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掌國政

艾爾鐵諾歷五六八年八月艾爾鐵諾中都皇城

從慶祝大典之後,艾爾鐵諾就發生著天翻地覆的改變。帝國百姓尚未從陸游猝死的震驚中平復過來,一波又一波的事態,令得所有人都錯疑自己身在夢境。

月賢者陸游被艾爾鐵諾以叛國之名誅殺後,本應身在海牙駐防的第二集團軍元帥周公瑾,立即率軍入城,控制大局。

捕殺石字世家的重要人物,將平時仰石崇鼻息的朝臣拘禁,彷彿是大清掃一般,周公瑾將長期以來淤積在中都的毒血清除一空,特別是當多名素來為百姓所痛恨的石家幹部被當眾處斬,如雷般的歡呼聲,響徹中都的每一個角落。

周公瑾是第二集團軍的總帥,屬於他的兵力,全部都在海牙,這次孤身前來,所動用的勢力,全是麥第奇世家的人手,儘管旭烈兀並未公開現身,但他的立場究竟是如何,卻已經是再明顯也不過。

「開啟糧倉,把米糧分給中都百姓。」

中都是帝國首都,本身並無農地,但各方物資彙集,照理說不該有饑荒情形出現,但過去為了不讓百姓有力量鬧事,石家便刻意控制物流,不讓百姓糧食充足,長時間處於半飢餓狀態,即使有變亂,也易於控制,所以周公瑾在取得局面的控制權後,立刻先填飽中都百姓的胃袋。

「政局動盪,民生一定會受到影響,不可以讓百姓感到不便,從外地補充物資,如果來不及,就從皇宮和貴族們的宅府徵收,另外,嚴格禁止哄抬物價的行為。」

周公瑾的才能,並非僅限於軍事。物價的波動,關鍵在於物資的多寡,在入城之前,他便已經向附近幾個省份下了命令,運集所需的民生物資,務必把動亂影響降到最低。

陸游死後,白鹿洞子弟人心惶惶,生怕艾爾鐵諾在肅清宗師後,跟著就要剷除白鹿洞的相關勢力,一眾長老甚至考慮是否該先發制人,立於不敗之地。

就在眾人尚未做出決定的當口,周公瑾親身上白鹿洞,穩定人心,並且在一番對話後,消除長老們的不安。今後艾爾鐵諾仍需要白鹿洞的力量,希望白鹿洞子弟能夠繼續支援艾爾鐵諾,雙方共創未來。

「這次的事情很遺憾,但一切罪過由我師父扛下,不會牽連到白鹿洞,今後一切與前不變,長老們不用多心。」

在這幾百年中,本來周公瑾就是陸游的代理人,如今陸游逝世,周公瑾就是白鹿洞的最高權力者,他一句話便消除了長老們的擔憂,畢竟,如果未來還可以繼續享有榮華重權,誰願意冒那麼大風險,為著陸游復仇?

樹倒猢猻散,結果就是這麼現實。不過,當然也不是每個人都能這麼安然接受新局面,相較於追隨陸游多年的長老們,比較低輩的弟子中,許多人是將陸游當作神明一樣在景仰著,得知艾爾鐵諾將這位人類守護神冤枉屈殺,他們痛哭失聲,發自內心地悲痛。

期待周公瑾的出現是帶領復仇,討回公道,但結果卻與預期相反,這些深受儒學思想薰陶的少年弟子義憤填膺,在公瑾離開時,群起阻擋在前,鼓譟暴動。

倘使他們知道,陸游最後是斃命在公瑾的橫空一鞭之下,憤慨的情緒大概會百倍於此吧!事情最後自然是學子們被驅散、逮捕、監禁收場,公瑾雖然不作任何表示地離開,但卻暗中下了善待學子們的軍令。

「擁有這樣的熱情是好事,只要不被人惡意利用就好。老人的穩健,只能指出方向,要推動歷史,還是必須要靠他們。」

彷彿喃喃自語,公瑾看著一個個垂頭喪氣,眼中猶自燃燒著憤怒與不甘的暴動學子,從面前被押走,這麼輕聲說著。

「如果今天沒有他們的這番行為來作見證,白鹿洞與師父的存在,在歷史上就只會留下一個負面的記載,正是因為有著他們,白鹿洞……艾爾鐵諾才有未來。」

身後的蔣忠,是這番話唯一的聽眾,他並不認為主帥的話是刻意說給自己聽,事實上,滿心喜悅的他,也沒有靜靜思索這些話中意義的餘裕。等待多年,主帥終於離開海牙,要有所作為,這是比什麼都重要的。

