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劍刃上「天叢雲」三字,楓兒知道這把劍就是本來封藏於八歧大蛇體內的日本三神器之一──天叢雲聖劍。驟得重寶,她一時間真是想不太出來,無德無能的自己,為何會蒙神明賜與這樣神器?
沒有給她發問的機會,龍神的身影已經緩緩消失,只有那雄渾的長嘯,依舊迴響於眾人耳邊。
「請繼續維持你今日的義勇與慈愛之心……」
不只是楓兒,所有人都被這一幕給弄得傻了眼,直到龍神身影消失,這才回復過來,爆發著激烈的反應。
「這、這……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事?」蘭斯洛瞠目結舌,用最後的一絲理智,把想要狂呼「太不公平了」的衝動給壓下。
「喂!不要走啊,我很義勇,我也很誠實,如果要便宜大贈送的話,也送我一把什麼東西吧?喂~~」
對著西方的天空大喊,韓特叫道:「雖然我是比較沒那麼慈愛,不過總有個安慰獎吧?沒有天叢雲,給我一把地叢雲劍吧?不然給我那兩個項圈也可以啊?不要走啊!」
相較於韓特的氣急敗壞,妮兒就沉默許多,只是靜靜地從懷裡掏出銅錢、髮帶,還有一些細碎東西,一件接著一件地投入下方的岩漿中,直到懷裡的東西全部丟光,這才用力扯著站在一旁苦笑的源五郎衣袖,要他把所有的東西都掏出來。
「妮兒小姐,不用這樣子吧?這樣很難看啊……」
「閉嘴,小五,快,把你全身的東西都掏出來。」少女高度熱切的眼神,明顯已經失去了理智,用力扯著源五郎的衣領,「我們也上,把所有的東西都丟下去,如果只要掉東西就可以拿神劍,我們一定也還來得及的。」
「呃……我覺得這好像不是掉不掉東西的問題……咦?妮兒小姐你的眼神為何如此兇殘?剛剛八歧大蛇想吃我們的時候,眼神也是這個樣子。」
「對,你說得沒錯,不是掉不掉東西的問題,是祭品價值的問題,我把你丟到岩漿裡頭去,龍神就會再次出現了。」
「哇!不要啊……」
有人呆若木雞,有人忙著向天空大喊,有人忙著找祭品丟到岩漿裡,有人為著自己的生命在奮戰,也有人只是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會不會覺得很不公平?」看著與自己一樣無動於衷的銀髮劍士,梅琳淡淡地問著。
「人世間本來就充滿著不公平。不管是哪一塊大陸,世界從來就不是看公平與否來運作的。」
李煜以同樣淡然的口氣,回答這位先前有過數面之緣的尊長,「不過,和我曾經見過的事情相比,這種傾斜根本就算不了什麼。」
目光平移,他的目光瞥向泉櫻,後者正忙著照顧蘭斯洛拋過來的織田香,察覺到這邊的注視眼神,淺淺地報以一笑。
我意王登基之後的第一次侵略行動,就以這個奇特的形式落幕。
從某方面意義來看,這次的侵略戰可以說是大獲全勝,目標敵國全軍覆沒,雷因斯本身甚至連一員正職士兵都沒有傷到,純以兵學角度來看,實在沒有什麼事比這更可喜可賀了。
但這無疑也是一次大失敗。
儘管完成了戰略目標:征服日本,但是到最後,雷因斯並未因此多得到一片土地、一枚金幣。在蘭斯洛等人飛離出雲之國的十二時辰後,日本陸沉,而為了避免捲入島國陸沉時所形成的超大漩渦,所有青樓聯盟和白字世家的艦隊,都已經先行一步駛離,分別撤往最近的島嶼。
日本陸沉,是一件很殘酷的事,是貪慾和野心行動的犧牲品,不幸中的大幸是,有高達三成五的民眾獲救,得以倖存下來,哀悼著已逝的親友,並且在新地方謀求未來。
但無論是雷因斯或是自由都市,不久勢必將要為了這些難民的收容問題,傷透腦筋。安置在海外諸島也好,送回大陸本土也好,一旦為了人道立場,要擔起難民的食宿問題,那都是一筆巨大的開銷。
