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意一定,蘭斯洛就要率領眾人啟程,泉櫻卻像是有話要說般,欲言又止,剛剛要開口,卻被一直沉默不語的李煜搶了先。
「你們先走吧,這位泉櫻姑娘留下。」
李煜道:「其他人都沒什麼好說的了,不過,這位泉櫻姑娘的武功,還有一點可以彌補的地方,我想她再留下兩天,教她一點東西。」
如果泉櫻也隨行回到風之大陸,立刻就要碰到與龍族的對戰,眾人的立場會很尷尬,而且妮兒那邊也是個問題,所以李煜的要求,真是幫了蘭斯洛一個大忙,在泉櫻點頭答應後,事情就此定案,心亂如麻的他,並沒有察覺到泉櫻眉宇間的一抹異色。
在蘭斯洛等人急忙趕回風之大陸的同時,也有人正在慶祝凱旋。
玄京,昔日的花家總堡所在,因為上趟白起的大破壞,幾乎給鬧成了廢墟,但是石家大軍進駐後,大興土木,很快就重建了一座具有起碼威儀的城堡。
雖然說是「起碼的威儀」,但那只是和中都石家堡豪奢闊綽的場面相比,主人的自我評價而已。短短一月之間,動員數萬民夫,日夜不停趕工,倒斃的直接埋在建築之下,這才完成這座富麗堂皇,耗資無數的雄偉城堡。
之所以建立這麼豪闊排場的東西,主要還是因為石字世家的主人已經親臨此地,坐鎮監看最前線的戰局,而這天晚上,他在堡內擺下筵席,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
「多爾袞大人凱旋而歸,大大挫了雷因斯的銳氣,又為我方取得了巨大利益,石某衷心敬佩,來來來,今晚好好喝一杯,不醉不歸。」
一身華服錦袍的石崇,笑容可掬,一揖到地,極是熱切地招待著賓客,口中說著賀詞,很識趣地對多爾袞在日本受到的挫折隻字不提。
多爾袞仍是一身紅袍,大袖飄飄,臉色雖然略顯蒼白,但每一步跨出,仍是具有淵停嶽峙的氣派,令人看不出他在激戰八歧大蛇時受到的傷勢,究竟痊癒了幾分。
花天邪仍舊跟在他身後,一語不發,雖然感受得到這年輕人的傲氣,但沉默的感覺卻與從前有著天壤之別。望著這片熟悉的土地上,多出了一座不再屬於自己的豪華府第,花天邪的眼中,映出了正承受著皮鞭、刀劍威脅,蹣跚幹活的民夫,卻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跟著多爾袞入席。
「蓋這麼大個勞什子作什麼?被人隨便鬧鬧場就毀光了,徒增累贅而已。」
身為當代霸者,多爾袞卻不失草莽氣息,對石崇花偌大功夫起這所城堡,有著他自己的意見。
「哈哈,毀光了就毀光了,那有什麼打緊,重新再蓋就成了,這些賤民就像螞蟻一樣,死不完的,殺光又是一批,隨時都有重建人手,至於見錢眼開、趨炎附勢、為虎作倀的敗類,難道還怕找不到嗎?」
石崇大笑道:「像多爾袞大人這樣的強人,自然不屑這些鄙俗阿堵之物,不過人生於世,既然有權有勢,生殺在我,又何必虐待自己?有得享受,就儘量享受,這是我輩俗人的生存之道啊!」
由於三人談話的高度機密性,石家平日筵席所少不了的美姬俏婢、奢華排場,都沒有擺出來,單單只是滿席珍饈的豪宴,似乎配不太上三人的身分,不過,對他們來說,自然有更好的調劑品,那就是牽動整個風之大陸局勢發展的權力陰謀。
「我再敬兩位一杯,如果沒有兩位的一場辛苦,要讓那些龍蛋提早孵化,可真是不易。」
石崇笑道:「引動元氣地窟的爆發,令得天地元氣能量改變,受到影響的不只是高手群,就連我們麾下的雄兵也是大受助益,如果往後數月都能持續這種狀態,我們將擁有一支無敵的雄兵了。」
元氣地窟的爆發,以日本為中心,先衝擊雷因斯,繼而把影響效果遍及整個風之大陸,若是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變化發生,搶先做好準備,確實是可以撈到不少好處。
