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鐵諾歷五六八年九月雷因斯稷下
注視著艾爾鐵諾的軍隊動向,雷因斯也面臨著取捨關頭,撇開兵數比例不談,假使艾爾鐵諾軍真的兵臨北門天關,單單靠源五郎和妮兒,是抵擋不住對方天位戰力的。
雷因斯這邊大有增援的籌碼,蘭斯洛與楓兒隨時都可以從稷下出發,趕赴前線,就連最近與小草達成協議,就任稷下學宮新成立的暗黑魔導研究院院長,暫時加入雷因斯一方的華扁鵲,都可以作一定程度的排程。
「請她出戰,多半會被拒絕吧,不過如果是以實驗開發中的黑魔導術,或是以取材為名,大概就能請動她了。」
小草道:「很可惜,泉櫻姊姊和香公主一時間都不能參戰,不然我方的人力排程還可以更靈活。」
小草和蘭斯洛不至於蠢到還認為泉櫻在海外未歸,由手上所得到的情報、小草自行以魔法探測的結果,他們知道泉櫻剛剛進入了自由都市,理由一時間不明。
蘭斯洛並沒有很焦急地想要把泉櫻找回來。除非是被綁架,不然他尊重妻子的行動自由,另外一方面來說,現在正值戰時,如果妻子歸來不能與自己同一陣線,那麼還不如維持現狀,也因此,得到有雪傳訊的他,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嘗試與風華聯絡。
即使是再好的情報偵查,也不可能全面,蘭斯洛並不知道有海稼軒這號人物的出現,假若曉得,他一定會感覺非常苦惱吧!
織田香應該是站在雷因斯一方的,有她相助,情形會比現在輕鬆很多,不過以楓兒的心情來說,除非到了沒得選擇的地步,她並不想讓這孩子上戰場,而就現實面來講,織田香取代王五的存在,重新鎮壓住惡魔島,如非必要,小草也不想輕易調動,徒然造成後方不穩。
日前,織田香傳訊給稷下,希望能夠得到許可,讓她在西西科嘉島上組織私人武力,用以取代有朝一日可能離島的五色旗。
身為白字世家的主人,織田香在惡魔島上的權力幾乎是無限,要組織私人武力,當然不成問題,蘭斯洛等人只是吃驚,為何凡事習慣獨來獨往的鬼姬會想要訓練軍團。在楓兒看來,光是女兒會想要主動作某件事,這就很值得高興了,事實上,自從天草四郎的死訊傳出,楓兒一直擔心織田香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
「因為西西科嘉島很大,如果光靠一個人來巡邏,那太累了,我在日本的時候也有組織新撰組啊,所以這些沒什麼好奇怪的。」
或許是覺得應對很麻煩吧,這孩子用宗次郎的面目,出現在傳訊水鏡的鏡面上,笑嘻嘻地報告著。
「唔,你的想法我可以理解,不過,在惡魔島上,你就是王了,白家的武力也歸你操控,為什麼要徵求我的同意呢?你可以直接放手去做啊!」
既然是友方,蘭斯洛主動表達出誠意,表示織田香大可無須報備,就放手去做,哪知這小鬼卻將他的好意視若無睹,神色一冷,逐字說道。
「誰在跟你這頭野蠻死猴子說話?平地很危險,靈長類生物就該爬回山裡頭去。」
說完,表情立刻回覆先前的討喜笑臉,對楓兒說:「我是在和楓兒媽媽報備,因為孩子要組織社團,用人類的話來表示,就是要混黑社會了,這麼大的事情,當然要和媽媽說一聲啊!」
當孩子以認真的表情,向自己展示笑臉,那種幾乎使人目眩的天使笑靨,楓兒也不禁疑惑,這是出自真心?還是這孩子單純的模擬反應?不過有了天草四郎的前車之鑑,楓兒選擇毫無芥蒂地接受,喜悅地報以一笑。
