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說,施加過來的壓力又倍增,像是扛了萬斤巨石在身上,織田香的步伐無法再維持平穩,大口吸氣,努力地朝前方走去。
「先告訴你,只要你再往前走上三尺,我就會出手。為了我的豬狗兄弟,還有我身為風之大陸人的立場,死了可別怨人。」
「我要……通過這裡……絕對要……救日本……」兩邊功力的過大差距,織田香縱然全力相抗,也是抵禦不住,在這沉重壓力下,步子越走越慢。
劍氣壓力逐步增強,當距離拉近到六尺範圍內,更開始變得尖銳,化為實鋒,阻擋著織田香的前進,讓她的腿上滲出一點一點紅印,迅速染溼了布料。
「那風之大陸上的人怎麼辦?災變一過海,那邊也要死上不少人,對於這些異國人,你怎麼交代?」
說話間,織田香又走近了兩尺,急湧過來的劍氣,讓她確認對手的武功絕對超越了強天位。腿上的痛楚筆直衝上腦門,如果切斷痛覺,行進起來會比較快一點,可是被這道劍氣鎮住的自己,連阻絕痛覺都做不到。
短短的一尺,出血量極其驚人,先是每踩出的一步,都在地上印出一個血印,然後又很快地被鮮血覆蓋過去,劍氣雖是無形,但殺傷力卻是極強,兩條細嫩的小腿,眨眼間就被不住出血的傷口所覆蓋。
「這種問題……我……不知道……每個生命……他們都想要活下去……我……要讓日本活下去……」
「即使讓別的土地血流成河也沒關係嗎?」
「大家……都在努力……活下去……」
過大的壓力之下,當迫近三尺範圍,織田香的話已經說不清楚,身上的汗珠與血漬,無節制地狂流著,然而,那股壓力卻在瞬間消失。
劍氣鎖縛的結界一解除,織田香就回復了行動力,傷口迅速地止血癒合,而當她重新站了起來,只發現一個看不清面孔的男人站在身前。
「已經沒事了嗎?好奇異的生命體。」
近距離之下感覺更是清楚,這男人身上的氣勢,生平所見的人中,似乎只有四堂伯父能夠相提並論。一股純出於本能的反應,讓織田香不由自主地點著頭。
「作你想做的事吧。」
男人冷冷地拋下了這句話,就朝甬道的另一頭離去,織田香隱約看見這人似乎有著一頭銀色長髮。
為什麼會忽然改變心意呢?這點李煜自己也回答不上來。
原本為了幫蘭斯洛一把,同時身為風之大陸的人,不能對故土安危無動於衷,所以才想要出手。之後,因為這女孩的動作,讓自己把她與帶著面具的某人產生聯想,遷怒效應之下,多作了一些不必要的舉動。
可是……最後為什麼放她過去了呢?
她的回答,聽起來好像是在說,世上每個生物都有生存權,都有爭取自我生存的權利,她為著日本的生存而爭,蘭斯洛等人也是為著風之大陸而爭,無關善惡對錯,能裁決誰有資格活下去的,就只有上天。
這個回答,並沒有讓自己滿意,但……也許她的答案是什麼,根本就不重要。因為在與她目光相接時,李煜總是會想到,當日被深鎖於艾爾鐵諾的黑牢之內、國破家亡、孤立無援的自己,在這女孩的眼中,自己無疑就看到了同樣的孤寂。
這樣的感覺,織田香不會懂,也沒有必要去理解,她只是重新奔向黑暗之中,在甬道的盡頭,如預期中那樣地聽見了巨獸嘶吼聲,並且在不久之後,看到了一個很大的穴坑。
崑崙山的內部,有相當大的部分是空虛洞穴,除了無底地淵之外,剩餘的巨大洞窟也不少,而且相互間有通路貫連。
織田香現在便是立足於一處巨大洞窟之前,在前方不遠處,雪白色的亮光在黑暗中閃耀,受了重創的八歧大蛇,蜷縮著身體,對這名外來者發出威嚇似的吼聲。
