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戰就戰,何必羅唆?」
「那麼,被你我視作了斷恩仇的神聖一戰,是否只有你我兩人對決?亦或是天草你要與旁人聯手戰我了?」
「戰書上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就只有你我兩人單對單,誰敢插手,我就先宰了他!」
「是嗎?」
似乎為了表示重視,陸游慢慢地捲起袖子,但是面上的閒雅笑意,卻讓人感覺不出面臨決戰的緊張。在聽完天草四郎的回答後,他再次環視全場,目光掃過石崇、旭烈兀,掃過混亂的群眾,最後又移回決鬥對手身上。
「天草你是個有騎士精神的武者,我信任你的志節,但我卻不相信旁邊的這些鼠輩。當你我戰得兩敗俱傷,這些東西會不會一擁而上,趁亂取掉你我的性命了?」
陸游微笑道:「這個大石國的餘孽,藏在人群中沒有露面的幾頭東西,甚至是我這『孝順』的徒弟,屆時會有什麼反應,天草你該有足夠的智慧判斷出來,我只是奇怪,為何你明知道這點,還自願成為受人利用的工具?」
距離兩人不算遠的石崇,聞言後,臉上和善的笑容一點都沒有改變,就連不幸被恩師點到名字的旭烈兀,都只是事不關己地揚揚眉,既不想辯解,也沒有逃跑的打算。
天草四郎寒聲道:「你的敵人太多了,如果我等到他們動完手,就沒機會找你算帳了,所以要搶在他們之前動手,如此而已。身為當年孤峰之戰的勝利者,你似乎沒資格抱怨這種局面吧!」
「原來如此。但是回想起朋友你當時的立場,我想不出你為什麼能這麼振振有詞的指責……也罷,我確實是欠了人很多東西,今天我就接受這場戰局,但對朋友你而言卻是一樣遺憾,因為你我的這場比鬥,將在十招之內了結。」
陸游驟然揚聲道:「現身了與仍躲在暗處的鼠輩們聽好,螳螂捕蟬,陰溝鼠輩卻沒有成為黃雀的資格,你們的計劃不會實現,相反地,今天你們全部要慘死在這裡,作為後世奸險小人的警惕。」
無論是石崇還是旭烈兀,都對陸游的話吃了一驚。根據之前北門天關的戰鬥紀錄來看,陸游的武功勝過天草四郎一籌,身為挑戰者的天草四郎於理沒有勝算,但陸游要將他擊敗,沒有半個時辰絕難分曉勝負。十招?這種事怎麼有可能了?
但沒等他們把這疑惑顯露在面部,陸游就搶先出手了。
「聖劍劃無極,正氣牽兩儀,南火東木,北水西金,土歸玄黃,渾沌洪荒百萬劍陣!」
對於白鹿劍聖的第一劍,究竟是什麼絕學?會有何等神威?石崇和旭烈兀都有所揣測,可是他們兩人都沒料到,陸游的劍招在離鞘之前就已經發出威力。
就在那似歌非歌,似咒非咒的一串話喊出後,全場眾人都有一陣輕微的暈眩感,情知不妙,陸游卻已經轉過劍鞘,由空中筆直往地下射去。
「赤龍天降,幹移坤轉!」
借用龍族神技,劍陣威力以最強大的形式被撼動,當劍鞘與大地接觸,爆炸成碎片的瞬間,整個地面如同波浪似的抖了起來,巨大的波紋漣漪,迅速朝四面八方傳去,廣場上沒有一個人能站得住腳,在這掀地神威中紛紛滾倒,整座皇城建築,被一波波氣浪搖晃擺盪,看起來都是扭曲變形的怪樣。
奇事連線發生。皇城之內的御林軍為數眾多,每人持槍配劍,把少數使用光劍的撇除在外,再加上城內的武器庫,數萬人倒有兩倍於此的兵器量,這時,所有兵器受到一股強大力量牽引,紛紛掙脫主人掌握,急速射入地底,隱沒不見。
(不好,還是低估了這老兒!)