在多爾袞遠赴日本的那段時間,已經知道元氣地窟將要爆發的石崇,命令金剛堂把改造的獸化戰士做出調整,當天地元氣驟變,這些能夠從中吸收到能量的獸化戰士,力量就會大幅度提升。
此外,如果搶先一步,俘虜領地內具有優秀資質的習武者,強迫洗腦改造,在他們受到天地元氣變化,功力驟增時,石家等若多了一群可靠的戰士,只是,這些戰士衝鋒陷陣則可,如若是正面與天位高手中的絕強者對戰,那便遠遠不足。
「所以才特別預備了第二著,這些黃金龍將是我們稱霸天下的最大資本,雷因斯那邊定然料想不到,元氣地窟的爆炸,會有這等後果。」
口口聲聲說著「我們」,雙方到底有多少誠信,只有彼此才知道。除了自身武力外,絕不把任何身外物當成強橫資本的多爾袞,對於石崇這般看重黃金龍,有些許不屑,但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認,石崇委實下了一記妙著。
一直以來,石崇就想把龍族勢力收為己用,倍增實力,目前雖然是以結盟的形式,維持雙邊關係,但最終目標卻是讓龍族臣服於己,變成石家麾下的一支強大武力。
只要是人……或者說只要是有智慧的生物,就有弱點可趁。正是因為會思考,所以會有思慮上的漏洞,再加上貪慾,要找出可利用的誘惑點,對石崇來說不是難事。
龍族數千年來隱居的孤寂與不耐,以及對自我使命的存疑、期待恢復應有榮光的渴望,都成了可供石崇挑撥的破綻,龍族本身也希望與真正有實力的人界當權者合作,雙方就此一拍即合。
為了讓合作計劃順利進行,必須排除阻礙人物。具有白鹿洞背景的紫鈺,對石家不抱好感,是合作的重大阻礙,加上族長的存在,正是長老們掌握龍族大權的絆腳石,因此就要設計將她解決。
石崇看出紫鈺的價值所在,這個小女人與她的族人不同,能夠從失敗中得到教訓,至少……如果她一直存在,龍族就會走向與西王母族不同的道路,對於自己來說,這自然是不利的,所以從上次北門天關之役開始,就設計將她抹殺,甚至還委託多爾袞到日本去持續追殺。
北門天關一戰,紫鈺失蹤後,龍族和石字世家開始緊密合作,幾次磋商後,石崇知道龍族還有一樣強力兵器,黃金龍的存在。
與普通的赤龍、青龍……等龍獸不同,得到龍神之血的黃金龍,戰力是尋常龍獸的百倍以上,從遠古時代以來,就是伴隨歷代龍騎士挑戰邪惡的最佳夥伴。
然而,在九州大戰前,黃金龍就在頻繁戰鬥中消失絕跡,剩下的,只是百多顆數千年未曾孵化,已經呈現化石狀態的龍蛋。對於如何才能把這些化石龍蛋孵化,龍族已經完全沒有主意。
如果求助於升龍山頂的的龍神,應該能夠得到指引,但是除了一族之長,任何人侵入山頂禁地,都是灰飛湮滅的下場。所以當石崇提出要帶走這些化石龍蛋,試圖孵化,再歸還龍族時,龍族沒有拒絕,反而慷慨地將之當作結盟禮物。
經過研究,石崇得到的解答是,如果有足夠的龐大能量,是可以讓化石龍蛋活性化,進而孵化。但是,這樣的能量卻不易取得,若是由天位高手不斷輸功,不但見效甚微,而且費時曠日,在這種節骨眼上,很是不利,所以石崇把計劃對準了即將爆發的元氣地窟。
計劃無疑是進行得很完美,龍族對石崇極為感激,因為他將黃金龍孵化之後,並未私藏,而是一如承諾地將黃金龍歸還龍族。這證明了石崇的合作誠意,也令龍族更進一步承諾了雙邊的合作。
「就讓龍族慶喜於短暫的利益,而我們掌握永恆吧。」
石崇道:「北門天關的演出,只是序曲而已,白鹿洞應該會很在意這次演出的效果,但這也正符合我們的打算,殺神計劃的一切準備已經完成,就靜待戲曲上演吧。」
多爾袞道:「如果讓那些蜥蜴當了主要演員,這場戲就沒有觀看的價值了。」