「幫、幫派有時候也沒什麼不好的,不要比政客更差勁就可以了……」
這番發言真是語無倫次,但是看著她們兩個相視而笑,那種溫馨感覺,讓旁邊的人也同感歡喜。當然,也有人無法笑得出來,善意的表現,遭到毒辣的諷刺,本來脾氣就不好的猿猴,理所當然地爆發了。
「吼!吼~~吼~~~」
「咦?咦?人家怎麼聽見了來自大自然的聲音?這裡是森林嗎?」
俊俏的小男生,手放在耳朵旁,裝出凝神傾聽的樣子,看來實在是很討人喜愛,就連一直在旁不作發言的小草都深覺莞爾,但努力抓住狂怒中猿猴的楓兒,卻忍笑忍得很辛苦,一下鬆了真氣,反被蘭斯洛拖著走。
當蘭斯洛快要與水鏡接觸,水鏡的畫面卻忽然一花,再次顯現影像時,鏡中人的服裝不變,烏亮秀髮卻變長了,白皙臉蛋更是比之前秀麗多倍,是以本來面目出現了。
和以前不同的是,這次織田香的小臉上,多了一樣以前不曾看到的東西,一種被人們稱之為表情的東西。趁著水鏡畫面還不是很清楚,眾人尚看得不太真切,她動作迅捷地拉斜衣衫,露出半邊柔嫩雪肩。
「親愛的老公,別這麼粗暴,溫柔一點嘛~~~」
小女孩的雪白麵頰上多了一層緋暈,眼波流轉,軟語呢喃,與那清純面孔截然相反的嬌媚,豔得彷彿可以流出蜜來,雪白的柔嫩肩脖,一剎那間的性感媚姿,不只是蘭斯洛停下動作,就連女兒身的楓兒都驚呼一聲,不忍把目光移開。
沒等他們回過神來,水鏡畫面「波」的一聲消失無蹤,這時眾人才如夢初醒,從少女巧獪的惡作劇中清醒過來,明白自己被這小妖精耍弄了一番。
小草與楓兒對視一眼,都是忍不住笑意,一起大笑了出來。如果單從名份上來看,織田香公主是當下雷因斯國王蘭斯洛的正妻,儘管事實上這兩個人關係相當不友好,但織田香卻懂得利用這一點,來向蘭斯洛開這個玩笑。
「連這種表情都懂得用,這位小公主的行動比之前漂亮很多呢,一定是在天草四郎之後,又得到一個很棒的教導者吧!」
小草以玩笑心情無意說出的一句話,在出口後,點醒了她某一部份的理性,沉默下來思索,沒有聽到楓兒笑著回答「是啊,如果到大雪山去,我師父一定會很喜歡這種徒弟的」,也沒有注意到旁邊快要燃燒起來的猿猴。
蘭斯洛不是戀童癖,對於一直維持著孩童外表的織田香,只視之為強勁對手,卻從來沒有非分之想,不過,剛才短短的驚鴻一瞥間,卻是有那麼極短暫的時間,他感到怦然心動,一旦穩定下來,察覺到這個事實,他對人對己的怒氣就加倍爆發出來。
下一刻,憤怒而嘹喨的吼聲,響徹整座象牙白塔。
「吼!吼~~吼~~~喔吼吼~~~~」
聲音遠遠傳出去,就連門口的守衛都覺得有些頭暈腦脹。
「喂,那是什麼聲音?好像是某種猛獸發怒的聲音……」
「什麼啊,仔細聽,那是野獸發情的聲音。每當野獸要求偶的時候,就會像這樣子大聲吼叫,特別是猩猩,會一面捶打胸膛,一面像這樣大叫。」
「哦,原來……春天到了啊!」
「是啊,春天來了。」
兩名守衛以詩人般的表情陶醉說著,繼續他們的守衛工作。有這樣的守衛,對於雷因斯的文化傳承或許是種福氣,不過,現在時值九月,不管是風之大陸的哪一個角落,春天的腳步都還很遠。
北門天關的處境雖然說不上寒冬,但也看不見春天。當公瑾率領第二集團軍東移,花天邪的第一集團軍也感受到壓力,彷彿被驅趕似的,朝北門天關前進,和之前相比,戰爭的氣息越來越濃。