「接下來……預定中還有什麼事?」

離開了白鹿洞,公瑾向部屬這樣確認著,而當蔣忠確認過之前的安排已經全部處理,暫時沒有緊急公務後,這位忠心的屬下,向主帥提出是否該休息一下的提示。

「元帥,入城以後的事情很多,明天也有很多公務要處理,您現在是不是應該……」

這個要求被拒絕了,公瑾將目光移向山下的皇城,不作言語。而儘管他沒有開口,蔣忠也可以理解他的心情。

主帥始終不願意與艾爾鐵諾王室衝突,尤其是曹壽。在艾爾鐵諾的群臣當中,最將這位無能君主視之為君的,就是公瑾大人了。皇城之戰一開始,曹壽就被鎖封在百萬劍陣中,公瑾入城後,以逆轉手法撤去劍陣,將被困鎖在裡頭的人解放出來,曹壽則早已人事不知,被侍衛人員抬回寢宮安歇,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該醒過來了。

包括清除石家勢力在內的一切動作,都是以清君側的名義進行,如今君側被清除一空,那位君王一覺醒來,發現這些改變,又會是什麼心情?也許沒人在意,但至少主帥會覺得困擾。若非如此,公瑾大人也無須在海牙蟄伏多年……

「始終要解決的事,那就不要拖……」

彷彿作了決斷,公瑾帶著蔣忠離開白鹿洞,前往中都皇城。

與之前預期中的一樣,皇城四周已經被重兵團團包圍,以麥地奇家的軍隊為首,控制了皇城內的每一條道路與各要點。本應負責守衛皇城的御林軍,並沒有與之起衝突,而在總管多爾袞的命令下,離開皇城,到城西的臨時駐紮處歇息。

公瑾和蔣忠進入皇城,直奔皇帝寢宮而去,不待走近,前方軍士已經自動讓出道來。將視線穿越層層人牆,直視盡頭,階梯上一名白衣男子好像很無聊似的坐著,對快步行來的公瑾打了個喝欠。

「好慢啊,二師兄。」

「久等了。」

「我是傷者,很需要休息,你快點把事情辦完,我很想早點回去休息呢,這裡的事情有你不是就夠了嗎?」

「陛下說笑了。」

淡淡的言語,聽不出任何開玩笑的感覺,公瑾只是再次強調了兩人在此碰頭的理由。

清君側之後,理所當然會遇到君王的反對,為了徹底排除障礙,公瑾的行動便很決絕。

帝皇寢宮,普通人是不能進去的,公瑾與旭烈兀並肩而行,但在入門剎那,公瑾刻意慢了一步,跟在後頭;察覺到這點的旭烈兀無奈地攤攤手,一面搖著頭,一面踏了進去。

沒多久,寢宮裡隱隱傳出曹壽的破口大罵、重物拋摔之聲,再過不久,一切歸於寂靜,當旭烈兀再次推門出來,先是告訴外面的軍士,曹壽陛下深悔過去這些年施政不當,連累百姓,預備下罪己詔,宣告退位隱居,不問國事。

這個訊息與其說震驚,不如說都在眾人預料之中,接著,在所有軍士熱切期盼的眼神中,這位白衣美男子晃了晃他炫燦的金髮,有些不情願地宣佈,自己剛剛為曹壽陛下指定,從即日起,暫攝艾爾鐵諾帝位,管理帝國軍政大事。

歡呼聲瞬間響徹中都皇城,彷彿是喜悅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往皇城外傳播過去。當士兵們狂喜著高呼「旭烈兀陛下萬歲」的聲音傳到城外,中都百姓先是為之一愣,隨即擁抱著大跳大叫,在許久未曾有過的興奮中喜極而泣。

依照旭烈兀的說法,他只是暫攝艾爾鐵諾國政,並非接掌帝位,但帝國百姓才不在意這些,旭烈兀是曹壽私生子的傳聞,早在麥石戰爭期間便已廣為人知,兩位當事人從未正面否認過,百姓也分外期待旭烈兀能夠取代其昏庸無能的父親,以帝皇身分中興艾爾鐵諾,即使軍事政變也在所不惜,現在正是最理想的狀態。