「這個狗屁國王真是沒用,出國應該是為了征服,應該帶回大筆戰利金才對的,結果反而帶了一大批吃閒飯的不速之客,他以為我國的財政有錢到可以隨便揮霍是不是?」
開始整理預算的白無忌,對著預估出來的數字大聲咒罵,周圍的官員都不敢正視他的表情。
然而,最早獨排眾議,下令讓白家艦隊出動的,卻是這名白家二少,若是沒有他的命令,蘭斯洛也無法調動這些不屬於雷因斯體制內的私人艦隊。
日本陸沉所留下的後遺症,還不只是難民。由於天地元氣的異變,幾個月內海上不會太平靜,狂風與巨浪,會使得船隻迭遇兇險,甚至會有小型的海嘯侵襲沿岸。
這些和原本會出現在風之大陸的災害比起來,根本就是天差地遠,不過,至少在幾個月內,風之大陸的東方海岸是不得安寧了。
蘭斯洛等人,並沒有立刻迴歸風之大陸,而是隨船到了附近島嶼,稍作休憩。一方面,他們之中有人並不想這麼早就回去;一方面,他們也確實需要療傷鎮痛的時間。
而關於日本陸沉這一切的經過,自然有各大勢力的情報單位,負責把資訊完整地傳回去。一時間,不管是哪個世家,哪個宗派,都在對這次事件審慎地觀察。
有了前一次阿朗巴特魔震的經驗,已經不難預料,不用多久的時間,風之大陸的武者就會再來一次大洗牌。具有一定資質與天賦的人,被天地元氣的能量影響,功力再一次暴增,甚至有可能出現新的天位高手。
「真是不划算啊,都讓雷因斯和自由都市得到了好處……」
看著手上的報告書,麥第奇家主旭烈兀不禁苦笑。日本雖然沉沒,但元氣地窟不會損毀,應該還是會在海底緩慢地釋放天地元氣,儘管影響的範圍是整個風之大陸,但是照距離來算,怎樣都是雷因斯佔便宜,更何況地窟爆開時,周遭的高手全是雷因斯一方。
只是,酷愛到處遊歷的他,閱讀著這份報告時,並非身在中都,而是在雷因斯的雅各城,正在趕回艾爾鐵諾的路上,從某些方面來看,也是得到了好處。
目前僅存的六大宗門,其家主都在不同的地方,閱讀著日本事件的整理報告書。有的在中都,有的在雷因斯,當然也沒有少掉正身在惡魔島上的那一位。
「唔……這次的事情,鬧得可真是不小啊……」
公孫楚倩默然不語,有些擔心地看著正凝神於手中報告書的丈夫。與青樓聯盟有著極深的淵源,已經放棄繼承權的她,卻仍獲得青樓聯盟的尊重,將日本方面的相關情報早早送來。
從蘭斯洛抵達日本開始,公孫楚倩就為著丈夫留意那邊發生的一切,包括池田屋事件、出雲之國的衝突,還有最後八歧大蛇的甦醒。
知道有多爾袞的存在,令他們夫妻為之愕然。這名據稱是日賢者師弟的強人,出現得突如其來,之前完全沒聽過半點訊息,而他的所作所為,更是為風之大陸帶來了重大傷害。
當八歧大蛇甦醒,在出雲之國肆虐時,王五曾經一度要離開惡魔島,趕去助陣,但惡魔島上的境界隧道,卻忽然湧出了大批魔物,數目約莫是平時的十倍,極具攻擊性,甚至以幾乎是自殺式的精神在作戰,令王五花了頗長的時間處理。
而當日本陸沉的訊息傳來,惡魔島上的事情也告一段落,這太過巧合的事實,讓公孫楚倩不得不懷疑,這波攻擊是有人的刻意策劃,將他們夫妻牽制在島上。
但針對這一切,王五什麼話也沒說……當他知悉蘭斯洛親自下令,讓日本陸沉之後,他就保持沉默,什麼話也沒有說。
公孫楚倩猜不到丈夫的心中在想些什麼,夫妻許多年了,丈夫的作風自己瞭若指掌,但是他心中還是有某個區域,自己無法進入,不能理解。
讓日本陸沉,犧牲上頭的千萬人命,這似乎是一個絕世暴君的作為。不管是為了什麼理由,沒有人有權去決定他人的生命,丈夫就是篤信這一點,所以才討厭殺傷生命。
然而,他也並不是一個愚善的男人。除了一己的信念與喜惡,他也明白身為一個領袖人物,當揹負著重大責任時,不得不做出的困難取捨。
那麼,他會怎麼來看待這件事呢?