相較於艾爾鐵諾軍,北門天關的雷因斯軍隊應該能以逸代勞,輕輕鬆鬆等待敵人。不過,自從知道艾爾鐵諾發兵,他們的身心就處於緊繃狀態,等待中的敵軍行進拖拖拉拉,緊繃的身心狀態並未得到鬆弛,反而更形焦躁,長時間下來,累積了相當程度的疲勞。
「古語有云:『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源五郎低吟著兵書上的句子,敵人應該不是刻意造成這種效果,但對北門天關這邊的守兵來說,戰事遲遲不發生,卻又隨時可能在數天後開戰,那種壓力並不好過。
「青樓方面也沒有傳來什麼訊息呢,雖然把花天邪、周公瑾每日行軍路線與兵力排程都查得清清楚楚,但也判斷不出什麼東西來。」水鏡螢幕的另一頭,小草這樣搖頭說道。
風之大陸上各大勢力必須面對的無奈事實,縱然每個勢力都想培育自身專屬的獨立情報機關,但是到最後,在情報面的發展上,他們仍受制於青樓聯盟,不得不與之維持良好關係。
自從蘭斯洛以「阿里巴巴四十大盜」的身分崛起後,青樓聯盟便對他這一邊頗為照顧,在情報上面源源不絕地提供重要資訊,使得並非軍事強國的雷因斯,能夠有足夠本錢屹立不搖。
雷因斯也一直與青樓維持友好關係,除了彼此的合作,妮兒、源五郎、楓兒都與青樓主事者有著私交,單純就雙邊關係而言,雷因斯是青樓聯盟的合作物件中,相互情誼最好的一個。
但那也僅此而已了。青樓聯盟的基本立場與利益是建築在絕對的中立上,或許可以稍稍偏厚某一方,但大體上來說,如果有哪一方勢力獨大,這絕非青樓聯盟所樂見。
即使是當下,青樓聯盟也一定沒有把所有的情報都給予雷因斯。艾爾鐵諾的中都事變,事前麥第奇家的軍事排程、公瑾的連串命令與個人行蹤,必然會有某些隱藏不住的洩漏之處,青樓聯盟的情報網不可能掌握不住,但他們卻並未將相關情報傳送過來,這正是青樓聯盟不會將籌碼下在單一勢力的證明。
維持絕對的均勢,遊走各大勢力間,藉著平衡相互間的勢力消長,來得到利益,這是青樓聯盟之所以能傳承至今的理由。過去不曾改變,往後也不會,這點小草與源五郎都很清楚,所以也並未有太多奢望。
艾爾鐵諾的情勢變化,讓風之大陸各地的文字媒體,有了奮筆疾書的機會。各門各派的專家,以自己的論點分析局勢,注視這場影響兩大國的戰事,其中也不乏認為這場仗絕對打不起來的軍事分析家。
「出兵雷因斯其實是幌子,在戰爭爆發之前,周公瑾就會從背後攻擊花天邪,一面斷絕補給,一面奇襲。周公瑾的軍事才能遠在花天邪之上,利用這機會剷除政敵,穩定艾爾鐵諾,但即使獲勝,艾爾鐵諾元氣大傷,也無力再向雷因斯用兵,必然致力於休養生息,所以真正的兩國之戰,是在五年以後。」
這個論點在民間頗受歡迎,不管是身在風之大陸的哪一處,一旦雷因斯與艾爾鐵諾開戰,影響將會波及民生物價,這是平民百姓所不樂見的……除了自由都市的商人團體,這群人一向有著信心,無論局勢怎樣演變,體內流著冒險、投機之血的自己,一定能夠利用局勢謀取最大利益。
「真是羨慕,要是我們也能夠那麼悠哉就好了。」
「這個沒有辦法,我們是當事人之一,而不是第三者,沒辦法這麼悠哉的。」
問題是,局勢到底會怎麼發展呢?周公瑾和花天邪開戰,這似乎是最合理的演變,但小草和源五郎都不認為,周公瑾會讓事情這麼合理地推演下去,然而,若說周公瑾和花天邪暫時壓下彼此矛盾,聯合進軍北門天關,這似乎也……