「我想……你大概聽得懂我的說話。不懂其實也沒有關係,因為我並不是來徵求你同意的。」
緩步朝大蛇走去,雙方的體型差距是如此之大,但就氣勢上來說,相較於奄奄一息的大蛇,織田香卻成了征服者。
「被傷成這個樣子,你一定很不甘心吧……對你來說,這也是一個好機會,把你的力量借給我,結合我的天心意識和你的力量,非人者之間的合作,我們就讓外頭那些人類好看吧!」
小小的身體,忽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光源,把整個洞窟照亮得炫目耀眼,緊跟著,這道亮光化作流星,朝八歧大蛇飛射過去,在整個亮度遽增的同時,洞窟內轟然巨響,搖晃、崩塌起來。
「老師,從來沒看過你動手,沒想到你一齣手就嚇死人啊。」
「是你自己少見多怪而已。你的天魔功號稱是魔族第一強霸武學,兇殘霸道,裡頭的陰狠招數還少了嗎?」
這話當然也是沒錯,在天魔功的外門絕技中,有不少爪、指類的偏門功夫,著重撕拉戳刺,下手奇重,任誰沾著了一點,就是開膛破腦之禍,在天魔勁輔助肆虐下,死得慘不堪言。蘭斯洛不是不會使,但一來這些訣竅與他性子不合,平時下意識地去迴避;二來手裡既然拿著風華刀這等利器,戰鬥時自然也沒什麼機會用這等近身戰法。
但是剛剛看梅琳的那一下子,可真是不簡單,幾乎是手指才一戳刺進去,那名已經瀕死的崑崙長老便開口說話,只是聲音模模糊糊,斷續不清。
「解咒的唯一方法……真愛……全豬……」
「喂,死老太婆,你在說什麼東西?什麼真愛烤全豬的,我是問你怎麼解咒,不是要你背選單給我聽!」
眼見那名崑崙長老的口鼻中不住流出鮮血,顯然在梅琳的咒力拷問下,已經將近油盡燈枯,蘭斯洛焦急起來,想要在她斷氣之前問出究竟。
「青蛙……金球……地老天荒……」
「這次又是什麼東西?烤全豬之後是青蛙?」
蘭斯洛望向梅琳,只見她亦是滿面不解之色,方要再問,那名崑崙長老卻忽然雙目一瞪,慘嚎出聲。
「你們這對魔男妖女不得好死!我詛咒……」
一句詛咒話語還沒能喊完,大量黏稠膿血自臉上七孔湧出,登時斃命。梅琳無奈地一鬆手,表示已經問不出什麼東西來了。
「崑崙山的千載修行,確實有點門道,捱了我一記,最後還能以自我意志說話,也算是意志堅強了。」
「這哪算?不過是幾個化石老太婆至死不悟的怨念而已。」
蘭斯洛抱怨了一聲,猶自琢磨那位長老死前的幾句話,猜測不出意思,最麻煩的是人又死掉了,無法繼續追問。
「不用擔心,要活口等會兒再找,反正還有五個人在跑,只要下次出手快點,總是能夠問出答案的。」
梅琳行若無事地說著,蘭斯洛從後頭看過去,小小的女童體型,穿著不合身的寬大魔法袍,袍角不時拖曳在地面,過大的魔法師帽沒法好好地戴著,斜斜地掛在頭上,若是不查,看上去根本不見人體,只是一頂歪歪的魔法師帽和寬鬆魔法師袍在浮空移動而已。
(還真是奇怪呢,這樣子的長相,當年會把陸老兒和天草迷得神魂顛倒,難道他們兩個都是戀幼女狂?別說是當年,就算是現在也太小了,如果結束停滯期,肉體年齡再多發育個二十年……)
想到這一點的蘭斯洛,忽然「咦」了一聲,過去他與梅琳的相處時間不長,也沒交談過幾句話,是以未曾想過這個可能。
武術中有所謂的縮骨法,魔法世界裡改變外型相貌的方法更是不勝列舉,會不會……梅琳老師用了什麼方法改變相貌?自己現在所看到的女童外表,只是一個她變造過後的虛假相貌呢?
