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之戰時,麥第奇家與石家幕後聯手的事實,就已經昭然若揭。以旭烈兀一向只支援佔上風勢力的作風,若他早知石崇與周公瑾聯合,會作出這樣的取捨並不令人意外,不過,即使是暫時合作,卻不代表他會因此改變態度。
本來旭烈兀就對石崇沒有好感,認真來說,由於瑾花之戰的緣故,石崇更是旭烈兀的仇家,雙方因此明爭暗鬥多年。只是,既然目前處於合作關係,旭烈兀也不得不壓抑個人好惡,前來天牢議事。
「一如你們之前的協議,我二師兄已經率軍攻入自由都市,目前拿下大約一半的領地了。」旭烈兀道:「至於攻略進度,該說是順利,或者是順利得過了頭呢?」
石崇與旭烈兀都心裡有數,第二集團軍雖然很強悍,但對方是青樓聯盟與東方世家的聯合,倘若不是有心棄守,誘敵深入,怎麼說也不會這麼快就拿下大半自由都市。
「二師兄傳回來的口訊,目前駐紮在暹羅城,數日之內將對耶路撒冷發動攻勢,屆時,石卿家可要盡到應盡的責任啊!」
「到暹羅了?周大元帥的速度好快啊……」
石崇的感嘆有一半是出於禮貌。即使一個人被關在天牢,他也有獨立的情報管道,像是公瑾進軍行程的這種訊息,根本就瞞不過他,只是,旭烈兀難道真是為了說這些,才特別駕臨天牢?
「數日內就會進攻耶路撒冷……既然已經兵臨城下,青樓聯盟的搜探行動就會更進一步,但是尋常的探子,沒法穿越重重警戒與結界,如果要進行高等水準的任務,青樓聯盟麾下的天位武力該行動了。」
石崇沉吟道:「殿下是要暗示臣下,耶路撒冷的四騎士,已經與第二集團軍接觸了?」
旭烈兀用雪白的餐巾抹了抹嘴,拍掌笑道:「石卿家真是了得,如果你能再蠢一點,我們的關係說不定會比現在要好。」
「這可不敢當了,雖說君臣同樂,是臣下的榮幸,但要勞煩殿下拋荒政事,每日前來探病,這就是草臣的罪過了。」
石崇輕輕地諷刺回去後,淡然道:「請殿下放心,該如何接應周大元帥,罪臣已經準備完畢。」
「我才不在意你們兩個是怎麼協議的,反正事情弄砸了,自然會有人找你算帳。」
在用完甜點之前不離席,應該是做一名紳士的禮節,當旭烈兀把最後的焦蜜布丁吃完後,從懷內取出一個印上火漆的信封,扔入對面的柵欄內。
「你之前好像讓冷血花妖和紅袍肌肉男帶了某種魔力儀器出發,他們剛剛送了急件回來,裡頭是什麼訊息,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現在急件交給你,看完之後如果肚子餓,可以當作點心吃了它。」
說完這句話,旭烈兀以無懈可擊的優雅姿勢向石崇致禮,跟著以極為冷漠的態度告辭離去,連多說一句話的耐心都沒有。
石崇對這些並不在意,卻在旭烈兀轉身離去後,立刻將那密函吸入手中,拆開閱看。急切的態度,彷彿密函內容比公瑾在自由都市的戰事進度更要讓他心焦。
一面審視密函中的文字,石崇的臉色相當凝重,甚至可以用難看來形容,密函的內容很簡略,只是報告一件事,那架測量儀器在送抵北門天關,將整個風之大陸東半部納入搜尋範圍後,終於有了反應,而且還是最壞的那一種。
(真是該死,怎麼不早不晚,居然挑在這個節骨眼上被破解成功了?如果那裡頭記載的東西落到雷因斯……不,是那頭山猴的手裡,事情就會變得非常棘手,那時該怎麼對抗?誰可以與之對抗?是不是該利用那頭瘋狗,設計讓他們互相撕咬嗎?可是,怎麼做……現在就炸開其餘地窟嗎?太冒險也太倉促了……)
