米迦勒這麼做,不然東方家主不可能從那一戰中生還,那個老先生……好像是抱著犧牲的覺悟去參戰的。」
源五郎為之沉默,他當然知道戰爭不可能沒有死傷,不過耶路撒冷一戰實在太過慘烈,犧牲的人太多,現在只要能多聽到一個人平安,他都覺得這是很溫暖的喜事。
「我先宣告,我是很高興啦!可是這樣不是太不公平了嗎?為什麼讓那個老頭子拿著東西跑?如果要帶東西落跑,妮兒小姐難道就不行嗎?」
「你這樣子說話才是不客觀呢,妮兒年輕氣盛,如果交託給她,你猜猜她會不會走到一半又跑回來參戰?甚至根本就沒離開,在重要時候又現身參戰,到時候周公瑾笑得像是天上月亮一樣圓,米迦勒就死不瞑目了。」
被小草這麼說,源五郎也只有尷尬地笑了,因為算算妮兒講義氣的個性,這種事情百分之百會發生,而耶路撒冷所託付的重寶,就會因此落入周公瑾手上了。
「從耶路撒冷傳送到香格里拉的裝置,由於香格里拉的陷落,我想是已經落入石崇手裡,所以東方家主手上的運轉核心,現在變得極為重要,他希望交由我們保管,不然隨著艾爾鐵諾征服自由都市,東西早晚也會不保。」
周公瑾不是傻瓜,當開啟地下遺蹟,在裡頭找不到最重要的運轉核心,當然就會知道東西落到誰的手上。不幸中的大幸是,周公瑾目前斷臂重傷,不會那麼快採取行動,況且目前自由都市變成人間地獄,到處都是地震、風暴、火山爆發,艾爾鐵諾軍自顧不暇,哪有辦法再去攻擊東方家?
「我們會派特遣隊到自由都市去,與他老人家聯絡取物,不過現在正努力和楓兒姊姊取得聯絡。照最後聯絡的情形來看,我希望楓兒姊姊已經與泉櫻和妮兒會合,這樣子就有最起碼的自保能力了。」小草說。
「有打算派出援軍嗎?」
「哦?你還有辦法分身嗎?」
「少來,你這個沒良心的黃臉婆。」源五郎沒好氣道:「別打我的主意。我被困在北門天關,整天要和一個突然發現自己有賭神天份的小鬼打麻將,還要定期和他的死人師父打照面,確認彼此都沒有扔下工作偷跑,行蹤已經被釘得死死,哪裡還跑得動?」
小草用一種很沉靜的表情,微笑道:「所以才說很遺憾啊!我只能把希望寄放在泉櫻姊姊身上。稷下這邊,也沒有什麼可用之兵了,這次通訊後,有好長一段時間,我不能再和你聯絡了。」
很古怪的話語,但源五郎卻不感意外,摸摸頭髮,嘆道:「最後還是決定要幫人扛爛攤子?」
「因為不扛不行啊!雖然是發生在自由都市的事,但我們不能坐視不管,周公瑾想必也知道這一點吧,真是可恨……」
小草又道:「總之,我們魔導公會已經做好準備,由我、風華姊姊分赴自由都市的東南與西北,梅琳老師居中,佈下超大規模的立體法陣,把紊亂的能量平復,導回正軌,估計再快也要個把月的時間,所以這段期間發生什麼事,就要由你來主持大局了。」
「要我這個每次都計算出錯的常敗軍師去挑周公瑾?你可真是給我找了個好差事,那你家的老公呢?沒有梅琳老師的協助,他的修練還能進行下去嗎?」
「風險當然是有,可是他感應到自由都市的變化後,反應很激烈,如果梅琳老師不隨我們出發,以他的固執個性,恐怕造成的刺激會更大,風險更高,所以我們也只有順著他的意思了。」
小草幽幽地嘆了口氣,道:「反正他向來除了身體壯壯,就沒有別的長處,這次的修練雖然困難,但我相信他能履險如夷,平安度過的,反倒是你……聽說自由都市有很多的俊男壯漢,周公瑾更是世上罕見的美男子,你不怕妮兒在自由都市如魚得水,忘了你這塊聳立在北門天關的望妻石嗎?」
被人這麼明顯地藐視,源五郎只有立刻叉腰大笑,來表示自己的得意。
「哈哈哈,這點我比誰都放心,妮兒小姐那種潑辣的個性,除了我以外,沒有任何男人受得了,如果她會喜歡那個整天戴著半邊面具的變態怪人,對方一定一鞭把她打得遠遠的。」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源五郎卻迅速沉默下來。靜極思動,或許自己也該有點表示,不然一直給人忽視在這裡當望妻石,這樣就很不好了。
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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