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鐵諾歷五六八年七月日本崑崙山
身為教導織田香一切的恩師,天草四郎不只是一次地想過,如果自己教織田香的東西,相互間有所牴觸時,她會如何判斷呢?
上次在京都外,為了幫助妮兒走脫,出手與這小徒弟對峙時,天草四郎就曾經遇到了這樣的狀況。
以前教育織田香時,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就對她說,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以執行師父的命令為第一優先。這樣子就算她的判斷出差錯,自己也來得及制止。
本來這個指令從來都沒有差錯過,但自從楓兒出現後,織田香漸漸受到影響,北海道事件,自己的話就已經產生不了什麼作用,所以兩人對峙時,天草確實是擔心,如果織田香將自己的行為認定為叛徒,而把制裁叛徒的判斷優先執行,自己就很麻煩了。
幸好,那次的對峙,最後卻是織田香向恩師行禮,自行離去。
(好險,幸虧是不能違抗師父的這道指令佔了上風,不然……)
這一次接受了梅琳的委託……更正確的說法是,在知道她的來意後,自己就揮手請她別說下去,沒有讓她的委託說出口。
這樣的請求,形同是以自己的手,戕害這塊土地上所有的同胞,這種沒人性的事自己怎麼做得出來?
但是想到梅琳說出這些話時候的心情,天草就覺得很為難。如果不是到了非這麼說不可的時候,她應該不會出現於自己面前吧?而她既然做出了請求,不管是什麼,要拒絕……自己實在是說不出口。
所以,局面就自然而然地演變成這樣,自己這素來熱愛祖國的人,現在為了要阻擋他人來妨礙把日本陸沉的行動,而攔阻在此,與徒弟發生衝突。
「阿香!退下!」
不願意與這小徒弟動手,天草四郎唯有希望身為師父的權威奏效,織田香會聽命退下。
或許沒有別人能瞭解,但一手教出織田香的自己卻再明白不過。織田香之所以這麼堅持地要守護著日本,不是因為什麼民族情感,也不是為了什麼人性義理,只不過是單純地照自己當年的吩咐,扮演日本皇太子的角色,必須要盡皇太子的職責而已。
沒有所謂的人性,甚至連什麼是情感都不懂的她,怎麼可能會為了什麼義憤,就來與自己惡戰呢?只是因為她現在將身為日本繼承人的指令放在第一優先,所以才照章行事,只要能將她的思維,切換成以身為弟子的義務作第一優先,那就可以不戰而將她勸退了。
不過,這件事情似乎沒有那麼容易,因為即使是天草四郎,很多時候也弄不清楚她的思考模式,現在雖然擺出了師父的威嚴,但織田香卻不為所動,不知火的血焰邪光劃破黑暗,將天草四郎眼前燃亮成一片紅色。
「阿香!退下,你膽敢與師父動手嗎?」
又不是沒有過師徒動手的經驗,天草四郎自己也覺得這句話蠢到極點,然而,這卻是不想與弟子作戰的他,最後所能嘗試的努力。
「師父,請拔劍……不然我還是會砍你。」
後悔當年沒有特別灌輸「不砍不拔劍之人」的觀念已經太晚,天草四郎手按在劍柄上,稍一猶豫,仍是沒有拔劍,連著劍鞘一起舉起來。
織田香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但是當遠處隱隱傳來跑步聲,她握著刀柄的手一緊,重新朝天草四郎攻擊過去。蘭斯洛等人已經結束了談話,進入崑崙山,如若讓他們趕來此地,在這狹窄空間內,九曜極速大受影響,屆時背腹受敵,對織田香來說很不討好,所以務必要在那之前突破天草四郎的防守。
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天草四郎的劍才一舉,織田香就衝了過來,不知火閃電劈下。
太清楚這徒弟的武功路數,為了不讓她用九曜極速瞬間闖過去,天草四郎刻意選擇了這個狹窄的地點,當自己正面站起,旁邊的縫隙絕對不夠一人通過,想要硬闖,就要先捱上一劍,或是把自己打倒。