饒是以石崇的深沉鎮定,在思及該如何處理此事時,臉色也不禁陰晴無定,掌心中滿是手汗,將信紙染溼,逐漸碎裂粉化。
倘使有個同伴能一起幫忙思考,或許就可以化解僵局,無奈,這時在石崇的身邊沒有任何友軍,只有一堆忙碌的僕役與泥水工人,一面收拾餐具、抬走桌子;一面開始打掉牆壁、磚瓦,重新把本來汙臭骯髒的天牢環境一一還原。
門口處,還傳來幾下因為距離遙遠而顯得微小的聲音,那是某人正在對天牢獄長說話。
「……殿下有令,國家財政困難,全體國民應該共體時艱,天牢犯人居然還可以吃牛排,太奢侈了,從明天開始,給他牛肉湯麵就可以了。」
「山本元帥,這裡相當的安全,我們預計今夜三更時分突圍離去,距離現在還有三個時辰,倘若您沒有購物、觀光的興趣,可以在這裡休息到晚上。」
「嗯……先生的好意,我很感謝,不過可不可以有個人來解釋一下,現在到底是什麼情形?」
被一個不熟的陌生人叫山本元帥,倘若不是看他長得斯文俊秀,臉上多個鞋印子太可惜,妮兒真想一抬腿就踢出去。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呢?回憶起來還覺得亂七八糟。
只記得,自己和朱炎在空中交戰方酣,地上士兵越聚越多,吵得讓人有些心煩,正急於找機會開溜,旁邊忽然有劍氣凌厲射來。
以天位力量發出,劍氣的威力不容忽視,取角又極為刁鑽,與妮兒的攻擊形成合圍,朱炎武功再強,也不得不先避其鋒,閃身騰挪,就這一下露出空檔,已經被妮兒找到破綻,兩記天魔刀連環發出,將纏身火焰震潰消散,閃電躍出包圍圈。
突圍成功,沒飛出多遠,妮兒便降落下來。除非要把有雪丟開不管,不然無法離開暹羅城的自己,勢必只能在城內房舍中躲避。
剛才的逃逸連續失敗了幾次,現在又該如何呢?
妮兒正感到彷徨,忽然看到一名白衣文士攔在前頭,打著手勢,要自己隨他而去。雖然腰間配劍不代表什麼,但是從劍氣與感覺,妮兒知道他就是發劍氣助自己脫身的那人。
最初感應到那道劍氣時,還沒有察覺,只覺得有些熟悉,但隨及便認了出來,那是白鹿洞正宗劍術。然而,修練白鹿洞武學,又擁有天位力量的武者,應該就只有陸游的七大弟子,那不等於是周公瑾的戰友?
不過妮兒很快也反應過來,白鹿洞弟子個個立場不同,說不定這人就是周公瑾的對頭,所以不假思索,跟著他行去,兩人幾下折繞後,到了一所宅第的地下室。
「山本元帥機警應變,無怪這些年來闖下了這樣的大名。還沒自我介紹,我是……」
在一番禮貌的寒喧後,這名年輕文士要自報名號,卻被妮兒搶先一步。
「是王右軍先生嗎?久仰耶路撒冷四騎士的名號了,聽說你人品不凡,除了整天拿池塘水來寫毛筆之外,還喜歡沒事就躺在東邊床上,露肚子曬太陽,還有……」
既然已經知道對方是陸游七大弟子之一,那就很好猜。除了身分不明的首徒外,七大弟子中就只有陶潛、王右軍兩人未曾謀面,這人面有虎斑,腰間除了配劍,也還斜斜地掛著一柄刀,想來不會是純粹裝飾用。朱鳥刀、白鹿劍,兼得這兩家所長的,就只有王右軍了。
「……能、能夠拜見王大俠,真是榮幸,不過……」
早在妮兒習武出道之前,王右軍就是俠名遠著的人物,光是想到他在自由都市的種種事蹟,妮兒就覺得肅然起敬,連平時從不把大人物放在眼裡的她,都不得不說起客套話。
周公瑾即將發兵耶路撒冷,是每個人都看得到的事實,耶路撒冷會派出高手刺探情報,這並不意外,可是,為什麼會冒險相助自己呢?就只是為了見義勇為?還是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呢?