「何必在意?一場經典大戲,除了有主要演員,陪襯的配角也是越多越好。」石崇道:「就像我們之前曾經說過的,如果要放一場煙花,煙火的量也是越多越好。」
聆聽著兩人的對話,花天邪為之沉默,這並不是他應該說話的時候,而且,對於石崇所交付給他的新任務,邀請這場大戲的另一個重要演員到場,這也是煞費心思的問題。
以最快的速度,蘭斯洛一行人回奔雷因斯,趕到稷下。
「我二舅子的靈柩放在哪裡?他生前一天到晚都說自己死了會下地獄,你們該不會這麼早就把他火化,讓他提前被火烤吧?」
回到稷下的蘭斯洛,與華扁鵲見面後的第一句話,就是這麼說,不過,對應起他的急切,華扁鵲的回答冷漠得多。
「想上墳還嫌早呢!跟著我來吧。」
把其他人屏除在外,蘭斯洛一個人跟著華扁鵲,穿越層層的結界封鎖,來到一間深埋地下的密室。
「停靈停在這麼深的地方,這和下葬有什麼不同?」
「這條隧道是太研院挖鑿出來的,地點是以前巫宮的地下,整個稷下陰氣最重的穴位。」
「什麼意思?你拿我二舅子的屍體來煉殭屍?鬼婆,做事要有點分寸,如果你真的這麼幹了,我一定拿你去給他陪葬。」
無視於蘭斯洛的恐嚇,華扁鵲將他帶到一張床前面,周圍有許多太古魔道儀器,正自運作。
「這是……」
「要說死倒也還沒死,但要說活也說不上,反正就這麼半死不活的先吊著,現在的魔法與醫學技術是無法讓他醒來了,就祈禱技術突破,或者奇蹟發生吧。」
蘭斯洛萬分驚訝地看著平躺在病床上的人,而華扁鵲則平淡地交代。白無忌被發現的時候,傷勢之重已是無可挽救,對方下手之重,斷去了一切可挽救的生機,她忙了一整夜,從返魂術到肉體重塑,這才把已經破碎不堪的生命稍作挽救。
「患者強烈的求生意志,是存活下來的主因,但是這仍然不夠讓他甦醒過來。」
華扁鵲道:「敵人有很強的決殺意志,如果得知目標不死,再來下手的可能很高,反正這樣子也和死了沒差別,直接對外宣告死亡,可以減少對方再次刺殺的可能,也可以減少安全護衛的人力,還有……我很忙。」
不能再對這個女人指望些什麼了,事實上,光是得知白無忌未死,這就已經是遠遠超出預期的喜事,儘管這狀態與死沒有多大分別,但蘭斯洛仍是覺得很安慰。
「就算是等待奇蹟也好,只要還活著,就有希望。」
看著全身包裹在魔力咒帶中,傷痕累累的白無忌,蘭斯洛有著很強烈的感慨。
雖然平常相處的機會不多,但這名二舅子確實幫了自己很多忙,亦是因為有他的存在,自己才能如此沒有後顧之憂。
說話毒辣,做事也放蕩不羈,這個終日干著人神共憤的罪行,總是自嘲死後一定下地獄的白家公子,在蘭斯洛而言,卻是一名相當珍貴的親人。這段時間自己與小草的感情頗有波折,他也在當中幫了不少忙,沒有讓事情惡化下去,本來希望此次回來再找他飲酒道謝,怎知道會忽然發生這樣的事?
「人生就是這樣變化無定,昨天還是活著的,今天可能就死了,我們就是處於這樣的一個時代,所以說……人生如夢似幻啊。」
彷彿聽見白無忌以他一派瀟灑的聲音這麼說著,蘭斯洛隱隱覺得自己的眼眶有點潮溼。
正當他想要轉頭,伸手抹抹眼睛,旁邊的大氣忽然有了波動,一道苗條身影在藍光中緩緩出現,漸漸清晰。
「小草……」
已經好一陣子沒有見到面的愛妻,在身邊出現,她站在床邊,凝視著床上的傷者。
「哥,我回來了……」
小小聲的哭音,小草流下眼淚,迎接著這件自母親逝世後就未曾有過的重大打擊,就連她都想不到,只是短暫的分別,竟然有這麼大的變化發生。
不需要多說什麼,蘭斯洛站在妻子身後,摟住她纖弱的肩頭,感受著手中傳來的顫抖,為她提供一個結實的胸膛。
這時候的妻子,是最需要人的安慰與親情吧?這也是自己唯一所能做的事情了。
凝望天上明月,皎潔如同白玉,已經身在稷下的夫君,是不是也看到了同樣的月亮呢?