如果這想法是真的,那麼梅琳老師的真面目是什麼?實在是很讓人好奇啊,不過,這種事也屬於秘密之一,剛剛才說過沒興趣知道別人秘密的自己,頂多也只能想想而已。
「沒錯,而且你自身的詛咒未解,在詛咒成功解開之前,不要自找麻煩,要是你真有很多閒功夫的話,就去關心一下外頭的災民吧。」
彷彿看透了蘭斯洛的想法,在前方急奔的梅琳匆匆甩下這句話。兩人正朝離開崑崙山的通道走去,要先回到外頭,再作打算,最理想的狀態是,在外頭的源五郎攔著撤退中的五位崑崙長老,那就省事很多。
雖然知道這事可能性不大,但是在離開崑崙山之前,蘭斯洛還真是聽見了外頭有點喧鬧聲。
(奇怪,難道真的是被老三逮個正著嗎?)
越是接近出口,外頭的聲音聽得越清楚,仔細一聽,好像是楓兒的聲音,蘭斯洛感到詫異,腳步加快,從山壁缺口中脫出,只見楓兒已經清醒,正在和人說話,而在她對面的那人,卻是天草四郎。
與織田香分開後,天草四郎就試圖找尋這名弟子的蹤跡,推想她多半是朝京都而去,因此也跟著出了甬道,卻碰上了甦醒過來的楓兒、泉櫻等人。本來是想要向她們詢問,是否有看到織田香的蹤跡,結果雙方卻反而爭論了起來。
關心蘭斯洛進入山腹後情形如何的妮兒,由天草口中得知崑崙山中情形之後,便對天草四郎的做法感到疑惑。
「喂,天草大叔,你幫了我們一個大忙,我是應該要很感謝你的,但是,這個問題我實在很想問你。」不知該說是莽撞,還是心直口快,妮兒道:「你這樣子作……以後要怎麼向日本人交代啊?」
就妮兒來說,這只是一個為天草四郎擔憂的表示,並非有意嘲諷;天草四郎也知道這一點,然而,這個問題卻實在是讓他難以忍受。如果要認真解釋,他高傲的自尊無法承受這種行為,更何況有許多東西並不是言語所能解釋,因此,他的回答冷漠至極。
「天草四郎一向獨來獨往,從來也不需要向人交代些什麼,什麼人有意見的,用他的劍來向我發問吧!」
妮兒似乎想要再問,卻再度被源五郎拉住,從心情上來說,源五郎非常能體諒天草四郎的作為。若兩人易地而處,變成妮兒來向自己請求,想到那時的自己,會作出什麼樣的取捨,源五郎就對天草的處境感到同病相憐。
與妮兒一言不歡,天草四郎正要離去,一個聲音卻讓他停步。
「那對於香公主呢?你又要怎麼向她交代?」
側轉過頭,天草四郎發現楓兒攔在身前,冰雪般的蒼白表情,剎那間竟與織田香有些相似,只不過織田香是空白得幾近無物,楓兒的冰霜面容之下,卻讓人感覺到那烈火般的怒氣。
「無疑前輩你有你的作法和抉擇,但是這樣子的作法,香公主的立場怎麼辦?你是她的師父,是她在世上極少數的幾個親人之一,你將她這麼捨棄,她的心情會……」
越是說話,楓兒的怒意越是明顯,儘管她自己沒有察覺,但是看在旁人眼中,此刻的她,無疑就是一位憤怒的母親。
妮兒更覺得有些迷糊。當自己想到織田香遇到此事時的心情,確實有些難過,但基本上,主要的不滿,仍是天草四郎居然這麼輕易地背棄了他的祖國與人民。但是這女人的表現可真是奇怪,先是贊成讓日本陸沉,可是當天草四郎協助己方完成此事後,她卻這麼地氣急敗壞,世上有人這麼不知所謂嗎?