石崇之前一切的估計,都是針對強天位力量來作部署,但因為對於東方仙術的理解不足,仍然錯估了陸游的能耐,除了身為白鹿洞史上最強的劍聖,同時也是最傑出的仙術道士,打他現身開始,就已經潛運神功,暗施法咒,將力量傳出佈置,待得出手,便將自身武道與東方仙術結合,發出完美一擊。
剎時間,皇城內的每個人,無分修為深淺,都覺得身體滯重,受到某種莫名的氣機絆鎖,行動不便。
一連串細微的金鐵相鳴聲,自地下由遠而近,起初就像是蜂群移動的連續振翅,迅速擴大,到了後來,便如同九天霹靂齊轟地底,無數悶雷炸響,具現化作一柄又一柄的利劍,掀地破土,激射而出。
不少趴在廣場上跪拜的人群,走避不及,登時慘死在百劍貫體之下,血花染紅劍刃,再形成推動劍陣進一步變幻的能量。不一會兒功夫,整個中都皇城就被籠罩在一座無比巨大的劍山當中。
被吸攝入地的兵器,經由地火淬化、重現,已經遠遠超越當初被吸入的數目。只見無數利劍,一把一把大小、輕重、形狀、質地皆有差異,金劍石匕,密佈群聚;窄鋒巨刃,分合錯落,由不同角度反射著正午時分的熾盛烈陽,劍晶晶、劍亮亮,光華奪目,遍照八方。
對於武功不強的凡人,這座劍山的傷人威力似乎不強,因為構成劍山的百萬利劍,除了熔煮金鐵所化,也有凝聚土石而成。土劍、石劍的鋒刃俱鈍,觸膚不傷,人們無論是置身於其上,或是被其所包圍,只要貼靠在土劍、石劍那一邊,安靜不動,那麼就不會受到傷害。
但是在石崇眼中,這又是另外一回事。密密麻麻的利劍,以一個立體的波浪形狀,將他上下四方包圍捲住,當他稍微想要掙脫,劍陣立刻受到牽引,開始變化。
厚重的金屬劍、透明的晶石劍,出奇意料地鋒銳,來回切斬時,雖然不可能破去護身真氣,肌膚上卻傳來痛楚。當他運起天位力量,狂轟出去,輕易就把擋在前頭的百柄利劍轟碎,紛飛散落,但是氣機牽引之下,又有一片劍林阻礙在前方。
東方仙術在結合天地元素、能量方面的技術,較傳統魔法猶有過之,素為白鹿洞不傳之學。石崇雖是精曉巫法魔咒,卻對此所知甚微,一時間被困在劍陣裡,轟潰了一片劍林,立刻又來一片,漸漸深入進去,只覺得四面八方都被利劍包圍,陽光始終隱隱在上方,但自己已無法判斷,究竟前進了多少?亦或者又回到了原處?
連續以天位力量轟碎十餘片劍林,石崇更察覺到,碎裂的劍刃散落之後,似乎重新受到地火淬鍊,遞補劍網缺口,有些更是被劍陣聚合成形,一遇到巨力壓迫,立即炸開四射,反而變成了一種更為難防的暗器。
白鹿劍聖閉關兩千年,棘手程度尤超乎預期,石崇雖不信這劍陣能夠一直困住自己,但對於能否趕在陸游與天草四郎的劍決分出勝負前脫困,卻也殊無把握。
當陸游碎裂劍鞘,轟擊地面,發動百萬劍陣時,他的身影也緩慢消褪不見。
天草四郎有過北門天關一戰的經驗,打兩人對峙起,就在注意對方的動作,情知他抵天劍陣的厲害,更知道一旦讓他劍陣發動,身影消失,那便再也難以捕捉,只能接受他鬼神莫測的連環攻擊,直至落敗身亡,因此一見他動手,立刻便往前飛衝過去。
兩人間隔的距離,迅速被拉近,十尺、九尺……
竭力維持著冷靜的心境,天草四郎卻知道此刻自己的狀態不佳,有太多的疑惑、心障,干擾著思緒,令自己的鬥志、戰意沒法達到顛峰狀態。
六尺、五尺……陸游的身影仍在緩慢消失中,自己的時間所剩無多……
(知道嗎?雖然他始終沒能突破強天位,但他此刻的力量,確實是他一生中的顛峰,在各種紀錄裡頭都不會有人否認,他是一個史上最強的強天位。)
這番話在心頭一閃而過,梅琳小姐的話有多少真實性,自己是再清楚不過,光是看這聲勢驚人的百萬劍陣,就充分能夠感受到陸游的進步。可是,這一戰自己卻有非贏不可的理由,機會是最後一次了……
三尺、兩尺……
天草四郎的劍揮了出去。不知道是為著什麼理由,明明已經決定要全力以赴,天草四郎使用的仍是一口普通利劍,沒有抽出腰間能夠倍增他武功威力的十字聖劍。
劍鋒劃過,映出一泓寒光,在清亮的交響聲中,與陸游的劍對擊在一起,火花四濺,湧來的力道,竟是出乎預期的大,一下拿捏不穩,兩邊的長劍赫然一起脫手飛出。
(這是在搞什麼?)