小草和源五郎都不是笨蛋,只是,當展望未來,兩個人都覺得前方彷彿籠罩著一層濃霧,沒法透徹看清。在此之前,他們已經思索過上百次,但這次水鏡面談,藉助彼此的智慧,似乎幫助也很有限。
「其實,戰爭還不就是那麼回事,周公瑾的軍隊不打花天邪,不打我們,難道會翻越銀海公路,去偷襲我師兄的武煉嗎?」
在一旁的蘭斯洛,看妻子與義弟傷神的模樣,微覺好笑,隨口說了一句,卻不料小草聽了這句話後,嬌軀一震,跟著,源五郎的眼神也由迷惘轉為震驚。
雖然很荒唐,但是蘭斯洛天馬行空的一個念頭,卻點醒了他們一個被遺漏的可能性。
「我想現在說應該還不會太晚,天野先生,可以幫忙傳一個訊息給青樓聯盟嗎?」
軍隊是否訓練有素,從行軍狀態就可以看得出來。石崇的第一集團軍、花天邪之前的第五集團軍,都沒有什麼機會面臨大型戰爭,平時也疏於操練,素質良秀不齊,行軍速度一快,脫隊、體力不支的人數便激增。
綜觀士兵素質、裝備、士氣,第二集團軍都可堪稱是艾爾鐵諾的首席武力,公瑾由中都率軍出發,縱然沒有刻意強行軍,速度卻是之前花天邪的三倍,沿途不驚擾地方,專心前行,無形中就形成一股強大壓迫感,逼得花天邪連夜開拔,朝北門天關急行。
兩支艾爾鐵諾境內的最強武力,彷彿在玩著一追一逃的尷尬遊戲,而在這過程中,源五郎透過自身管道,試圖與青樓聯盟的最高層取得聯絡。只是,連續幾次,他都沒有能夠成功聯絡到香格里拉魔屋中的友人。
一個操控全風之大陸情報交換的組織,居然會出現這種聯絡不上的情形,這自然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不過源五郎也知道,那位女士偶爾還是有閉關修練,甚至離開風之大陸出海的短暫時光。
青樓聯盟是一個完全採取秘密主義的黑暗組織,真正的大事,倘使得不到最高主腦的授權,底下的人根本無法辦事。源五郎雖說認識青樓聯盟的最高領袖,但是倒過來一想,無論是楓兒、妮兒或是源五郎自己,他們都不認識青樓聯盟的第二、第三號人物,甚至不知道那些人是誰。
「真是好笑,會出現這種情形,還有什麼比這更諷刺的?」
在不知是第幾次的聯絡失敗後,源五郎這樣向妮兒攤手苦笑。
妮兒奇道:「你那麼著急,到底是想要說什麼?發生戰爭的可是我們呢!」
昨天,花天邪所率領的第一集團軍,已經到了北門天關百里範圍內,戰事一觸即發。這座白家工兵部隊以急就章速度趕著建造起來的臨時要塞,是否能像之前那座關卡一樣,在連續戰爭中支撐長久,馬上就要面臨實質考驗了。
「嗯,其實我也覺得很好笑,因為不管怎麼想,這種事情的發生機率與其說低,不如說是荒唐……」
源五郎苦笑道:「不過以兵學的角度,只要有一絲可能,就要把這種可能性納入考量。」
「什麼可能?」
「戰爭規模大小……與第三勢力爆發戰爭的可能性。」
源五郎淡淡地說著,心中仍在考慮,日前小草提過的下策,就是當無法與青樓取得聯絡,便改以公開方式,直接告知自由都市全體人民,發生戰爭的可能。
而僅僅一刻鐘之後,當情報官面色蒼白地跑進營帳,向兩位最高領袖呈遞剛收到的訊息,源五郎不得不慨嘆自己仍慢了一步。
「第二集團軍驟然轉向,攻入自由都市!」
源五郎的驚訝感覺,遠遠沒有妮兒的百分之一,只是感到相當苦澀,要情報官解釋詳情。
情報官能解釋的很有限,只知道本來應該還在艾爾鐵諾境內的第二集團軍,突然出現在自由都市境內,短短兩個時辰內,閃電拿下了五個城市。