「時間無多,我不多浪費唇舌了,實不相瞞,是香格里拉的那位女士,告知我們你會前來暹羅,要我們予以照應的。」
「什麼?」
妮兒不是沒有想過,耶路撒冷擁有天位武者坐鎮,又位於自由都市,照地緣關係來算,多半與青樓聯盟有關係,但突然之間聽到,還是很吃驚。
「你的意思該不會是要告訴我,你們是青樓聯盟的手下吧?」
「會被人這麼說也沒辦法,但比較正確一點的說法,耶路撒冷與青樓聯盟是聯合關係。」王右軍簡短的解釋。
耶路撒冷雖然是宗教重鎮,淵遠流長,但因為從事頻繁的宗教與救濟活動,收入卻僅能靠信眾的捐贈或奉獻,而本身領地又不像雷因斯·蒂倫般面積廣大,所以經濟並不寬裕,九州大戰後,若不是青樓聯盟背後支撐,根本連重建房舍的錢都沒有,所以約莫從千餘年前起,耶路撒冷名義上是獨立宗教都市,實際上卻受到青樓聯盟的支配。
「所以,在我加入之前,耶路撒冷就已經是目前的狀況了……」
瑾花之亂被平定時,因加入忽必烈一方,與家族、師門反目的王右軍,流亡到了自由都市,景仰耶路撒冷的義行,投身教團,沒有多久便察覺了真相。
剛開始,身為當代高手的他,自是不甘為人利用,不過這想法很快就有了改變。
「青樓聯盟很懂得攏絡人才,知道如果胡亂下令,因為理想和義理而聚集在耶路撒冷的人才一定一鬨而散,所以從來都只是提供物資,沒有干涉我們的行政。」
養兵千日,用在一時。青樓聯盟從來也不下命令,如同王右軍這樣的俠士,也沒有離開的理由。而不管青樓聯盟目的何在,只要它的錢財物資,確實能用在自由都市的百姓身上,能夠把世界朝好的方向引導,那麼被它所任用也就無關緊要了。
這是一著將多方利益結合的巧妙招數,妮兒暗叫又學到了一招,不過,這時的她卻不禁想到,兄長總是認為,不管是多麼冠冕堂皇的宗教,背後一定在搞一些很邪惡的東西,看來果然被他說中了呢,雷因斯如是,連耶路撒冷也如是。
「嗯,能讓我聽聞這些機密,我很感激,不過敵人會不會追來呢?畢竟我們是在敵人的勢力範圍……」
「真是很不好意思,我居然忘了說起這點。我這次前來,是受香格里拉請託,覺得第二集團軍中藏著某些機密,戒備森嚴,要動到天位武者才能查出,為了守護教團,這件事我義不容辭。」
王右軍道:「我追了艾爾鐵諾人四天,跟著他們移了三座城,直到他們進入暹羅後才終於確認,第二集團軍攜帶了大批太古魔道兵器,作為決戰時的秘密王牌,適才你被他們窮追不休,相信與此有關。」
「艾爾鐵諾人有太古魔道兵器?怎麼會?」
「這個……說來有些無禮,但太古魔道是史前文明的技術,並非雷因斯白家的專利。」
這點妮兒也明白,不過數千年來,太古魔道的顛峰技術,向來被雷因斯·蒂倫的研究院所獨佔,九州大戰後,更變成了白字世家的私有技術。
當然,其他勢力不是沒有試著打破壟斷。東方世家曾試圖研究相關的兵器技術,艾爾鐵諾也因為皇帝曹壽的興趣,招攬了一批技師,製作玩物。不過因為基本學識的缺乏,成品都只是一些不三不四的可笑東西而已。
妮兒忽然想起來,前一陣子郝可蓮曾經透過有雪傳話,石字世家在暗中製作太古魔道兵器,當時雷因斯的決策中心雖然得到這情報,加以提防,卻沒有太過擔憂。可是現在看來,製作太古魔道武器是真,但卻不是石字世家,而是第二集團軍。
「哼!真是個魔女,居然給我們假情報,誤導視聽。」妮兒恨恨地一掌拍在桌上。