「別太天真了,阿香,師父這關沒那麼好闖的。」揮劍承受不知火的斬擊,天草四郎不得不相應地提高手上的力道,「你為什麼要在這裡作戰?根本不懂得感情的你,對這裡、對這裡的人都沒有感情,你沒有理由要為此和我動手啊。」
腳步聲音越來越近,織田香的攻擊也越來越重,但天草四郎並非庸手,兼之熟悉織田香的戰鬥模式,所有的秘招、殺手,都被他一一破解,兩師徒就在這狹窄甬道內鬥得激烈異常,不分上下。
不知火邪焰吞吐熾燒,內中更蘊藏霸道陰寒的天魔勁,天草四郎不敢怠慢,鎮魂音劍猛地催發出去,要將徒弟迫開,免得被她瞬間欺近空門,分出勝負。
「不能理解。阿香不懂得什麼是感情,可是師父一定懂,為什麼師父捨棄了日本,和阿香動手?」
機械式的僵硬語氣,以純理智的析解,提出了她的質疑,但卻也因此讓天草四郎無言以對。和織田香比起來,自己確實懂得情為何物,但就是因為這樣,自己現在才不得不與徒弟拔劍相向。
人世間的情感,就是這麼樣一筆麻煩的爛帳,讓自己不知如何解釋。
「有一天,或許你也會明白,在這世上有些東西……可能是感情、可能是道義、可能是某個人、某樣物體,會令你寧願放棄其餘的一切,都要守住,到那個時候,你就明白這問題的答案。」擋開一記斬擊,天草四郎道:「不過,你是不會懂的,我又說了多餘的話了……」
「會讓人放棄其餘一切的珍貴東西……所以師父為了那樣東西,放棄了日本嗎?」
「對你來說,很抱歉,不過事情就是這個樣子。」
「所以,師父為了那樣東西……放棄了阿香嗎?」
有些哀怨、有些委屈,乍然入耳的話語,讓天草四郎登時一呆,但是隨即一醒,一個念頭閃電浮現腦裡。
(是真的問我?還是戰術?)
以前教導織田香時,曾經告訴過她,善用她絕對冷靜的優點,為敵人的情緒製造波動,進而尋找破綻,一直以來她也都做得不錯,現在的這一問,是為了什麼?
不假思索,立刻揮劍往旁一掃,堅硬的山石迸碎炸裂,從手上傳回的強勁反震,天草知道自己把人攔個正著,沒有讓織田香趁隙用九曜極速闖過。
殘象消失,織田香的身影重新現於眼前,冷冷地盯著師父看。快速奔跑的腳步聲已經消失,照距離來算,蘭斯洛等人應該已經迫近此地,難道是潛伏暗中,等待聯手機會,一舉制服敵人嗎?
「嘿,丫頭,可別這麼輕易就想過去,師父沒那麼好騙……」天草四郎搖頭道:「不過純以戰術,我必須要誇獎你,你這一記欺敵做得非常漂亮,善用你自身的特性,去影響敵人。」
所以……也就再一次地讓我確認了,孩子你……仍和我最初見到你的時候一樣,從沒因為我的教育而有任何改變,只是一個不解人間情感的冰冷生命。
「嘿,如果不是因為師父太清楚你,這一下多半就讓你闖過去了,真是可惜啊。」
不過,或許這個樣子比較好,因為你的冰冷,我才能繼續站在這裡,不用面對心裡的愧疚。因為知道你的「無情」,所以不用害怕會傷到你,讓我這軟弱的師父,得以堅持自己的選擇……
「師父不會讓你過去的,單是憑你一個,沒有讓我殉情的資格,夠理智的,就退到一邊去!」
可是,如果剛才那句問話不是欺敵戰術;如果過去十多年的師徒相處,你那無數個燦爛的笑容裡,曾有一次是發於真心……只要一次就好,證明孩子你不是一個沒有心的木偶人,那麼,比起慚愧,我會更加地喜悅,即使立刻要面對死亡,也會感到瞑目吧。
「不然就儘管放馬過來,讓我看看你是否真的青出於藍了。」
察覺到自己的心裡正在苦笑,天草四郎把劍一橫,穩穩地守住缺口。
織田香微側過頭,似是不解地看了師父一眼,手上握緊,不知火邪焰再度燃亮整個空間,驚人的熱力與壓迫感,朝天草四郎急湧而去。
「好,就來拼個明白吧。」
同樣也握緊長劍,天草四郎仍然沒有讓神兵出鞘的打算,就這麼將連鞘長劍往不知火揮去。
兩樣神兵、兩股大力正要對撞,忽然地面一股強烈震動,澎湃的天地元氣由地表猛往上轟擊,弄得兩人身形不穩,分別往後退去,不戰而退。
「哈哈,天草老頭,這可多謝啦,世事真是難料,雖然很不情願,但沒想到還真有和你合作的一天。」
蘭斯洛的大笑聲從遠處傳來,隔著巖壁,聽來不是很清楚,但裡頭的得意之情卻是再明白不過。
織田香登時醒悟,自己是靠著天心意識感應來到此地,師父天草四郎也是,但是崑崙山裡的甬道錯綜複雜,通往那安全裝置的路徑,除了這條主通道之外,一定還有別的路,蘭斯洛等人必是趁著自己被師父牽制的時間,趕去那裡啟動了安全裝置。