「這怎麼會?在艾爾鐵諾的軍隊,怎麼會忽然跑到自由都市去?而且,他們去打自由都市做什麼?」
妮兒還沒從驚愕感中平復過來。艾爾鐵諾與自由都市聯盟爆發戰爭,這種事聽起來比魔族再次入侵人間界更沒有真實感,若不是理性仍在維持思緒,她甚至想要回去再睡一覺,讓這場荒唐的夢早點醒來。
「我們所看到的第二集團軍行蹤,恐怕只是少數部隊的偽裝吧,真實的大股隊伍,朝東南方前進,由古蘭都遺址,穿越富爾萊、嘉荃,進入銀海公路,沿河貫穿武煉的東北角,進入自由都市,這是唯一的路線,絕不會錯的。」
源五郎道:「王五是風之大陸上最有名的和平主義者,自由都市對武煉這百年來根本是完全不設防,哪會料到有軍隊從武煉那邊殺過來?第二集團軍短時間內穿越武煉,在王五還不知道之前,轉入自由都市,以優勢兵力恃強攻弱,勝負一下子就可以分出來了。」
早在想到公瑾有可能朝第三勢力用兵,小草和源五郎就知道,如若此事成真,必然是走這一條路線。
不久之後,由公瑾本身所發傳全大陸的訊息,便證明了這個猜測,但兩人並不覺得有什麼好高興,當個事後諸葛一點意義也沒有。
面對公瑾這樣的優秀將帥,要計算出他想做些什麼,料敵機先,是很不容易的事,小草努力做到了,也試圖阻止,最後卻徒勞無功,這再一次讓她體認到「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的不可逆性。
「我現在要告知自由都市全體人民,雷因斯·蒂倫是我艾爾鐵諾之敵,所有資助雷因斯的勢力都將被我艾爾鐵諾視之為敵。東方世家長期以來在背後協助雷因斯,提供人力、武器與資金,這與正面侵略我國之罪同等。」
以文字與魔力影像,公瑾把這訊息傳遍自由都市,讓所有的平民知道,他為何要進攻自由都市,並且之後又有何打算。
在漂浮空中的魔力影像裡,公瑾獨坐椅上,半邊金屬面具映著寒光,海藍色的冰晶瞳孔,散著森寒的氣勢,讓人分外驚覺到,他身為征服者而來的事實。
東方世家是當前風之大陸上最大的武器商,儘管從不曾與哪個勢力結盟,但其家主東方玄龍卻與蘭斯洛相交莫逆,多次正式或暗中協助,這是全風之大陸盡知的公開秘密。
公瑾的宣告中,就明白提及這一點,要東方家在十二時辰之內作出保證,由東方玄龍親自出面,宣示今後保持絕對中立,不得再支援雷因斯·蒂倫,否則艾爾鐵諾即將踏平東方世家。
「站在敵對方向,暗中資助軍械,令雷因斯破壞我國土、傷害我子民的罪,必須得到實際懲罰,東方家主應該以世家前途為念,否則便會將整個領地捲入戰火。」
在這篇宣告中,公瑾明確表示了己方出兵的大義名份,而被他佔領的五個都市,全都是東方世家的勢力屬地。
自由都市的人民,一方面在這陣充滿戰爭氣息的狂風中,為之深深顫慄;另一方面也覺得心安,因為公瑾只把目的放在東方世家,換言之,屬於青樓聯盟勢力範圍的都市,理所當然地可以避免戰禍。
幸災樂禍,是人類的惡劣行為之一,尤其會出現在自由都市的媒體商人身上。在這種緊張時刻,躲在青樓聯盟庇護傘下的他們,一面大賣各種有關戰爭分析的評論,一面對陷身於烽火中的鄰市市民加以嘲諷。
這樣的情形,看在一般人眼中,實在是非常惡劣,但就商人的立場而言,如果不趁機炒作發戰爭財,那麼何必經商?他們或許也認為,如果要講良心道德,一開始就不該選擇媒體工作。
「嗯,我對這種戰爭分析實在很感冒啊!」