歷來政治人物總是彆扭古怪,可能顧忌歷史地位或是政治因素,總要用一些奇怪的說法來解釋再明白不過的行為,反正,在前帝皇已經宣告退位的此刻,具有皇室血統的旭烈兀,早就是百姓心中最合理的帝位繼承人。卻沒有人想到,這個不斷喃喃重複「我不是皇帝,只是暫時攝政」的金髮美男子,是真的很不情願。

「麻煩啊,這根本是不正當的期待嘛,二師兄,打個商量,這邊交給你,我要回去睡養傷覺。」

「陛下……」

「不喜歡那樣?換個說法也行……嗯,周愛卿,這邊的大小諸事,就交給你這位肱股之臣,便宜行事,朕很疲倦了,免禮、平身、退朝、稍息後自動解散吧!」

沒等話說完,旭烈兀便以腿絕輕功飄身遠去,整句話脫口,人已經飄身在十丈之外,公瑾連拒絕的機會也沒有,只能看著這位不大可靠的合夥人,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目光瞥向已經黑沉沉一片的寢宮,那裡將是曹壽往後一段很長時間的被軟禁處,公瑾靜默地看了一會兒,躬身一禮,轉頭向等待他發號施令的諸將們作出交代。

「動作太快了,一下子功夫,就從誅殺舊臣完成了軍事政變,下一步又會是什麼東西?」

雷因斯的幕僚集團有這等感慨,日本攻略戰結束以來,發生的事情太多,教眾人忙亂異常,幾乎都只是被動地應付局面,錯失了搶先爭取主動的良機。

當曹壽宣告退位,旭烈兀暫攝艾爾鐵諾大權的訊息傳來,以蒼月草為首的一眾幕僚,對著手中報告陷入沉思。

一直只選擇明哲保身,不在諸國爭霸中明顯表態的旭烈兀,為何忽然改變立場,與周公瑾連成一線?

麥地奇家的排程如此整齊,小草不認為這是旭烈兀在皇城之戰後,倉促下決定的結果,必定是在決戰之前,旭烈兀就已經與周公瑾達成協議,戰後迫曹壽退位,以旭烈兀為首,重整艾爾鐵諾。

這件事好沒道理,因為再怎麼樣,這兩人都不可能單純基於師兄弟情誼而聯手,小草猜不出旭烈兀改變立場的理由。而當綜觀全域性,石崇的立場也很詭異,若非他事先將一切安排好,權力轉移不可能進行得如此順遂,他本人的被捕下獄、多爾袞與周公瑾的緊密合作,正說明了這個事實。

換言之,構成這誅殺陸游、重整艾爾鐵諾計劃的核心,是由周公瑾、石崇、旭烈兀三方聯合所達成。

當這個結論出來,別說是一眾目瞪口呆的幕僚,就連小草自己也輕輕一嘆,想不通眼前這個世界怎麼了?為何一覺醒來,所有的人事關係都錯亂了呢?雖然政治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但為何原本互為死敵的幾個勢力,毫無預兆地私下連成一線?是什麼人在主導這個聯合體?

「從結果來看,主導這個新政權的,應該是周公瑾,但是我也想不出有什麼理由他會率先發動這個聯合?石崇肯這麼委屈求全,一定是得到了很大的好處,但周公瑾許了多大的酬勞才換得他合作,這點也猜不出來。」

小草困惑的理由,就是在於眼前事態全然不合常理,沒法用一般思考去推敲。石崇願意冒險與周公瑾合作,自然是有他的好處,但他此刻不但被拘捕獄中,靠山曹壽倒臺,就連所屬勢力也被分解一空,當週公瑾完成兵力改組,離開監牢的他半點權力也沒有。無權無勢,被打回原點,要什麼樣的報酬才能彌補這等損失?

「會不會……周公瑾在逮捕他後立刻破壞協定,他們原本的協定中,並不包括分解石家這種事?」

幕僚們提出了這樣的可能,小草想都不想就予以否定了。

石崇被拘禁,並不代表就對外界沒有影響力,倘使石字世家的解體並非得到他同意,早就掀起了更大的暴亂,而多爾袞與花天邪也不會袖手旁觀,艾爾鐵諾沒可能這麼短時間內就安定下來。

這些都是根據理智推判出來的東西,幕僚們很佩服小草的判斷,但小草自己卻不滿意,因為自己雖然分析透徹,但越是深想,敵人的行為就越無法用理性解釋,難道除了雷因斯,所有敵方都已經不用理性思考,只是憑著一己高興胡亂做事嗎?那樣的話,凡是以理性來作依歸的自己,該怎麼去預測敵人的下一步行動呢?