是認為這師弟殘忍麻木,與他決裂?還是為著這個師弟懂得取捨,有了成長,而誇獎於他呢?
兩種都有可能,公孫楚倩猜不透丈夫究竟會選擇哪一邊?
經過許久的等待後,王五終於開口了,但那卻是一句公孫楚倩意料之外的問話。
「你……餓不餓?」
儘管長時間等待,讓本來就耐性欠佳的她,有些焦躁,但作為一個善解人意的妻子,當丈夫以一種近乎是委屈的口氣這樣說時,除了從懷中掏出飯糰給他,還能夠作些什麼?
「嗯,你……」
第二句話不用問完了,雖說丈夫有許多深層想法與智慧,是公孫楚倩無法臆度的,但是在生活習慣上面,這時候的丈夫,只是一頭名為「王虎」的生物,吃東西的時候一定會想要喝酒。
儘管一人高的大酒罈就在身邊,但是這位王家老爺似乎沒有自己動手的打算,所以她也就只有沉默地、靜靜地把酒倒出。奇異的氣氛,讓已經宣告戒酒的她,再次有著痛飲的衝動,所以,丈夫一大碗,自己也一大碗,相互乾杯飲盡,如是三次。
最後,在一陣幾乎是可以殺死人的靜默中,丈夫說了一句險些令她當場落淚的話。
「老婆,我們回武煉吧。」
打從來到西西科嘉島開始,就在等待他這麼一句話,現在終於聽到了,險些就喜極而泣。
而一向性情剛烈的她,在得知喜訊之後的反應也是相當驚人。
「酒!拿酒來!」
已經不用再自己動手了,因為海潮般的歡呼聲正狂湧過來。層層圍繞著他們夫妻兩人、一直在等待他們開口說話的大批魔獸與人類,在聽見王五的宣告後,大聲歡呼。
火把一個接著一個的亮起,大罈美酒從惡魔島的酒窖中運了過來。在眾人的期待下,對手上命令感到莫名其妙的五色旗,開始對空施放煙火,炫麗的彩光,籠罩著整個惡魔島上,彷彿節慶到來。
自從九州大戰後就不曾見到的光景,魔獸與人類在痛飲烈酒之後,一同於樂聲中起舞,不用說話也感受得到對方的喜悅。只不過,和心中帶著濃濃不捨的白家人相比,這些有智慧的魔獸,確切的心情與其說是歡送,倒不如說是暗自期望:「終於脫離苦海了!永遠也別再來了」。
另外一邊,某人則是手足無措地安慰著落淚的妻子。
「不用那麼難過嘛,又不是永遠不能回來了,只要你喜歡,我們還是可以常常回來啊,或者……如果你真是那麼捨不得走,我們留下也可以啊!」
「姓王的,你這麼急著想找一塊好風水睡嗎?」
白家在海外經營多年,控制了沿海大部分的海島,蘭斯洛等人就是先到一個小島上,稍作歇息。
難民的安置,自然有其餘的行政人員負責,不用他們擔心。連場惡戰,眾人皆是身心俱疲,需要好好地安眠與休息。
從崑崙山開戰以後,他們就沒有能夠闔眼,一直處於精神高度緊繃的狀態,現在鬆懈了,誰也受不了了。
楓兒抱著仍舊昏睡的織田香離開,泉櫻也要了一個房間,各自休息,就只有仍舊精力旺盛的妮兒,還有體力找人說話。
「喂,李瘋子。」
渾然不在意對方善於遷怒的不良性格,妮兒這麼不客氣地叫喚兄長的義弟。在她的感覺裡,這個叫法可比什麼「劍仙」更符合這人,相信對方也有同樣的感覺。
結果,對方只是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並沒有太多的反應。
「你的好看師兄到哪裡去了?」