眼見大勢已去,如果繼續待在這裡,被蘭斯洛等人趕過來,兩面夾攻,即使是自己也是難以討好。
正確的抉擇與判斷,織田香掉頭就走,眨眼間身形就在黑暗中消失。天草四郎沒有追趕,這時候不管說什麼話,也只是多增彼此困擾而已。
「喂,老師,好像成功了。」
「聽得出來,那小丫頭已經離開,這條騙術成功了。」
在安全裝置前面操作,梅琳向背對著自己、守護周遭的蘭斯洛說話。解除安全裝置需要一些時間,織田香的武功詭奇莫測,天草四郎未必能攔她得住,要是被她闖進來,屆時就相當麻煩,所以蘭斯洛便故意大叫,將織田香騙開。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織田香沒想到對方會在此時用詐術,竟然真的上當走開。
「不過,老師你也真是好心,其實你是因為不想看那兩個人再打下去,所以才這麼做的吧。」
「如果是兩個人抱著跳舞那也就算了,小子,看別人師徒相殘,這可不是什麼好嗜好,看多了,早晚有一天會輪到自己的。」
梅琳沒有多做解釋,專注於安全裝置上的光點移動。整個元氣地窟的建築,是一種不同於太古魔道的史前文明,普通人即使站在操作檯前,也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動手,也唯有像梅琳、多爾袞這類曾走過九州大戰、又在大陸各地遍研大小遺蹟的學者,才曉得操控遺蹟的方法。
「老師,那小女妖跑了,等會兒我們要去追嗎?」
「免了,再怎麼跑,她會去的地方也只有一個,與其擔心這個,還不如擔心你自己吧!我幫你做的處理,撐不了太久,等會兒要立刻去找人套問解咒方法。」
安全裝置一共有兩處,一處在崑崙山,另一處在京都,織田香知道來不及阻止此地的安全裝置被解放後,想必她會趕回京都,找尋另一處安全裝置的所在,但有一件事卻並非她所知。
依照梅琳的解讀,安全裝置旁邊的發光碑文上寫明,必須是崑崙山這一邊安全裝置解除的四個時辰後,京都那一邊的安全裝置才會浮現出來,在那之前,怎麼找也是沒用的。換言之,把崑崙山的安全裝置解放後,蘭斯洛一方還大有時間找出詛咒解法,再趕往京都,驅逐織田香。
「只是……還真是苦了那個孩子。每一場戰爭,勝者總是能得到某些東西,那個孩子贏得這場戰爭後,能得到些什麼東西呢?」
答案是什麼也得不到吧。就算她成功阻止了安全裝置的解放,大災變的發生卻是事實,任她武功再高也不能阻止,到最後,苦戰得勝的她,仍是得面對九成以上的同胞死於災變、國土殘破不堪的悲劇。
即使勝了,也得不到任何東西,這樣的挫折,會讓所有強人為之卻步。天草四郎之所以協助梅琳,多多少少也是為了承受不了這種無意義堅持的打擊吧。
可是那個孩子卻……
片刻之後,安全裝置解除完畢,本來應該是會發生一連串地震、火山爆發作為徵兆的,但是因為外頭的災變早已鬧得天翻地覆,現在也分不出這些地震、火山爆發是為何而發。
梅琳把手一按,水晶菱石製造的發光平臺發出陣陣機關運作聲,沉入了下方的壁面,周圍晶石壁面上的璀璨符文驟然發亮,一排文字迅速自前方移過,作著宣告。
「動作要快了,四個時辰內要趕去京都。」梅琳走在前頭,對崑崙山的內部,她遠比蘭斯洛要熟悉。
「老師,其實有一件事我很納悶。」蘭斯洛打量著前方的女童,左看右看,雖然覺得她確實是秀美可愛,但怎麼樣也無法想像,自己會為了她而心動。
「其實你長得也不是說有多美,為什麼陸游、天草四郎他們會搶你搶破了頭?有什麼秘訣嗎?」
沒有回頭,梅琳的聲音聽不出她心情如何,只是淡淡道:「小子,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不是光看長相的,你現在的腦袋是什麼德性?那幾個妞兒難道是為了愛看你的這顆豬頭,才一直跟在你身邊的嗎?」
聽見「幾個妞兒」,蘭斯洛猛然想到進入崑崙山後還沒有看見風華,倘使適才破去完美體是她的功勞,她便應該還在山裡,為何自己沒有遇到?