兩人正面交戰的第一招,就以這樣的形式被中斷,這是過去幾次交手從來不曾有過的事,天草四郎剛要設法搶在陸游之前搶回配劍,一記無比沉重的拳頭,已經轟在他面門之上。
這並不是普通的一拳,在短短接觸時間中,那隻手掌已經從爪撕、指刺,再轉變成拳擊。白鹿洞三十六絕技之一胡茄十八拍的造詣,就蘊含在這一擊當中,令這支右手成了無比強大的近距離兵器。
面部被重創,三股力道先後轟擊腦門,劇痛與暈眩同時刺激著神經,令天草四郎的戰鬥反應整個遲緩下來。
「第二招來了,天草你預備好沒有?」
陸游的第二招,以迅速而密集的形式轟擊出去,那甚至是完全超越了視覺捕捉的速度,趁著敵人還沒能回氣防禦的當口,強力攻擊。
天位高手的對戰,若彼此是同一級數,護體真氣的強度相若,戰鬥就不是短時間內能夠結束。除非經過漫長的對戰,彼此內力大量消耗,護體真氣在連續承受重擊後降至低點,被轟破之後,才有可能造成致命重傷,所以除非有特殊因素,不然兩個同級數的天位高手,就沒有可能在短時間內分出勝負,就連陸游那直轟腦門的一擊,也只能令天草四郎暈眩與痛,不能致命。
拳、指、爪、掌,以不同的形式,破壞眼前肢體的骨、肉、關節,起初還遭遇著強韌的護身真氣反激,令這些攻擊無法產生很大的效果,但是隨著時間過去,噴飛出來的血花、連續爆響的骨裂聲,都開始在天草四郎身上出現,有效地摧破了他的護身真氣。
在來此赴戰之前,天草四郎曾對陸游可能使用的劍招,做過預備,也想過當陸游的抵天劍陣再次出現,自己該要如何應對。苦思良久,做過多次意識模擬戰,但得到的結論都一樣,如果不能搶在劍陣發動之前,與陸游正面對決,當他隱匿於劍陣當中,自己就只能在苦苦支撐中步向敗局。
怎知道,實際交手起來卻是另一種情形,擬定好的戰術全然用不上,雖然能趕在陸游消失遁形之前,與他正面交手,但這以劍法為最強處的劍聖,卻棄劍不用,令自己瞬間走向敗勢。
肉體的痛楚,間接令腦部清醒過來,暈眩感慢慢消失,腦內神經再次與手腳肢體連結,反攻的時候到了,必須要搶在傷勢重到影響戰力之前動手。
(……他的攻勢已老,如果繼續固執於攻擊,破綻就會出現……)
即使無劍在手,如果貫勁以劍指攻擊,殺傷力也極為強大,對準破綻所在的右胸刺去,避免受創的陸游將會退閉,自己就能得到回氣反攻的機會。
「天草!第二招要完了,你自信還接得下幾招?」
「去你的陸老鬼!你以為你一直都會是贏家嗎?」
巨喝還巨喝,當陸游的攻擊勢道已衰,卻仍貪婪地想要攫取更多戰果,不肯變招撤手時,破綻就如天草四郎的預計出現,他的一記劍指,準確地轟往敵人胸口。
就連天草四郎自己也想不到,這記劍指竟然如此輕易便得手。當指頭點在胸口,澎湃劍勁毫無保留地轟發出去,敵人筋肉先是螺旋扭曲,跟著就是骨骼碎裂。
「哈哈~~天草,刺得好,兩千多年了,你終於再次把我傷到了!」
被一記劍指創傷,陸游卻反常地大笑起來,劍指威力雖強,但卻也僅只如此而已,在破肉斷骨之後,沒有更進一步破壞肉體的威力。
「剛才的兩招,根本就已經把你傷到,減低了你的戰力。你已傷之身,反擊的力道有限,這一擊根本沒有威脅性,就算擊中破綻又如何?相反的,在你攻擊時,你的破綻在哪裡?天草你發現了沒有?準備好了沒有?」
不是在開玩笑,陸游的第三招,就趁著天草四郎發招的空檔回敬,一擊換一擊,先是以纏絲勁困住敵人雙臂,跟著身軀微仰,像是一個高速反彈的彈簧,重重頭槌就砸擊在天草四郎的頭頂。