「不是太奇怪啊,因為妮兒小姐你是那種雖然想袒護哥哥,但仍然會為芸芸眾生擔憂的好人。」在妮兒耳邊,源五郎悄聲道:「但這位小姐就不同了,比起廣大的眾生,她的關心與情感只為了特定的某人,所以在日本全體與蘭斯洛大人的困擾取捨間,她可以輕易作出決定,現在的情形也是一樣,天草的做法……傷害到了她所關心的某個特定物件,所以她才……」
源五郎的看法相當正確,而就天草四郎來說,身為織田香在世上的有數幾名親人,卻反被一個外人指責,這也是一件很氣惱的事。
「我們師徒之間的事,不用外人來多管,我也不需要向你解釋什麼,你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安全裝置解放,日本陸沉的程式已經開始,不要再多管不相干的閒事。」
天草四郎道:「你什麼都不瞭解,就不要在這裡亂說話。阿香是一個與我們完全不同的生命型態,完全由高密度的氣具現化而成,這樣的能量生命體,不管外觀怎麼樣,她的思考方式就是與我們不同,不能理解我們的情感,也沒有所謂的人心,所以你說在意『她的心情』什麼的……這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儘管之前已經知道織田香不同於常人,但眾人卻不知道她會異常到這等地步。
純能量聚合而成的生命體,這也就難怪她的體質如此特異,能夠發揮如此驚人的延伸、柔軟度,雖然未曾修練乙太不滅體,也能瞬間催愈肢體,完好如初。因為對於純能量體的她來說,只要能量充足,外表的樣子隨時都可以任意改變,不受正常的物理限制。
看著眼前一張張呆若木雞的表情,天草四郎嘆道:「世上沒有一個父母,會忍心傷害自己的孩子;世上也沒有哪一個師父,會故意去與自己的徒弟反目。我的所作所為,阿香會理解的,當她純以理論來分析,就能夠明白我的做法……」
「不是這樣的,你說的這些,從一開始就錯了,你……」
天草四郎怒道:「哪裡有錯?你什麼都不知道,就不要亂說,你難道想說我是故意與阿香作對嗎?」
「你說世上沒有哪個師父,會故意去與自己的徒弟反目;也沒有哪個父母,會忍心傷害自己的孩子……」
「怎麼樣?你連這句話都有意見嗎?」
「有,傷害自己女兒的父母,我就曾經見過。」
場中知道楓兒過往的幾個人,在聽見她冷冷地說出這句話時,幾乎不敢正視她的表情,就連天草四郎也為她的氣勢所懾,還不出話來。
「傷害的造成,不一定是有意。即使是無心,一樣能傷人,阿香不是個沒有心的孩子,她不是木偶。」
楓兒道:「以前我曾經見過,在她的房間裡,掛著很多面具,喜怒哀樂,各種不同的表情都有……」
「那是因為我告訴她,要模擬人類的情緒與反應,用這些東西當模擬範本最有效。這不能證明什麼,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男人與高手,都是粗心大意的生物,天草前輩你似乎也不例外。學習人類的情緒,這是沒錯,但我也看過,阿香在獨自一人時,反覆拉著自己的臉,想要作出表情,如果她真是完全不作沒意義的事,那為什麼會有這種行為?」
「那、那可能是……」天草四郎吃了一驚,他不曉得織田香有這樣的習慣,自從開始模擬人類生活後,這孩子每次在自己面前出現,都是用宗次郎的面貌,反而很少以織田香的本來面目出現。
「阿香她沒有人類的情緒反應,我相信這是事實,但是沒有情緒反應,不代表就什麼都沒有。她這麼努力地想要學習我們的情緒反應,是為了什麼?是希望能夠融入我們之間啊!」
楓兒道:「想要有同伴、想要被認同、不想一直孤單一個人……這些想法不就是人與人相處的起源嗎?這些希望,就是阿香的心啊!木偶是不會希望有同伴的,如果這樣子不算有心,那要什麼樣的人才算呢?」
話聲一句一句地入耳,對天草四郎而言,不啻是晴天霹靂。
讓織田香能夠發自內心地有情緒,真正地作一個人,這無疑就是他長久以來的一個心願,但……忽然被告知,其實那孩子一直有著人心,這怎麼可能?事情怎麼會這樣了?