「我也並不清楚,不過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會去傷到她的人,不管她到哪邊去,你都可以不用擔心。」
一如梅琳所說,現在的情勢雖然混亂,但是敵我雙方的天位高手群各忙各的,又多數有傷在身,風華自己也有相當的自保能力,不需要替她擔心。
(只是,怎麼就是見不到面啊……)
重遇風華以來,雖然有幾次短暫的碰面機會,但總是沒有辦法好好說上幾句,蘭斯洛為此心中焦急,卻是無法可想。
兩人在甬道中彎彎曲曲地繞上幾遍,但因為之前花時間解除安全裝置的關係,連續幾處地方都慢了一步,山腹內的重要設施都已經人去樓空。堅持認為蘭斯洛是殺進山來,要將敵人斬盡殺絕的西王母族人,早已朝外頭撤退了。
「混帳東西,一個個跑得不見人,等一下被我逮到,就立刻幹光你們這些臭婆娘。」
「你這樣子作,不就和她們說你的壞話一模一樣了嗎?」
老少兩人聯合起來,終於在一處山腹出口前,遇到了崑崙八長老中的三名。由於負傷在先,又勉強使用五極天式掩護大蛇遁走,八名長老的傷勢都很重,這三名更是隻多剩個一口氣,因此才有了必死的覺悟,使用某種強提精力的秘術,自願留下斷後。
見到那三個一手拿武器,一手拿著磁瓶,在攻擊的同時,也威脅說要破壞解藥的老太婆,蘭斯洛真是傷透腦筋,不曉得究竟是該佩服她們,還是直接揮刀把她們全殺了。
不可否認,蘭斯洛多少也還有著「如果殺了她們,風華會難過」的顧慮,但是另外一方面,他也有「留著她們,只會繼續搗亂風華的人生」的打算,只不過還沒做出最後決定而已。
縱使配上法器輔助,強力的黑魔法攻擊,對於天位高手卻影響不大,在蘭斯洛眼中更是不值一哂。
「開什麼玩笑,用這種東西就想傷我?我可是以實力戰勝八歧大蛇的男人啊!」
「大體上沒有錯,補上豬頭兩個字就更加完美了。」
戰鬥在短時間內結束,在蘭斯洛還沒決定好該如何處置之前,只是單純用秘術延長生命的三名長老先支援不住,倒了下來。然而,在倒下之前,她們也先把手裡的瓶子打破。
「就、就算……你滅了西王母族……也……也不會讓你拿到……解藥……」
看著那已是入氣少、出氣多,卻猶自笑得猙獰的老臉,蘭斯洛要用很大的意志去忍耐,才沒有一腳踩上去。面紗之下,這些老太婆的臉,完全就是「皺紋」、「乾癟」這兩個形容詞的具現化,再加上那滿是惡毒意味的獰笑,確實讓蘭斯洛有種用力踩下的衝動。
「老太婆,別那麼小看人,我沒有連腦袋裡頭的東西也變成豬。你們這麼陰險,會特別弄瓶藥來給我解咒嗎?是不是等一下你翹掉之後,我還可以在你們身上搜出一瓶解藥,喝下之後毒發身亡啊?如果是,你可以不用擔心了,因為我怎樣都不會伸手去碰你們的。」
蘭斯洛沒好氣地說著,看看那邊一個已經斷氣、一個已經意識模糊的,還有這裡一個勉強還維持神智清醒的,想著如何套出解咒之法,特別是這張老臉越看越是討人厭,想到就是她們害得風華不見天日,真想一刀就這樣給她下去。
「可以了,閉嘴吧!」
搶在猶豫不決的蘭斯洛之前,始終默不作聲的梅琳竟然搶上前來,一腳踩下去。
雖然小小的腳,踩下去的面積不大,但卻瞬間聽見骨骼爆碎聲,顯然力道非同小可,而底下那名長老只依稀說了一句「你想殺人滅……」,頭顱就爆碎一片了。
話雖然沒說完,意思卻已經夠明白了,本來還有點訝異為何梅琳如此辣手的蘭斯洛,立刻轉過頭去,看著另外那名近乎斷氣的崑崙長老。
「小子,為什麼轉過頭去?」
「不知道,我什麼也不想知道。」
「哦?」
「每個人多少都有幾個秘密,更何況像老師您這樣專門作幕後工作的。我不想被陸老兒和天草圍攻滅口,所以你不用向我解釋什麼,我也對你的事情沒興趣知道,就是這樣。」
「越來越聰明了啊,小夥子……」
似乎是達成了協議,梅琳走到那名已經昏迷不醒的崑崙長老身旁,無視蘭斯洛的詫異,將她半扶起來。
「老師,你打算怎麼辦,幫她治傷嗎?還是……哇、哇塞!」
蘭斯洛聲音陡然提高八度,驚訝地看著梅琳豎起食指,跟著就像刺穿豆腐一樣,輕而易舉地將手指刺穿了那名老太婆的頭骨。
在蘭斯洛的預估中,織田香肯定是直奔京都而去。以日本守護者自居的她,現在唯一能作的事,除了救災之外,就是趕去京都,阻止安全裝置的解封。