「說來可笑,之所以能夠逃避他們的掃描,還是因為向貴國的太研院借了干擾器。」王右軍笑道:「我不懂得太古魔道,但是探查所得經過鑑定,艾爾鐵諾人使用的鐵彈槍械,據說只是太古魔道的粗淺兵器,雖然有點棘手,可是問題並不是很大。」
妮兒曾和有雪跑過幾天太研院,參觀過一些流程,有基礎認識,曉得那些鐵彈槍械威力有限,只要沒有動到渾沌火弩,又沒有使用光學武器,對天位武者根本沒威脅。
「調查到這樣就足夠,戰事即將爆發,我們也要趕回耶路撒冷主持,預備今夜離開。」
王右軍道:「雖然我想不出敵人如何能阻我們離去,但我二師兄是一個不簡單的人,為策安全,我建議大家集中在一起,就算離去時被發現,也可以輕易突圍。」
能夠多一批強力的友伴,妮兒當然很高興,本來自己到這裡的目的,就是為了探取情報後,再與青樓聯盟的軍力會合,現在剛好一道趕去耶路撒冷,可是,有雪該怎麼辦呢?
「如果沒有什麼特別吩咐,那麼請山本元帥在這裡休息,我們還有兩個半時辰出發。」
王右軍站了起來,開門朝外走去,妮兒忙道:「啊,抱歉,可是我還有一個朋友,我們約定說……」
「是貴國的天地丞相吧?你目前不方便露面,還是由我們的人來協助搜尋吧,只要找到他,立刻就把人帶來,我們有一個同伴……很擅長找人與跟蹤。」
「那……就拜託了。」
妮兒心裡正打算,如果碰不到有雪,自己今晚就先協助王右軍等人離開,然後留在城裡等人,怎樣也不能把這雪特胖子一個人扔下。
這時,她忽然察覺到,在那扇半開未開的門外,王右軍的身側,好像出現了一名女子,手持長槍,雖然隱藏了氣息,但自己仍可確信她也是一名天位武者。
女性天位武者,使用長槍,與王右軍有關係,把這三樣線索連結起來,妮兒腦中登時浮現泉櫻的名字。
從各方面來看,這個女人都算不上是敵人,但妮兒也無法就這樣當她是友方。假如與她碰面,雙方的氣氛一定會鬧得很僵吧?為了顧全大局,妮兒在輕輕哼了一聲後,轉過頭去。
平凡的暹羅城,眼下是戰雲密佈,武煉、雷因斯、青樓聯盟的高手與密探,都在暗中活動,就連艾爾鐵諾那邊,也有石字世家與麥第奇家的獨立情報人員在進行調查。
這些活動有六成五左右,都在第二集團軍的監控下。不過,負責監控的並不是第二集團軍的情報人員,而是隸屬朱炎的特殊部隊,操作著各種儀器,監視城內每一個角落。
照理說,這樣的做法理應萬無一失了,但仍是有人選擇在暹羅城最高的鐘塔頂端,眺望著整座城池。
夕陽映著悽豔的血紅色,漸漸與地平線接觸,宣告著這一天的結束,但公瑾卻知道,這一夜才剛剛要開始。
鐘塔位置雖高,天氣卻很悶熱,沒有風吹拂送涼,就連半邊金屬面具都在承受了日光照射後,變得有些灼燙。公瑾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掃過暹羅城,想把握一些他用天心掃描而遺漏的訊息。
儘管知道會有不少客人,但還是比預期中熱鬧。除卻己方的人在內,雷因斯、耶路撒冷都有天位武者進來,戰事在即,這些人也急著離城,時間算來不是今晚就是明晚,機率上還是今晚居高,己方能攔住多少人?給敵人多少損傷呢?
一種奇異的波動,引起了公瑾的注意,儘管對方刻意藏起了氣息,但仍是被他的地毯式搜尋給發現。白鹿洞的正宗武學,是小師妹泉櫻吧!之前得到的情報,她正徘徊於自由都市一帶,終於也進入暹羅城了。
她似乎是一個人行動,之前與她同行的人呢?