「知道嗎?天草前輩……那孩子為什麼總是以宗次郎的面目出現在你眼前?這是因為她想要取悅你,讓你高興啊。她知道你喜歡看她情緒豐富的樣子,所以總是用那樣的面孔出現在你眼前,其實真正的她,很討厭這種虛假不實的東西……這樣的一個孩子,為什麼你會認為她沒有心呢?」
回想到那天在石屋裡,織田香曾以那麼冰冷的口吻,說自己「討厭宗次郎,討厭虛偽的東西」,那時的景象此刻想來,就讓楓兒感到很悲傷。
楓兒走到天草四郎身前,表情沉重地說道:「天草前輩,你錯了,你真的完全錯了啊!」
再也答不出一句話,天草四郎看來就像是一名被大桶冷水淋頭的醉漢,渾渾噩噩地呆站在原地。
論起與織田香的情分,除了遠在京都的秀吉公,便沒有哪個人比得上他們兩人,是以也沒有哪個人能夠在此時出來插嘴。
妮兒踏前一步,想要說些什麼,但最後仍是發現自己沒有辦法插入這兩人當中,就連與楓兒關係最親密的蘭斯洛,都不知道該怎麼介入。
整體氣氛是如此詭異,就連外頭的地鳴、雷爆,一時間都似乎停頓下來,直到源五郎察覺不對。
(奇怪,為什麼地面不再搖晃了?天地元氣仍在大量釋放,地震應該還在持續啊……會讓地震暫停的理由,是元氣地窟發生了變化?還是……某個巨大能量體開始影響附近空間了?)
一度停止震盪的地面,忽然又劇烈搖晃起來,這一次的震波比之前更加強烈,就連地面上也迅速出現了許多裂紋,崑崙山上土石大批崩落,地動山搖,樹木倒拔而起,岩漿急湧噴發,新一波的災變出現,讓本來就已經像是地獄般的崑崙山脈,更是惡劣得無以復加。
「搞、搞什麼鬼?天要塌下來了嗎?」
情勢惡劣,沒有自保能力的有雪只能這樣大聲嚷起來,而他也算是好運了,在腳下立足處被岩漿覆蓋之前,妮兒已經飛身過來,把他一把拉起。
岩漿奔流迅速,不久便把眾人適才立足之處化為一片火海,熱氣沸騰,眾人暫避空中,還沒決定下一步怎麼做,就聽見崑崙山裡隱隱傳來巨獸咆哮聲。
「八歧大蛇?那條臭蜥蜴還沒完蛋?」
蘭斯洛頗為訝異,照理說,受了如此重的創傷,八歧大蛇就算潛伏地底,重新睡上個幾千幾萬年都不足為怪,怎麼這麼快就重新復出,再向人類挑釁?聽那吼聲越來越近,顯然它馬上就要破山而出。
「剛剛被他逃掉了,現在正好斬草除根,永除後患。」
日本陸沉後,這頭大怪物不知道下場如何?但如果留著它繼續存在,終究是禍根,若是日本陸沉它仍能生存,千萬年後甦醒時,就會危害到風之大陸的人民,於情於理,都有必要將它徹底斬除。
「大家不用擔心,這頭大蜥蜴頂多只剩下一半戰力,雖然有四個頭,但加起來的智商卻只有一點點,我們奮力一戰,把這禍害永遠給除了。」
蘭斯洛立刻分配任務,讓眾人分別守好位置,其中妮兒是負責把有雪帶到安全地方;至於天草四郎,失魂落魄的他,對外界事物充耳不聞,這邊自然也沒人有時間多管。
咆哮聲中,震天巨響,崑崙山壁被炸開了偌大一個缺口,黃金圓瞳映出天空的顏色,血紅蛇信伸縮吞吐,雪白鱗片閃耀著明光,在岩漿、飛焰的照映下,顯示出一種魅人心魄的美麗。
比先前受創遁走時的樣子更糟,八歧大蛇現在只餘下三個頭能夠活動,但軀體上卻完全看不見傷口,而剩下來的六個蛇頭也消失不見,彷彿它原本就是這樣的三頭生物。