安全裝置還要幾個時辰才會浮現,織田香回去了也作不了什麼,當雷因斯一方群聚於京都,織田香勢單力孤,也作不了什麼。這些都是蘭斯洛的計算,倘使他知道奇雷斯的存在,或許會多加小心一點,但單從目前來看,織田香根本找不到援手,京都之戰,只是一場關門打狗的圍毆局面。
這是蘭斯洛的想法,而任誰來看,也會覺得他的估算沒錯,只不過,以正規模式作思考的他,仍然是未能把握「非人者」的思考方式。
憑著天心意識的感應搜尋,織田香在黑暗的甬道里狂奔,追尋著某樣東西。
情勢的發展、天地元氣的變化,全部都在她腦中計算著。即使到了京都,孤立無援的自己,要獨鬥蘭斯洛、源五郎、梅琳·格林等高手,甚至可能和師父天草四郎再次動手,雖然自己有把握在戰鬥初期佔絕對上風,但是久鬥不利,最後能獲勝的機會不足一成。
如果打不贏這些阻礙者,就是趕回京都也沒有用。
想要提高勝算,就要找尋可以提升實力的方法,最好是能在一個時辰內,把實力躍升三到五倍以上。結論很快就有了,雖然不知道會不會成功,但卻是可行性最高的一個,為了完成這個戰術,自己就只有實行看看了。
賓士中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織田香敏銳之至的感應,讓她察覺到前方的不尋常。
一如之前發現師父天草四郎藏在黑暗中那樣的感覺,在正前方……有個人攔住了自己的去路,那感覺……不是師父,也未曾見過,而且……感覺非常地奇特,自己無法迅速判斷出來人的武功強弱。
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一下子覺得這人很弱,隨手就可以打倒,一下子又覺得從未見過這樣的強人,彷彿自己永無可能超越一般。
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探測結果?是自己在久戰後失常了嗎?對面的究竟是什麼生物?
當彼此的距離拉得近了一點,織田香聞到了酒味,這麼濃的氣息,說明了對面的生命體是個人類。酗酒這種不好的習慣,在直接將情緒訴諸兇暴行為的魔族身上並不多見,通常還是人類。
「你……是誰?」
「一個外國人。我知道你為什麼來這裡,也知道你等一下想要作什麼,本來呢,我是和一個死要錢的傢伙分頭來攔,看看誰的手氣好,可是現在,我的主意有點改變了……」
黑暗中的那人說著模糊話語,似乎還是一面喝酒一面說話,弄不清楚對方意圖的織田香,擺好了備戰的架勢。
「照理說,我應該要把你攔下才對的,可是……我覺得很疑惑,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何而戰?」
沒有回答的義務,織田香不打算答話,想找一個易於突破的角度,闖過前面這人的攔阻,但甫才一動,森寒無比的冷徹感就籠罩全身,告知她輕舉妄動的必然後果。
是劍氣!但壓迫感怎會這麼強?不但無法提氣運勁,甚至連想要施放魔法都失敗,在這彷彿結界般的劍氣鎖縛下,什麼都做不了。
「不要亂動。你的武功很好,不過被我劍氣壓住,你吸攝天地元氣的能力只剩平時十分之一,大幅衰退,雖然我自己身上也有些小傷口,但如果你敢與我動手,我保證你沒有命離開崑崙山。」
似醉似醒的聲音,由黑暗中不住傳來。
「你為了什麼而戰?這個島上的所有人民嗎?不可能,因為即使打贏了,你也無法阻止高達九成的死傷率,為了最後那一成的日本人而奮戰,值得嗎?」
「我……我要守護日本,決不讓它……沉下去……」
要說完這些話並不容易,因為在織田香把態度表明後,似乎觸怒了對方,身上承受的壓力陡增。
「嘿,說著和那傢伙一樣的話,什麼守護國家,真是討人厭……你知道嗎?因為你的堅持,不但你這邊的日本人無法得救,還會連累到很多風之大陸的人喪失生命,我怎麼說也是風之大陸的人,沒理由讓你這麼過去吧。」
作者「羅森」的其他小說
《碎星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