雖然不太想碰軍政上的實務問題,但身為一國之君,蘭斯洛還是得過目小草處理完的奏摺與報告。
「記不記得當初內戰的時候,有個喜歡分析的老傢伙也說什麼,因為象牙白塔的珍貴文化價值,叛亂軍絕對不敢正面攻擊,結果呢,那傢伙是不是跟著象牙白塔倒塌一起被埋了?」
「是有這麼一回事。」
「這種人也好,至少以身殉道,還算說話負責任。」
蘭斯洛的語氣聽來有些像是抱怨,近日來事態的急遽變化,把他從武道修行中打斷,不得不分心旁顧。從日本回來後,深切感受到前景不明的他,為了能夠成為己方的有利支柱,開始專心練武,幾乎只要是醒著的時間,就是找楓兒當對手,反覆地勤練天魔功。
「那個鐵面怪物真是欺善怕惡,有種就直接找上我們,幹什麼找別人開刀?曾經站在我們這一邊的就有罪?那我師兄也曾經幫我守過惡魔島,鐵面人妖怎麼不去攻打武煉?」
第五集團軍幾乎都由獸人、半獸人組成,個個勇猛好鬥,平時又訓練精良,人數還在第二集團軍之上,加上王五個人的用兵才能,倘使公瑾揮軍進入武煉,說不定已經栽了一個老大跟斗。
蘭斯洛知道這一點,所以才這樣埋怨,但回過頭來一想,他又覺得懊惱,這種想法豈不是把師兄拖入他最不喜歡的戰爭中了嗎?
「老婆,那個色鬼老頭找到沒有?人家都殺到他家門口了,他可別還醉在溫柔鄉里頭,糊里糊塗地給人送下地獄了。」
師兄之外,義兄東方玄龍的處境,也是讓蘭斯洛很感到焦急的地方。就算得到充裕金援,雷因斯也無法與強兵之國的艾爾鐵諾相提並論,不能一面在北門天關開戰,一面又分兵到自由都市,所以儘管心急,蘭斯洛目前也只能旁觀自由都市的局勢。
自從白無忌遇刺倒下,失去遊玩同伴的東方玄龍,好像連平日的生氣與活力都告衰竭,決定離開。
基於這兩人之間的友誼,蘭斯洛告訴義兄,二舅子並未身亡,只是重傷不醒,但東方玄龍基於安全問題,沒有到病床前向這位忘年友人致意,反而選擇了在白無忌的偽墓灑下重金買來的美酒。
「生能狂歡,死又何憾?」
這八個字,是阿貓阿狗這等狂歡之徒,平時舉杯常常掛在嘴上的。除了當生活座右銘之外,也多少就有心理準備,自己選擇的道路,最後會通向什麼道路,他們彼此早已心裡有數。
「一個是風之大陸上的大毒梟,另外一個是頭號軍火販子,把這兩個渾蛋一起宰了,風之大陸就和平了。」
有一次白無忌和東方玄龍在狂歡時,路經過屋外的蘭斯洛,曾這樣笑罵著。這個不經意的玩笑在某方面也指向事實,對蘭斯洛等人來說,東方玄龍和白無忌都是最棒的親友,但這並不能改變他們所作過的一切。軍火販子與毒梟,這是他們兩人給自身的定位,也有了「或許在哪一天忽然就橫死街頭」的覺悟,所以對於白無忌的猝然倒下,東方玄龍只將這視為友人的一種解脫。
將一甕美酒淋灑在墳前,東方玄龍哈哈大笑,拂袖揚長而去。眾人本以為他會回到東方世家,但這位回覆生氣的活力老年人,離開後便在風之大陸上漫遊,行蹤不定,倉促間說要找人,蘭斯洛也不知道該往哪邊找。
時間越來越顯得緊迫,公瑾並非空言恫嚇,在那篇宣言的六個時辰後,第二集團軍又佔領了六個大小都市,把東方家的領地吞併掉一半。
短短時間內,公瑾已經拿下四分之一的自由都市領地,扣除強行軍時間在內,等若是在兩個時辰之內,連下十一座大小都市,徹底貫徹了閃電戰的目標,當真是勢如破竹,無堅不摧。
作者「羅森」的其他小說
《碎星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