「討厭的傢伙,我最不喜歡和這種無限回覆力的怪物作戰……不過,三個頭總比九個頭好對付吧,只要完美體不存在,我們這邊還佔人數優勢,可以圍毆。」
武者榮譽,是要和同樣具有這樣精神的武者戰鬥,才有意義,蘭斯洛雖然不喜歡以強欺弱,但卻也沒打算和這頭大蜥蜴單打獨鬥。距離京都的安全裝置浮起,還剩不足三個時辰,快點把這頭大蛇給解決了,可以早點趕去辦事。
「喂,老師,我們入山前我委託你的事,你有幫我辦吧?」
「別把人當作是傻子,在我動身來此之前,這件事就已經在全速辦理了,就希望……一切來得及吧。」
「成敗由天,我們只能儘可能地幫想活下去的人爭取生存機會。」
以慨嘆的語氣,蘭斯洛向梅琳確認了心裡的牽掛,除了源五郎之外,在場就沒有旁人猜到他們在說些什麼,而當確認完畢,蘭斯洛揚起風華刀,振臂一呼。
「好!大家各自挑一頭喜歡的宰吧!我們……」
這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大蛇張口一轟,一道火焰就噴中了蘭斯洛。
這尚在蘭斯洛預料之內,說話時他便已經運勁護體,即使被轟中,他也預備趁火光大盛,敵我視線不清的時候,潛近大蛇身邊攻擊,但他卻沒有料到,八歧大蛇一改過去的攻擊型態,這次噴出的並非是熊熊火焰之牆,而是一顆壓縮之後的火焰彈。
視覺效果上,這頂多馬車般大小的火焰彈,自然沒有燎天火壁壯觀,但是把那麼壯闊的火壁壓縮成一枚火焰彈,轟擊出去的效果簡直就是石破天驚。
蘭斯洛連發聲的機會都沒有,臉上錯愕表情方顯,人已經被遠遠地轟擊出去,劃過天邊,墜落向遙遠的另一邊。
「怎麼會這樣?」
楓兒、泉櫻盡皆震驚,一時理解不過來,為何大蛇的攻擊模式忽然進化,開始懂得將強大力量集中運用的技巧。集中力量、不分散浪費,這個觀念就是天心意識的基礎,大蛇怎麼突然有了智慧,而且……有了天心意識?
沒能細想,大蛇的攻擊已經連線而來。對於泉櫻和楓兒,它沒有張口吐出衝擊波,只是快速通過,以它無比巨碩的身軀,配合速度形成風壓,將兩人撞開,與其說是攻擊,更像是清除路障,目的……就是清空前方阻礙後,直接要對上的源五郎。
「這算是挑戰嗎?不接行不行呢?」
語氣戲謔,源五郎卻沒有半點大意。察覺到大蛇的來勢巧妙,三個蛇頭盡封自己退路之後,源五郎採取了先硬拼一記,再以九曜極速突圍的策略,然而,當他加快身法,想要尋找空隙時,環繞在周圍的龐然巨軀卻忽然消失不見。
(怎麼會?是高速移動嗎?但為何我掌握不到它的氣?)
下一刻,織田香的纖細身軀驀地出現在眼前,閃電出手,源五郎大驚,橫臂一封,剎那間,八歧大蛇的沛然巨力,匯聚於一個小小的拳頭上,源五郎毫無招架之力,手腕上骨折聲響起,鮮血噴出,與蘭斯洛同一命運,遠遠地劃過天空,墜向另外一端。
「我……要守護日本……」
似幻似真,當八歧大蛇的雄巨軀體再次浮現,狂吼聲音怒震著整個出雲之國,楓兒與泉櫻,卻像是看著一場迷濛難醒的幻夢。
「我們……到底在和什麼東西作戰啊?」
——《我意天下》卷八完——
作者「羅森」的其他小說
《碎星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