公瑾心頭整理著各種情報,將每一項訊息開始化為具體策略,沒過多久,他所等待的人出現了。
不是蔣忠,而是昔日統領四鐵衛的朱炎。
「只有你一個人,可蓮呢?」
「正在作戰前準備。終於能夠派上用場,她好像很高興。」
「……其實,我並沒有想過這麼早就讓她派上用場。」
「這是公瑾大人您終究要面對的。您與陸游的理想不同,早就知道會有分道揚鑣的一天。」
「……是啊,不只是你,當初就連可蓮都看出來了。」公瑾低聲道:「惟獨是我自己還有一些依戀……」
拜入陸游門下,成為其親傳弟子,迄今一共七百多年的時光。有很長的一段時間,自己曾以為會一直忠於師門,以這樣的立場與身分生存,然而,當時的自己還不懂得,也還沒有自我的理想與堅持。
當理想與那個承諾一起出現,自己便頓時發現,以守護人間界為己任、把艾爾鐵諾當作支配道具的恩師陸游,與自己的道路看似重疊,其實卻有一條很深的鴻溝,抉擇時刻一到,雙方關係必然破裂。
也因為如此,多年前追捕郝可蓮,將她重傷至只多剩一口氣時,她喊出的一句話,令正要下殺手的自己改變了心意。
「你為什麼殺我?是你自己要追捕魔族,還是單純奉陸游的命令?你今天奉他的命令殺我,將來別人奉命殺你的時候,有沒有人會站在你這邊?」
這番話不倫不類,但聽在公瑾耳裡,每個字卻都深深印在心頭。
白鹿洞的教導最重義理,尊師重道,公瑾是陸游門下,身邊部屬全是出身於白鹿洞,倘若有一天師徒反目,公瑾立刻就會眾叛親離。
注意到這點潛在危機的公瑾,開始培養專屬自身的獨立武力,但是白鹿洞在人間界地位何等崇高,陸游更是當世神人,要在他的魅力下獨立發展,談何容易?
打從公瑾拜在陸游門下,就常常接下一些捕殺逃出惡魔島,或是經由其他管道前來人間界的強力魔物的任務,其中不乏高智慧的魔人。經過相處,公瑾曉得魔族內部並不是很平靜,而魔人更不能直接與邪惡畫上等號。當他有意建立自我專屬勢力後,就從這裡頭尋找人才。
首先是以前在狩魔之行中結識的魔人朱炎。當時,朱炎只是個立志研究太古魔道的魔人,為了蒐集資料,前來人間界,與公瑾遭遇交手,兩敗俱傷。公瑾判斷這魔人對人類並無危險性,兩人化敵為友,相談甚歡,持續著不為人知的交往。
後來,當朱炎拜在魔界名匠隆·貝多芬門下習藝有成,表示得到當年日賢者皇太極留下的大批筆記資料,要成立太古魔道的研究團體,公瑾立刻派了數百名死士,跟隨在朱炎身邊學習,秘密提供資金、人力。
這些事全是瞞著陸游進行,在旁人眼中,公瑾與陸游的師徒關係無比和睦,所以當一名重傷的女性魔人,喊出這對師徒終將面對的破局,公瑾想到的不是殺人滅口,而是「這女子是一個可造之才」。
四鐵衛在成立後,隨著戰陣傷亡,一直都有換人遞補,只不過因為蒙面出現,旁人不知。朱炎、郝可蓮,是公瑾預備多年的王牌,但除非與陸游正式破臉,否則這兩張王牌永遠沒有見天日的一天,因為將魔族視為邪惡之源的陸游,絕不會容許公瑾任用魔族,壯大敵人實力。
中都皇城之戰,對於朱炎、郝可蓮來說都是大喜之事。郝可蓮從此無須躲藏偽裝,朱炎甚至立刻就帶著手下的技師團與裝置,由魔界邊境趕回人間,加入第二集團軍。
「我們的研究小組怎麼樣了?剛剛聽說有人闖入地庫?」
「真是很慚愧,公瑾大人,那名侵入地庫的奸細,經影像辨認後,已確認是雷因斯的雪特人,目前正在全面搜尋,不過,一時間還沒有結果。」