野蠻、直接,具有強大殺傷力的招數,是皇太極、蘭斯洛這樣的武者所愛用,卻完全不像是陸游過往的作戰風格,他甚至刻意減低了自身的護體真氣,全數灌注於頭槌之內,令這記殺著能夠更兇、更惡地去轟擊敵人要害。
兩千年勤修苦練的精純內力,灌注於頭槌之內,形成了一把鋒銳無雙的神劍。血花同時濺灑在兩個人的眼前,天草四郎只見到眼中一片怵目驚心的厲紅,劇痛和暈眩比先前更厲害數倍地傳向腦門,護身真氣瀕臨崩潰邊緣,更糟糕的是,在捱了這一擊之後,他又處於無法支配身體的惡劣情境。
「上趟在北門天關交手,你真以為我們兩個人只是相差一籌嗎?如果不是因為我刻意要守住肉體無傷,勝負早就分曉了。上次,我等於是同時與你和自己作戰,但這次天草你所戰的,才是真正的月賢者劍聖!」
又是一記連續頭槌轟擊下去,陸游確信自己已經轟裂了故友的頭骨,同時將他的護身真氣降至低點,而在自身的頭骨也出現裂痕之前,他必須要轉換攻招,把勝負差距更進一步的拉開。
兩臂以圓弧形環繞,使著太極纏絲勁的手法,陸游將天草四郎困在壓力圈內,弧形環纏的柔勁,由四肢往軀體蔓延,逐步將堅硬關節破壞,徹底摧毀敵人的反抗能力。
當前的強天位高手中,除了修習乙太不滅體的蘭斯洛、體質特異的織田香,沒有人能夠瞬間催愈肉體傷勢,換言之,如果身上關節、骨骼被摧毀殆盡,那也就徹底失去戰鬥力,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了。
「認清這個事實吧!當我毫無束縛,能夠承擔受傷的風險,天草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
逐步響起的骨骼碎裂聲,破壞著原本就已經被降到低點的護身真氣,才只是轉眼功夫,天草四郎的傷勢就重得無以復加,不僅腦內劇痛難以壓抑,身上的重創更是令他失去了所有反擊機會。
「憑什麼?你憑什麼向我討公道?要討回什麼東西,就必須要有足夠的實力,你有這份能耐從我這裡奪走什麼嗎?天草,你回答我,你的實力在哪裡?你怎麼有資格和我決戰?」
每一聲喝問,都伴隨著一記重擊發出,在連串骨碎聲響、嘔血重創中,陸游的第四招,將他與昔日舊友之間的勝負,整個明顯地拉開。從兩人接觸至今還不滿一刻鐘,被公認應該是旗鼓相當的兩名強天位高手,在第四招上就有了輸贏分曉。
天草四郎自身,被深深的挫折感所攫住。那不只是在這一戰中輸給對手,所造成的挫折,而是整個人生意識的挫敗。
在來此之前,他曾經是那麼執著地想要勝過這名宿敵,憑自己的力量,把陸游打倒,完成多年來的心願。
可是,與陸游再次接觸後,他終於明白了兩人的差距所在。不僅是武功上面的距離,兩人在對自身武學的態度上,認真程度截然不同。
九州大戰結束以後,天草四郎在日本生活悠閒,意外把修為突破至強天位之後,情知要再突破一步,只怕當今世上沒人能做到,更不是一味苦練就能有所提升,所以不再銳意求進,以致於上次北門天關之戰,慘敗於陸游手裡。
陸游在白鹿洞裡,過著完全兩樣的日子。雖然比天草四郎早一步進入強天位,同樣也知道今生多半無望突破,但他從不曾放棄過。兩千年來的冰封閉關,他所關心的事就只有兩樣:強到天下無雙、守護人間界。