「我們在這邊開打,他嫌太吵,所以到海上讀書去了,如果沒有沉到海底的話,我們是約三天之後碰頭。」
與那名「好看師兄」見過面的人都知道,他沉到海底的可能是零,但是聽到李煜這麼說,妮兒只是問道:「三天以後?你不和我們一起迴風之大陸嗎?」
「回去?我還在旅遊休假中,回去做什麼?」李煜道:「我在海外還有幾場架沒了,等到把架打完,該死的人死得差不多,再做回去的打算吧。」
妮兒想找兄長來說話,但卻四下看不見人,一問之下,這才知道蘭斯洛剛剛忽然離開,這下只好跟著源五郎,一起到這島上的小酒店一起去喝酒。
李煜和韓特是理所當然的酒伴,在這個小島上,不能太挑剔些什麼,縱然這兩個酒伴的酒性不好,其中一人甚至大有借酒裝瘋、趁機搶錢的可能,也只有將就了。
(奇怪?哥哥跑到哪裡去了?)
運功調息數週天后,泉櫻在床上躺下來,預備歇息。
與八歧大蛇的激戰,所積下的內外傷隱隱作痛,更何況不久前才受過重傷,儘管肉體受到魔化影響,痊癒速度較快,但還是免不了間歇性的疼痛。
比起肉體上的痛楚,精神上的困擾是另一個問題……
幾聲輕響,細細的敲門聲,驚醒了泉櫻尚未開始的夢。
雖說未曾料到他會在此時前來,但是這樣子……也好。
「請進來吧,門沒有鎖。」
應聲入屋的是蘭斯洛,神情看來有些許的不知所措,而對著泉櫻的笑靨,他似乎更顯得為難。
「楓兒姊姊已經休息了嗎?」
「啊?喔,是啊,抱著那個小鬼一起睡了,一副很幸福的樣子,大概沒有什麼問題吧。」
心情緊張,蘭斯洛有點語無倫次,幾下深呼吸後,才把心情穩定下來,慢慢說話。
「我……我有一點事情想說。」
預備聆聽丈夫說話的泉櫻,坐回在床上,兩手抱著膝蓋,靜靜地微笑著,而面對這樣的她,蘭斯洛更是覺得難以開口。事實上,連他自己也不確定該說些什麼。
馬上就要回到風之大陸了,該怎麼處理泉櫻與妮兒之間的問題,是一個燙手山芋,不過,總是能夠想出辦法的。而自己既然有意真心接納泉櫻,那麼總不能一輩子都讓她生存在謊言當中,最起碼,也該告訴她,她究竟是什麼人,做過一些什麼事。
這麼做當然有兇險在,說不定話才一講,兩邊就立刻翻臉動手,然而,要一輩子持續著虛偽的謊言,這點蘭斯洛就做不到。
「呃……過去,我對你很不好,這點我非常地對你不起,以後我一定會補償你的。」
幾經考慮,蘭斯洛以這樣的話來開場,希望效果好一點。
「關於我們的過去,我有些事情要告訴你,就是……」
「如果可以,我不想談過去。」
簡單一句,泉櫻就粉碎了蘭斯洛忐忑多時的苦心。對著不知道下一句該接什麼才好的丈夫,她皺眉道:「不是嗎?我們的過去,都是一些不愉快的事,我混過黑社會,又和馬伕偷情過,這些事情我真的不想再提了。」
「不是,我要說的過去不是那些事情,而是真正的……」
「上次我們不是約好了嗎?從那以後,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了,所以過去發生過什麼,今晚就別再提了,好嗎?」
想起這女子在大蛇口中救過自己,看著她此刻幾乎是撒嬌般的俏美模樣,蘭斯洛詛咒自己的軟弱,卻只能苦笑著點頭。
「好,不談過去,那麼關於我們的未來……」
「嘻,今晚我也不想談未來。」