雪特人遊走四方,雷因斯境內的雪特族人何止百萬,但自從有雪在雷因斯拜登相位後,「雷因斯的雪特人」便是周圍諸國對他的專屬稱呼。在某方面來說,這也表達了人們的輕蔑,不願意直接稱呼他姓名,只是隨意地叫一聲雷因斯的雪特人。
自從得知有天位武者入城後,公瑾和朱炎就小心翼翼地進行戒備,提防著情報流出的程度,哪知就在一切平穩進行時,忽然傳來訊息,敵方重要人物出現在最機密的地庫,而且還被他走脫。
「知道嗎?兄弟,征戰多年,我遇過很多對手,有驍勇善戰的猛將,有一步百計的智將,可是會過這麼多敵人,有一種讓我感覺到非常棘手,不知道如何應付。」
「是哪一種?」
「將天命運勢集於一身的福將。」公瑾微嘆道:「雷因斯有一塊吸引運氣的好磁鐵啊,這麼嚴密的戒護,最後居然是被一個雪特人闖了進去。」
「依照當時的情形推判,雪特人之所以能夠走脫,是因為有高手在地底接應救援。單以這一點而言,我很難贊同這是好運。」
朱炎道:「無疑因為他們由地底遁走,令我們目前的佈置派不上用場,一時間找不到人,不過考慮到地底下的情形,他們逃出生天的機率,比從其他方向逃生更低,雪特人是把自己往死神的面前推了。」
地底下的情形是如何,公瑾心中有數,不過想到自己居然要很正經地對付雪特人,一種奇異的慨嘆感油然而生。
「算了,把運勢的問題交給老天,我們盡我們能做的人事吧!把精神養好,等會兒會有一場戰鬥,我想……不會很輕鬆。」
莫名其妙地出現在地庫,莫名其妙被拉入地下,又莫名其妙地昏去,被公瑾嘆稱為「幸運磁鐵」的有雪,卻正哀嚎著承受他的不幸。
才一睜開眼睛,猶自昏昏沉沉,有雪就看到一頭好大的類蟒生物,張開血盆大口與獠牙,迅速朝自己吞噬過來。
動作極快,卻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有雪一點都不懷疑,這生物可以一口把自己整個人吞掉,嚇得心膽俱裂,大聲慘叫。
「哇啊啊啊~~」
喊出口的聲音很是沉悶,有雪頓時驚覺自己還在地底,手腳碰到的全是土塊,一碰就剝落,連想要挪身逃避都沒辦法,腦裡一片空白。
生死關頭,幾枚十字鏢從有雪鼻端險險掠過,帶著濃烈的藥味,狠狠射中了那條怪異生物,只聽見「波」的一聲悶響,那頭龐大生物的衝勢一頓,火光一亮,跟著就化為一長道焚化殆盡的紙灰。
「丞相大人,你沒事吧?」
一個男子口音從旁邊傳過來,有雪這才發現,自己的右側原來有個人。
身處地底,幾乎是沒有光線,但在剛才火光驟亮的瞬間,有雪好像看到那人的衣著古怪,不但矇頭蒙面,只露出一雙眼睛,緊身黑衣上佩帶許多不明物件,手腕有黑色的金屬綁繩,衣衫內部還穿著類似鎖子甲的網衣。這裝束有雪並不陌生,是他在日本時候常常見到的忍者裝扮。
「我們現在位於暹羅城地底,從剛剛開始,周公瑾就用東方仙術放出式神來追擊我們,哼,我不會讓他稱心如意的。」
「閣下……你是何方妖……不,何方神聖啊?」
雖然聽來這男子不像是敵人,但是置身於一個漆黑不見五指的地穴,和一個忍者生死與共,有雪覺得自己的處境真是有夠荒唐了。
「哦?丞相大人可能聽過拙者的名字,我忝居耶路撒冷白夜四騎士的末座,人稱『霧隱鬼藏』是也。」
作者「羅森」的其他小說
《碎星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