也許他的做法引起許多非議,但他對於目標的那份執著,卻真是無人能及。為了找尋天位的進步之路,他就像是一個最正統的白家人,瘋狂而認真,試遍各種前人未曾想過、試過的法門,與東方仙術結合、與傳統魔法結合,試圖把自己修為更進一步,比任何人都先突破強天位,唯有如此,當魔族有朝一日再犯人間,他才能穩操勝卷。
求勝、求精進的執著是如此強烈,累積下來的成績,令他當日憑著抵天劍陣,壓倒性地擊敗天草四郎,甚至在短短時間之內,又有進步,展現出較北門天關之戰更高一籌的實力。
陸游有劍聖的稱號,用劍之精已到了神而明之的化境,隨身配劍更是他系以性命的神器,但當他執著於求勝,他便可以超越這些東西,甚至在第一招就棄劍,拋棄束縛,贏得更大的勝利。
在受到兩記頭槌硬轟之後,天草四郎就知道今日有敗無勝,陸游確實是將這場戰局定位為生死存亡之戰,並非單純劍決,但天草四郎卻也凜於陸遊的戰鬥方式。每個武者都有自己所習慣的戰鬥風格,陸游會忽然改變本來的王道氣派,改以皇太極那樣野蠻、直接的風格殺敵,就證明他在閉關時,曾千百次模擬、學習皇太極的武學與戰術,所以才能說換就換,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結果……自己就再次慘敗了,這次甚至比上次敗得還要恥辱。儘管自己是那麼地想要贏,但為何總是事與願違?
「我的朋友,我原本希望你能夠接滿十招的,但實在是很遺憾,第五招,我就要把這場戰鬥結束了。」
被陸游的太極亂環圈粉碎骨骼,天草四郎全身扭曲,幾乎連漂浮在空中的力氣都沒剩下。眼前,陸游的第五招將要發出,周圍的大氣開始波動,象徵著這一招的強猛威力,熟悉的雪白亮光,燃亮了整個天空。
被陸游困在劍陣當中,眾多高手都在設計掙脫,想要憑著一己力量,轟潰劍網囚鎖,回覆自主。
然而,東方仙術委實有其奧妙所在,全場高手雖多,但卻沒有半個人通曉此道。天位武者的力量雖強,但是劍陣卻另外有妙法能夠予以箝制。
天位力量的源頭,是武者本身的內力與天地元氣混合,這點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但是能夠干擾天地元氣與內力結合,使天位力量無法出現,除了黑魔法的最終絕招五極天式,仍然沒有任何的武功、術法能夠做到,即使是東方仙術也不能。
饒是如此,陸游卻有著其他的干擾法。在結合了東方仙術中的法陣訣竅後,所有試圖以天位力量破陣突圍的人,在持續攻擊了一段時間後,眼前景象忽然一花,跟著就變成了全然不同的異景。
或是陡峭絕壁,或是偉岸雄峰,伴隨著各種不同的溪水澗流,散發著種種不同的肅殺氣氛,當下一掌擊出,景象又變,忽而大漠黃沙滾滾揚來,忽而千萬將兵殺聲大作,金戈鐵馬賓士。每一種不同的變化,就有著不同的殺傷力,令得被困之人窮於應付。
當使用天心意識進行感測,他們其實也發現,這些東西全是劍陣影響自身感官,所形成的幻覺,只要默立於原地不動,過得數個時辰乃至於一天之後,劍陣的執行就會停滯不動。
然而,陸游擊敗天草四郎卻不需要數個時辰,如果等他擊敗天草、調養回氣,那眾人就得不到漁翁得利的益處,甚至他還能主動地挑選對手,各個擊破,若然讓事情進展如此,眾人就將以愚者的名號,為風之大陸諸國所恥笑了。
橫豎構成陣法的劍海,無法突破天位力量的護身真氣,在肯定不會受傷的情形下,他們全力出擊,就不信轟不碎這個鬼陣。即使自己力有未逮,場內至少還有兩名強天位高手,三人分頭合力,天下間有什麼東西破壞不了?