現在的他,大概沒有賞月的心情吧?親人亡故了,倉促間趕回去處理的他,此刻心中一定很難過,看到象徵團圓的明月,也只是徒添傷感而已。
最是需要親情安慰的時候,自己本應該與他一起趕回去的,然而,身為他妻子的自己,這時卻不能做到,必須待在這孤島上,思索一下往後的人生走向。
其實,在自己猶豫著不與他同迴風之大陸時,就已經有了模糊的決定,而經過今天幾個時辰的思考,決定也約略出來了。
不能說是個清楚的決定,但是,在正式做出決定前,一定程度的確認手續是有必要的,因此,得要把事情弄個清楚。
有了決斷之後,泉櫻站起身來,拿起桌上的髮帶,把已經長長的頭髮綁束起來,放入後領,稍稍整理本來就很整齊的衣衫後,踱步出門,朝海邊走去。
從這邊起飛,是這個島上最好的位置,不過似乎也正是因為這樣,已經有人等在這裡了。
「今晚夜色不錯,好像很多人都睡不著啊,不過,如果讓你就這麼不聲不響的飛了,我不就一點立場都沒有了嗎?」
岸邊的岩石上,一個拎著酒壺的醉客,迎著海風獨自盤坐,銀白色的長髮,在皎潔月色下,分外顯出瀟灑不群的氣質。
「原來是李家二伯,深夜打擾,真是抱歉了。」
以他與丈夫的結義關係,跟著稱呼他是二哥就可以了,但是選用這麼一個特別老氣的稱呼,似乎是一個不錯的反擊。
果然,只是短短一句話,銀髮劍仙的高傲氣勢就有了缺口,本來在飲酒的他,動作一頓,有些尷尬地揮揮手,道:「聰明的女人真是麻煩……你應該要趕著上路吧?不要把你的聰明誤用了,節省你我的時間,換個順耳一點的叫法吧。」
對方已經這麼開門見山地表明瞭,自己也無須多做掩飾,浪費時間,泉櫻很果斷地欠身一禮,道:「那麼……五師兄,這段時間以來,承蒙你的照顧了。」
以白鹿洞陸游門徒的排行,李煜排名第五,泉櫻則是排名第七,既然使用這樣的稱呼,也就表示了當事人充分憶起自己過去身份的事實。然而,這個稱呼雖然點出了事實,但卻似乎是最刺激對方反感的一個稱呼。
「不要隨便攀親帶故!」
一道發劍從頸畔擦過,細柔的銀色髮絲,灌注了真氣,在擦過時候,頸部有些微的痛楚,但從身體的顫慄感,泉櫻知道這一劍如果瞄準了,自己便會身首異處。
「這是我所不明白的事,以五師兄的武功要嚇唬我,一道指風就夠了,何必還動用發劍?不……光只是劍仙的一句話,我這小女子就會嚇得全身發抖了吧?然而,以目前我們的關係,五師兄不可能傷害於我,那麼,這樣的威嚇有何意義呢?」
言詞雖然謙卑,但泉櫻卻再次把局面扳回優勢,對著這名太過強大的對手,維持著不卑不亢的態度。
「本來我是很好奇,想問問你怎麼會變成日本女人的,不過,現在我倒是很慶幸,以前和你沒什麼接觸……」
陸游所收的七名弟子,彼此間沒有多少親密往來,李煜過去並沒有見過泉櫻,而隱居在杭州養病的泉櫻,對於這位名動江湖的五師兄,也只是僅知道有這麼一個人而已。
當眾人與八歧大蛇激戰時,一直在旁觀看的李煜,從武學路術中認出了這位小師妹,當時覺得非常訝異,因為龍族的一族之長,為何會像完全記不起前事那樣,自稱為「泉櫻」?
之後,從她的言語神態,李煜判斷出小師妹可能憶起了什麼,這個推測從她在眾人準備返回雷因斯時的反常態度得到肯定,所以出言幫她掩飾。
「嗯,並沒有什麼可以解釋的,之前因為一些理由,我把過去的一些事情忘記,不過,在進入八歧大蛇的意識之戰後,我把事情記起來了,如此而已。」
整體的問題很複雜,但簡單說起來就是這樣。在八歧大蛇的意識之戰中,自己體內的龍之血,與龍神起了強烈共鳴,特別是在龍神的意識世界裡,以思想念波作戰,共鳴的效果更是驚人。
龍神的眾多記憶,以念波洪流的方式,筆直轟入自己腦中,加上龍之血的共鳴,合起來的強大能量,終於把之前腦部所受到的諸多封印毀壞,回覆了舊有記憶。
「為什麼不和我那傻兄弟一起回去?」
「因為有著不能回去的理由。」
「什麼話,你留在這裡,他的負擔很重的。」
「現在不是時候,如果我和他一起回去了,他的立場會更難做,我不想給他增添負擔。」
本來還對此有些猶豫的,因為記起前事後,對丈夫和妮兒更加愧疚。裝做什麼事情都記不起來地面對他們,越來越是困難,而龍族與雷因斯的開戰,則是讓她做出此一決定的關鍵。
龍族會背離族規,投入人間界的戰爭,族中想必發生了非同小可的大變化。為了不讓龍族與雷因斯的關係再惡化,為了不讓龍族越來越步入險境,自己有必要回去與族人溝通,瞭解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約略理解泉櫻為何這般堅持,李煜有些感嘆。當自己已經放棄了某些東西,將它拋諸腦後,卻看見有人將之視若拱璧,那種感覺,確實是很特別。
家國與過去,自己是拋去這些東西,追求目前的新生,這才有瞭如今的局面。自己並不後悔,因為如果一直揹負著這些,今日的自己將不是隨興品嚐美酒,只是個終日借酒澆愁的爛醉漢子。
不過,這個小師妹卻似乎選擇了與己不同的道路。乍看起來,她似乎是舍易取難,然而,這條路的終點,到底會是什麼呢?