不談過去,也不談未來,當美麗嬌妻笑嘻嘻地丟下這個難題,蘭斯洛真的呆住了。
他以為自己很瞭解這個女人了,但是看她彷彿故意耍著淘氣的少女笑靨,他才真正體會到女性的多變。
然而,當泉櫻忽然靜默了下來,笑靨轉為淺淺的微笑,將烏黑髮絲拂拉出淺綠睡衣的頸領,蘭斯洛又覺得很迷惑。
這女人眼中似笑非笑的神情,自己好像很熟悉,特別是那種獨特的慧黠,與小草有些相似,卻更多了一分獨立的傲氣與自持,散發著一種觸動自己內心的驚豔。
從京都的重逢以來,這女人到底有著多大的改變呢?枯耳山上的她、京都的她、拿著風華刀含淚威脅的她、勇敢搶入大蛇口中的她,還有此刻坐在床上微笑的她,似乎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彼此不相干,但卻又明明就是同一個人。
心境的不同,真的有這麼大影響?為何自己會有這般陌生卻又似曾相識的驚豔感?是否……除了記憶中的那些面孔外,她還有另一面是自己所未曾見過的呢?
耐人尋味的問題,一時思索不出個所以然來,蘭斯洛察覺到自己沒有理由再逗留,正想要離開,泉櫻卻主動出聲。
「別這麼快走嘛,除了過去和未來,我還有些事情想和你談談呢。」
「呃?要談什麼?」
蘭斯洛茫然不解,反而有一種中了圈套的感覺,聽見泉櫻道:「事情發展成這個樣子,你也一定很不好受吧?為什麼不直接說出來呢?」
還不至於太過遲鈍,蘭斯洛知道泉櫻在說些什麼,皺眉道:「我不想談這個東西,很晚了,你休息吧。」
「很晚了嗎?我覺得還沒有到該睡的時候呢。」輕巧地從床上落地,攔住了蘭斯洛的去路,泉櫻道:「明明可以說出來的事,為什麼要憋在心裡頭呢?讓日本陸沉,這件事你很不好受,誰都看得出來,這樣子……我很擔心你啊。」
沒有什麼太多的理由,蘭斯洛就只是不想多說。應該是自己一個人來承擔的責任,就應該一個人扛到底,沒有必要把這份鬱悶心情展露在人前。
這樣的想法,是蘭斯洛自尊的表現,而無論泉櫻也好,楓兒也好,他覺得自己都應該讓她們眉開眼笑,而不是讓她們感到任何不快。
「我所選擇的男人,是一個有擔當、有俠義之心的男子漢。」泉櫻柔聲道:「可是,他有什麼困擾,我希望可以與他一起分擔,如果我永遠都只是分享著喜悅,卻從來不曾分擔他的憂愁,那麼我會覺得自己很沒用……」
泉櫻都這麼說了,蘭斯洛也不能不做任何表示。
「我……並不想讓你去承擔這些東西啊……」
「一定很不好受吧?被迫做了那樣的決定,你心裡……」
「不,想開一點,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我們平常就是在殺人,以平均數來說,每天也會殺掉一兩個,這次一舉幹掉了幾千萬人,平均起來,餘額可以用上幾百年,想想我也應該覺得滿足,有能力幹下這種紀錄的狂人並不多見。」
「你沒有必要這樣說自己啊……」
「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蘭斯洛苦笑著,這時他強烈地希望手邊有一杯酒。或許,今晚應該直接跟著妮兒他們去喝酒,痛痛快快地大醉一場,把什麼事情都給忘掉,而不是在這裡清醒地沉澱著不快。