或者……應該把這種非理性的問題,交給用獸性思考的人去判斷呢?

「小草老婆……」

沒等小草開口,正在飲酒看窗外景色的蘭斯洛,忽然拿起桌上的花生,投到旁邊的空杯,反扣過杯子。

「不用武功,也不用魔法,你能不能猜猜看,我一掌拍下去,裡頭的花生碎幾顆?不碎幾顆嗎?」

「嗯……猜不出來。」

「說得對啊,你都猜不出來,為什麼我就會猜得出來呢?如果要比直覺,你們女人的第六感不是更可靠嗎?」

蘭斯洛在小草肩上一拍,笑著為妻子打氣,「我的直覺只有一個,石崇和周公瑾都不是好人,都對我們有害,我們只要知道這點就夠了,你也不用太沒信心,瘋子做事的理由,正常人猜不到是應該,你只要做好不被瘋子傷害的措施就好了。」

「說得好輕鬆……」

小草有些嗔怪似的搖搖頭,心中卻是歡喜,丈夫的提點,適時解去了心頭的疑惑,指引了方向。

然而,這也是蘭斯洛所能作到的極限。頭腦、思維、謀略,這些都非他所長,儘管同樣憂心於眼前局勢,但卻什麼東西都想不出來,只能故作悠閒,讓妻子與屬下感到放心,支撐住她們不安的情緒面。

大體上來說,雷因斯是大有以不變應外變的餘裕。在內戰結束之初,白字世家就在積極整備戰爭資源,日本攻略戰結束,得到了大批的物資與人力,極有幫助,特別是李煜贈與的那一張特別卡片,一舉解決內戰後重建、整備軍務的龐大資金問題,令得雷因斯的軍政事務,像是一具上過油的巨大機械,高速而有效率地運作著。

白無忌的猝然倒下,稍稍阻慢了齒輪的速度,而北門天關失守,應付石家軍隊的問題,讓雷因斯略為偏離了本來計劃,但大體上,只要能夠以這速度再維持幾個月,雷因斯便能夠以萬全狀態迎敵。

「要拖,對我們不至於不利;要速戰速決,我們也有相應的方法,所以只要依情況應變就好了。」小草道:「而且,有些事情必須要和人商量過才能作決定的。」

「女人真麻煩啊,果斷一點決定不是很好嗎?你還要問過什麼人的意見?」

「這個嘛……我方目前在西方國境最高位的軍事司令,如何?照路程算,他們快要到北門天關了,對於那邊的訊息,老公你應該很有興趣啊!」

對這問題似乎感到尷尬,蘭斯洛將頭微偏過去,望向窗外的湛藍天空。

在同樣一片天空的另一頭,也有人正煩擾著今後的動向。蘭斯洛與小草的著眼點,在於往後數個月的變化,但身在第一線的人,卻只能隨著未來數日的變化而擺盪。

「很傷腦筋吧?妮兒小姐,現在我們失去戰爭的藉口,即使到了北門天關,也只能處於守勢,你的突擊計劃行不通羅。」

「胡說,有什麼不能動的?軍權就在我們手裡,前面又沒有礙事的石家軍隊擋路,只要一個命令,我們立刻就殺進艾爾鐵諾了。」

幾天的行軍後,雷因斯軍抵達了北門天關,還沒有坐熱屁股,妮兒就表現得像是初到北門天關似的熱切,希望能有更進一步的軍事行動。就她看來,艾爾鐵諾的亂局無疑是天賜良機,她急躁的個性,更是不耐煩枯燥的重建工作,希望以攻為守。

「兩國戰爭可不是單純的盜匪劫掠,不能走到哪裡吃到哪裡,稷下那邊沒下戰爭命令,我們不可以亂來的。以攻為守也是一種戰術,但那樣一來,你就必須作到白起先生那樣的程度,進入艾爾鐵諾後,燒殺掠劫,所經之處,不留一根草、一粒稻穀、一條人命,再迅速回到雷因斯,這樣艾爾鐵諾就算想出戰,補給上也支撐不起,只能出動黃金龍騎士團那樣的精銳戰力,無法調動大軍。」