相較於他們,同樣被困在劍陣中的旭烈兀就顯得很悠閒。他的身上已經出現七、八道劍傷,鮮血涔涔,但臉上的笑意,卻讓人看不出他是否感受到痛楚。
只要乖乖站著不動,就不會受到任何傷害,這點旭烈兀和被困在劍陣中的九成群眾一樣,一開始就發現了,然而,為了測試百萬劍陣的奇異威力,他在發力一擊後,立刻對準劍山發動的最強一點,將身體投撞過去,藉著這樣的接觸,去感知劍陣的威力所在。
激烈的做法,這位優雅的貴公子,把他個性中屬於武煉獸血的瘋狂發揮出來,也因此,在身上累積了七、八道劍傷後,他停下動作,比百萬劍陣中的任何人都更早看穿劍陣奧秘。
「真是的,不學白不學,早知道應該好好學一下東方仙術的……不成,這是白鹿洞的機密,便宜師父可不會傳給我這可疑份子啊……」
躺靠在幾柄土劍的鈍口上,旭烈兀似乎休息得很舒服。他心裡清楚,只要自己躺著不動、不運真氣,背後的幾柄土劍就不會有絲毫改變。
凝運真氣,或許是被困在這劍陣內最該禁止的事了,因為從提運真氣的那一刻起,自身的力量就會被陣法所吸攝。
這不是像傳統魔法中吸取人類元氣的法陣,因為那種做法很容易讓高手有了戒心,進而破解。百萬劍陣採取的方式極為巧妙,在物理上來說,每一個物體的移動與動作,都可以轉換成能量,百萬劍陣就是在動能變換的剎那,吸取能量。
幾萬人被困在劍陣內,交替的動能自然龐大,更何況還有三個極欲破陣離開的天位武者,他們狂揮亂打,天位力量肆虐之下,百萬劍陣的能量就越來越強。
能量越強,變幻出來的錯覺也就越強,劍海攻擊時的殺傷力也就更大。三人雖然知道所聞所見的一切都是幻覺,卻恐怕想像不到,他們只是一直在原地攻擊、繞著圓圈、打碎不住湧來的利劍,這樣下去,根本就是在一個無限迴圈的迷宮中,奔走到力竭身亡。
劍陣還巧妙地將三人的力量互相牽引,交相攻擊,雖然沒造成什麼實質傷害,但是操作著整個劍陣執行的陸游,一定藉由這些波動,摸清了皇城內埋伏高手的人數、修為深淺、武學路數。
(而且……這是抵天劍陣吧?師父真是沒良心,有這麼好的東西也不傳給徒弟,下次還是在孝敬他的補品裡放貓屎吧……)
曾經蒙陸游傳授抵天三劍,旭烈兀適才在以身試劍時,登時發現劍刃中所蘊含的三種力道,赫然便是長空、中流、柔柳三式,換言之,陸游是將他苦心鑽研出的抵天劍陣,混合入百萬劍陣之中,更有效地去牽制天位高手。
(……居然弄出了那麼誇張的東西,打從一開始,他就想要一個人對戰皇城內所有高手,我這劍聖師父的腦子還真是怪啊……)
陸游理解天草四郎極欲一戰的心情,但卻知道旁邊一定會有人伺機下手,所以一開始他就把皇城內的所有人當成敵人,出手發動劍陣,製造出他與天草四郎能單打獨鬥的環境,要先擊敗這名宿敵,再逐一掃蕩劍陣中的每個敵人。
旭烈兀很好奇,當陸游掃蕩到這裡來的時候,會如何處置自己。不過,當隱約傳來的激烈爆響告一結束,旭烈兀曉得那邊的戰鬥已將近尾聲。
「想不到……兩大神劍的決鬥,竟然是一場無劍的戰爭,從聲音聽起來,骨頭大概碎光了,就算一時不死,以後要復健也很困難吧……」
喃喃自語著,旭烈兀面上忽然流露訝色。隔著劍海層層包圍,卻仍隱約閃露的雪白聖光;高亢清澈的聖音,筆直傳向腦部。兩種特徵是那麼的明顯,雖然不能親眼目睹,旭烈兀仍然猜出陸游的第五招究竟是什麼。
「吾友,我已經厭煩了與你的恩仇對決,所以在這一招之後,你將不會再有機會回到我面前。」
三位一體的拳勁驟吐,完全失去抵抗能力的劍爵,向天空盡頭飛跌出去,化作一道滿是不甘的血線……
——《我意天下》卷十一完——
作者「羅森」的其他小說
《碎星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