「我認為,身為一國之君的你,做了很正確的事情,因為你的判斷,有很多雷因斯的人民獲救了……」
「但是同時也有很多本來不該死的人,因為這樣子死了。」
「並不是這樣的,確實有很多人這樣子被犧牲掉了,但是最後你還是做得很好,除了風之大陸的居民以外,也有很多日本人得到了生存機會,這是很可貴的事情啊!」
「對生者來說或許是……不,即使是生者,那些因為日本陸沉而失去親友的人,也很難認同這種說法吧。人一旦死了,就不能復活,所以殺人就是殺人,不管什麼理由都是一樣,我不想給自己推託諉過的機會。」
蘭斯洛的聲音,沒有往日的生氣,苦笑道:「那時候,我特別感覺到身為一名領袖……或者是身為一名擁有天位力量的人,所承受的責任。有那麼多沒有力量的人,卻受著我們決定的影響,或者是生,或者是死……」
「聽見你這麼說,我覺得好高興,但是也希望你不要承擔了過多的苛責。無疑是我們做了讓日本陸沉的決定,不過這一切的源頭,卻是發動這個陰謀的那人……」
「而他和我們是同類的人。」
握緊了拳頭,蘭斯洛要用很大意志去剋制,才能壓抑下把這一拳往旁轟去的衝動。而這也是他此刻最顧忌的事,這種用暴力發洩的慾望,如果發展下去,會不會變成像多爾袞那樣的狂人?
「一樣是擁有天位力量,一樣是練著大日功,我們有什麼不同?甚至,我比任何人都和他相像。當我決定讓日本陸沉的時候,我忽然覺得,我這麼做根本就和多爾袞一樣,都是不把人當人看的畜生……」
聽見蘭斯洛這麼說,泉櫻也為之沉默了。原本,她希望能夠聆聽丈夫的心聲,作為兩人之間的心神交流,但是從這情形看來,他的心理負擔比預料中更深,單純言語,恐怕起不了什麼作用……
不再說無意義的話語,泉櫻悄然起身,緩步踱到門邊。
「今晚大家都很累了,我要走了,你歇息吧。」
情緒出奇地惡劣,蘭斯洛低著頭,一時間不打算說話,只想深呼吸幾下,調適好心情後,便告辭而去。
可是,門口傳來了門被反鎖上的聲音,還有一陣奇異的布帛聲響,這讓蘭斯洛不能理解,慢慢地抬起頭來。
站在身前的,是已經與自己有夫妻之約的女人,但卻和自己平時熟悉的樣子有所不同。
脫去了淺綠色的睡衣,裸露在外的手臂與小腿,在皎潔月光下,看來是那麼的白皙。過去與她同居一室,讓她操持家務時,不是沒有看過,但是換了一個情境,同樣的東西,看來是那麼地媚惑人心。
「崑崙之戰前,我們吻過之後中斷的部分,現在繼續吧……」
踩著優雅而性感的細碎步子,泉櫻踱回了男人的面前,臉上綻放的淺淺微笑,除了幾分羞澀,也有著異樣的平靜。
細細肩帶旁邊,露出鎖骨邊緣的大片雪白肌膚,紫色的絲綢胸衣上,一叢明豔的牡丹花,正隨著呼吸而起伏搖曳,看在蘭斯洛眼中,這景象幾乎令他心跳停止。
用溫柔的動作,泉櫻輕輕把男人摟在胸前,用細不可聞的聲音道:「我只會做到這裡,接下來該怎麼做,就要看這裡有沒有真正的男人了……」
呼吸驟然火熱起來,已經有婚姻經驗的蘭斯洛,無疑很充分了解一個男人在此時該做些什麼事!
作者「羅森」的其他小說
《碎星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