光是從妮兒迅速變得黯淡的臉色,源五郎就知道她不能做到。很多時候,方法雖然簡單,但卻不是每個人都有白起那般的絕決。

「如果只是兩個高手打天位戰,那要注意的事情只有彼此就夠了,但兩國之爭,要注意的就很多,妮兒小姐總是希望打弔民伐罪的那種戰爭,推翻舊有政權,為百姓帶來新生,對不對?」

不比尋常盜匪,出身四十大盜的妮兒,在她做盜賊的時間裡,一直都是受到地方百姓所擁戴的義賊,要是說有一天率隊經過時,遭到百姓群起反抗,那種事想想都覺得很心寒。

「艾爾鐵諾的人民,畢竟是艾爾鐵諾的人,現在他們國內中興有望,不需要我們去救,如果在這時候揮兵入境,會受到很大的抵抗,並不妥當。當然啦,如果你已經解決心理問題,是用單純侵略者的身分殺進去,那就簡單了,只要向陛下說一聲,我們這邊隨時可以出兵。」

看著妮兒把頭左歪歪、右斜斜,想來想去想不出個答案的樣子,源五郎就覺得很有趣。比起現在己方應否出兵,他其實更在意中都方面的動向,因為即使己方不侵入艾爾鐵諾,周公瑾也馬上會發動攻擊。

「為什麼?他們政變才剛剛結束,不是應該休養生息一段時間嗎?」

「休養生息……呵,如果不先打一仗,周公瑾也無法安心建設艾爾鐵諾。」

源五郎向妮兒解釋,儘管公瑾目前與石家合作,但這種合作關係,雙方都沒什麼互信基礎,以多爾袞為首的一眾天位高手,更是一群隨時會爆炸的不定時炸彈,公瑾不會把這些危險因子都放在身邊。

「……所以,最理想的方法,就是把這些危險份子派去出戰,和雷因斯的賤人們拼個你死我活,要是同歸於盡,那就更加理想,公瑾大元帥可以輕鬆重建艾爾鐵諾。」

源五郎說著,忽然皺眉道:「但多爾袞那邊也不至於太蠢,這麼明顯的驅虎吞狼,他們應該會反過來要求對方同行,或是由周公瑾獨自出徵……」

然而,這樣一來,本就沒什麼信任基礎的合作,會馬上面臨破局吧?而為了避免這個破局出現,雙方都會作忍讓,就是不知道他們能夠忍到多苛刻的情況……或許,從雙方忍耐的界線,也就可以推判出這個合作關係的強韌度了。

與小草有著同樣困惑,源五郎也同樣不解那兩邊的合作理由,唯一肯定的是,艾爾鐵諾的那兩班人,不會太讓自己好過……

「對了,那個死要錢的剛剛又送貨來了,你不是要找他嗎?」妮兒覺得很古怪,源五郎會主動找韓特,肯定有什麼詭計。

「喔,那就請他過來吧,我有一個計劃,需要兩名天位高手才能穩當實施,但為了確保安全,三個人是比較妥當的,既然他來了,我想請他幫手,反正……現在我們陛下有得是錢。」

構成雷因斯這支邊防部隊指揮核心的三人中,兩個人正為著對未來的準備而忙碌,結果北門天關的實務工作,就全落在另一個不夠資格參與決策會議的雪特人身上。

由於石家軍隊已經撤走,抵達北門天關的雷因斯軍,不用進行戰事,除了分出部分作警戒,主要都在協助當地難民善後。醫藥、糧食、衣物,這些難民們極為缺乏的物資,在雷因斯軍抵達後,得到了充足的補給。