「是嗎?那下次你與我那傻兄弟碰面的時候,你是叫做泉櫻,還是又要換個新名字?」
有些嘲諷似的,李煜這麼問了,但這對泉櫻來說,卻是一個完全不需要考慮的問題,她很優雅地微笑道:「我是泉櫻。即使腦裡的東西有一點變化,不過我的心不會有所改變。」
坦率的回答,這反而讓李煜感到一陣落敗的無趣,哂道:「女人這麼聰明,讓旁邊的男人都抬不起頭來了啊!」
「這點就不勞師兄費心了,我的溫柔,只要奉獻給我夫君一人就夠了,對於其他的男性,我沒有壓抑才能的必要……況且,以我夫君的個性,若是我用同等態度對待他以外的男性,他反而會很困擾吧。」
實在是太過了解蘭斯洛的直線條思考,泉櫻的這番回答,再次讓師兄無話可說,贏得了漂亮的一勝。
「什麼嘛,真是麻煩的女人,乖乖回去不就沒事了嗎?何必自找麻煩呢?不相干的東西,拋開就成了啊!」
彷彿是自認落敗了一樣,李煜苦笑地說著,儘管過去曾經聽過這個小師妹才貌雙全,不過實際一接觸,才發現她的聰慧更在傳聞之上。
「應該拋開不相干東西的,是五師兄自己吧?您現在應該是不能動手、運用真氣才對吧?可是,我看您似乎完全沒有顧忌,這樣子不顧一切,即使是無敵如您,也……」
泉櫻過去並不曾見過這位師兄。在她隱居於杭州時,這位師兄就幾乎是叛離師門,銷聲匿跡,只在江湖上留下無數驚濤駭浪的傳聞,這次對八歧大蛇的惡鬥,聽說他單人一劍斬下兩個蛇頭,武功之高,自己甚至想不到有誰能與之相提並論。
可是,這幾日的觀察,發現他的強大,似乎是一種對自身肉體的極度苛求,以這樣的形式越來越強,如此下去,絕對不是一個好徵兆。
相處時日不長,但卻似乎比其餘的同門師兄更有情分,泉櫻不能不提出勸告。
「我並沒有自以為天下無敵,只不過,夠資格與我動手的,目前這個大陸上還不存在而已。」以這樣形式的回答,李煜迴避了泉櫻的問題,沉吟道:「不……有一個吧,本來曾經想說要與他比試一下的,但現在他的狀況……算了吧,我可不是那種沒有同情心的莽夫啊!」
泉櫻的表情看來很不安,李煜朝小師妹招招手,在她近身時,忽然伸手摸著她的頭頂。
不是那種男女之間的輕柔撫摸,而是那種大哥哥撫摸小妹似的親膩感覺,把泉櫻原本整齊的秀髮弄得有些凌亂。
惡作劇似的怪怪動作,泉櫻在莞爾同時,心中感到一陣暖流。自己這一生,即使是幼年,也從未像這樣被人摸頭過。應該會幫自己摸頭的長輩、親人,卻都對自己無比冷漠……
「謝謝你,師兄。」
「不用在意我了,白鹿洞裡所謂的師徒……只是利益結合的關係,我並不打算再與他們有什麼牽扯,你也少與他們來往吧,一個好女人該要有明辨好男人的眼力啊!」
有幾分依依不捨,師兄妹兩人就這樣在海灘分別。儘管他們都對未來無比樂觀,但兩人卻都不敢肯定,將來是否還有機會重見一面……
——《我意天下》卷十完——
作者「羅森」的其他小說
《碎星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