「喂,你們不是軍人嗎?作這些東西,沒問題嗎?」

「啟稟左大丞相,我們雖然是軍人,不過以前幾任女王陛下在位的時候,雷因斯軍的主要工作,就是常常被派到各地救災,所以我們對救災工作都很熟練的。」

「喔?那為什麼那邊的幾個傢伙好像很笨手笨腳?他們以前救災不力嗎?」

「回丞相的話,那幾位長官都是……島上來的,他們對救災工作不太熟悉,剛剛已經自願改調去作掩埋屍體的工作。」

「啊?是這樣啊……那,叫他們離我遠一點,還有……那堆人裡頭,把那邊那個穿綠上衣的,帶去接受職業病治療,他剛剛把刺刀刺下去之前,忘了先看看那個難民還有沒有氣。」

「呃……現在應該沒有了。」

「看得出來。」

說得含蓄,但已經表示這些來自西西科嘉島的五色旗軍人,並不擅長救護工作,惡魔島上的嚴苛環境,能夠不在戰爭中當場死亡,才有資格得到事後救護。事實上,這些在惡魔島上戰功卓越的戰士,平常作的醫護工作,僅止於終止戰友的痛苦而已。

「真是一支變態軍隊,這種軍隊叫我來帶,這不是要我好看嗎?」

有雪抱怨著,走向自己的臨時營帳。作為左大丞相,他有自己的辦公營帳,而此刻在那營帳裡,有一個妮兒、源五郎強迫推給他的麻煩東西。

「啟稟丞相,難民代表正在您營帳裡等候接見。」

說話的官員有些忐忑不安,聽說那名難民代表,是青樓聯盟委派過來的,剛才自己遠遠偷瞥一眼,幾乎心醉盪漾,當真是世上少有的美人兒。左大丞相是出了名的貪財好色,可別作出有辱國體的事,貽笑大方啊!

他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因為左大丞相問了一句「裡頭的人美不美」,在得到肯定答案後,臉上表情幾乎是面如死灰般的難看,遠遠地徘徊在營帳外頭,彷彿裡頭存在著恐怖蛇蠍,不願靠近一步。

「宰相大人,請您進來吧,這裡沒有您需要顧忌的東西。」

「才怪……你是老大的女人,這就是最可怕的東西,我要是對你有個什麼,他一定馬上把我五馬分屍。」

嘴裡這樣說著,有雪帶著幾分不安,走進營帳,靠近這名打從初見面起,就令他膽顫心驚,狂奔了半個暹羅城的恐怖美人。

有雪和風華的會面,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發生,如果硬要說有,就是本來極為怕生的風華,似乎對雪特人毫不畏懼,很自然地與他說話。

但另外一方面,有雪卻不願與風華說得太多,以免到時候某些存心不良的人,會推卸責任:「我也不知道嫂子為什麼不肯來雷因斯,有雪是唯一和她說過話的人,有事問他好了,說不定就是因為他說了不該說的話,嫂子才跑掉的。」這種情形如果發生,自己這個冤大頭就要冤到地底去了。

為此,他連風華的樣子都不敢多看。雖說褪去華服,換上一身粗布便裝,又將長髮紮成一條長長髮辮的風華,看來頗掩本來麗色,但有雪能夠貫徹逃避到這種程度,也讓風華有些啞然失笑。

「北門天關不久將捲入戰事,我希望能夠在那之前,把這一區的難民先撤離,不要捲入流血事件。」

風華提出了這樣的要求,有雪沒理由拒絕,很快就答應,表示會安排此事,也承諾會提供所需物資,而當談話將近結束,無話可說的他,隨口問了一句:「頭髮留得那麼長,很不方便吧?與其紮成這麼長的辮子,為什麼不直接剪了省事呢?」

「從前,有個男人說過,他很喜歡我的頭髮,很喜歡幫我梳頭,所以要我好好照顧這頭長髮。我愛著這個男人,希望能夠維持他所喜歡的樣子,所以我不會剪掉長髮。」

風華淡淡說完,有些靦腆地笑了笑,道:「把這句話告訴那個男人吧!不用擔心我,做好他現在應該做的事,這塊土地上,人們的生死禍福,都要看他一念之間。」

這句話讓有雪險些歡呼起來,雖然話意中還有若干為難之處,但那是蘭斯洛要傷的腦筋,與己無關,自己只要拿這句情話去交差就成了。不管別人怎麼想,就自己而言,是儘可能避免與這女子的接觸機會。

儘管眼睛看不見,但風華仍能從氣氛上的異常,感覺出有雪態度的詭異,在片刻思索後,她微微笑了起來,問了雪特人一個問題。

一直擔心左大丞相會作出什麼不當之舉的官員們,從老遠處窺視營帳的動靜,卻見到那名美人兒代表離開營帳,留在營帳內的丞相,彷彿手足無措般來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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