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齋藤泉櫻

似是察覺到有雪的反應,蘭斯洛猛地一震,用力搖搖頭,好像想要驅走什麼東西一樣,跟著,他笑了起來,聲音有些疲憊,卻是沒有了剛才的那種冷澈感。

「其實,這些都只是藉口而已。過去我一直感到慚愧,因為我雖然仍然重視我的弟兄……仍在與不在的,但想要為他們報仇的心情卻越來越淡,可是剛剛對著這蜥蜴女,我心裡一股恨意忽然直衝了上來,怎樣都剋制不住,直接就動手了。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沒想到我對她居然恨成這樣……嘿,或許我應該高興才對,這大概代表我重視兄弟的心情比我自己估計的還要深。」

蘭斯洛的微笑看來很複雜,或許就連他自己也弄不清楚,此刻沸騰於胸中的情緒到底是什麼?跟前的有雪自然更沒有答話資格,卻也明白,現下的義兄並不可以拿來開玩笑,因此也不再多扯什麼「你吃肉我喝湯」的鬼話,嚴肅地告退離開,省得被他的惡劣心情波及,打成雪特豬肉醬。

之後的時間裡,有雪奉命出外辦事,採購一些糧食衣物,雖然每次回來,屋裡氣氛都很沉悶,不過從房外偷看進去,只看見泉櫻坐在椅子上,頭低低垂下,半夢半醒的模樣,而蘭斯洛則坐在她身前,神情專注,口中唸唸有詞,每當他說幾句話,對面的泉櫻就忙不迭地點著頭。

(哇!不是吧,老大怎麼還有這一手本事?這難道也是晉身強天位之後的特殊技能嗎?那難怪陸游這麼會教徒弟了……)

這件事向蘭斯洛求證時,他只是笑了笑,搖頭道:「這和強天位力量沒關係,只不過是天魔經裡頭記載的小玩藝而已,不過,如果不是這個蜥蜴女吞過大量的生死花,要對她做這種事還真不容易。」

說著,蘭斯洛皺起眉頭,道:「那個宗次郎小鬼,我看大有問題,生死花在魔界並不常見,屬於稀有藥草,他從哪裡弄來這麼一大堆給人服用?我看他的背景很不單純,要通知白家人好好查一下。」

「老大你的背景才不單純咧,生死花既然是魔界植物,你從來沒去過魔界,又不認識魔族,怎麼知道它稀有還是常見?」

「……」

總之,使用著這樣的方法,蘭斯洛灌輸了某些訊息進入泉櫻意識,讓她醒來之後沒再亂鬧,當有雪採購晚餐回來,卻只看到蘭斯洛翹著二郎腿,坐在板凳上,手裡拎著一個酒瓶,另一手拿著一根油膩膩的肥雞腿,十足一副當家大老爺的模樣。

泉櫻則是換上了粗布衣裳,拿著掃把畚箕,活像個小媳婦似的辛勤打掃屋內,才一掃完就拿出抹布水桶,擦拭桌椅窗臺。笨拙的動作,顯然她過去從來不曾做過這等粗活,但是那種賣力幹活的樣子,讓有雪嘴巴張得老大,把手中的拉麵打翻在地上。

「動作太慢了……啊,那邊還有灰塵!為什麼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你這個豬女人,存心浪費本大爺的糧食嗎?」

「對不起,老公,我馬上就去把那邊擦乾淨。」很急惶地說著,泉櫻連忙趕過去。雖說是跑,但是那種小步小步移動的感覺,看起來竟像個不會武功的日本小女人。

「什麼我?我這個字是給你用的嗎?教過你多少次了,要自稱賤妾或是妾身,連這種事情都記不住,你的腦袋究竟裝什麼了?」

不只是說說而已,蘭斯洛講得火起,手裡還沒啃乾淨的雞骨就擲了出去,正中泉櫻肩頭,力道奇大,她一下腳站不穩,踉蹌跌倒。

「哎唷!」

「看看你,笨手笨腳的,地上又弄髒了一塊,你是想用自己當抹布是不是?你以為衣服是不要錢的嗎?」

「對不起,但那是因為夫君你……」

「賤人!誰說你可以頂嘴的!」

繼剛才的雞骨之後,這一次連酒瓶都扔了出去,雖然說目標是牆壁,但砸碎紛飛的破片,仍是擦過她露在外頭的玉臂,白皙肌膚上慢慢滲出一抹紅珠。

「老大!」

或許是因為不忍心看到美麗東西被破壞的天性,本來也與她有著舊恨的有雪,看到這一幕,也忍不住叫出聲來,跑到一言不發、收拾地上碎陶片的泉櫻身旁,幫著撿拾。

「你好歹也是一個大男人吧。堂堂一個男子漢,這樣子對待美女,就連我這雪特人都看不下去了,你……」

轉過頭,有雪本來怒氣衝衝地想要說什麼,但在接觸到義兄眼神的瞬間,什麼話都縮了回去。

那不只是氣憤的眼神。雖然是一雙黑色的眼瞳,但有雪卻彷彿看到兩團熾盛燃燒中的烈火,裡頭除了憤怒,更竟似深蘊怨毒,直直瞪視過來。

如果說除了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外,還有什麼時候把有雪被嚇得魂不附體,那麼一定就是此刻了。在這之前,他絕對想不到,單是枯耳山上一戰,給蘭斯洛造成的悔恨、恥辱,居然這麼強烈,會令如今的他這等失態。

以蘭斯洛素來粗線條的開朗個性,一生恩仇雖然都會牢記,但卻不太會去介意,往往事過境遷,回想起來也便一笑置之。但現在他表現出來的樣子,如果說是故意作戲,那未免太過逼真了,如果說是認真的,那簡直讓有雪以為面前的人不是自己所熟識的義兄。

也在這一刻,有雪知道自己最好閉嘴。義兄心頭對這女子似乎有一種超乎常理的執著,自從將她擒回來的那一刻起,整個被引發了出來,若自己不識好歹,強要介入他們之間,後果必然非常慘痛。

為了要調查日前發生的離奇案件,楓兒和宗次郎一同來到日本領地北端的北海道。

北海道舊稱蝦夷,本屬未被開發的蠻夷之地,島上原住民為愛奴族(阿依奴人),歷史上曾經多次被獨立勢力所割據。

到秀吉大將軍統一日本後,開發四面領地,大規模向北海道移民,基本上這才改變了該處荒涼之地的樣子。

就天氣的部份來說,北海道氣候陰冷,一年當中約只有在七月底這段時間較熱,春秋兩季皆短,以冬天為主。

相較於日本本土的開發,北海道保留了許多原始區域,深林老木,冰原凍土,更有不少名聞遐邇的溫泉。另外,由於四面環海,所以鮮美海產亦是揚名左近。

雪,森林,紅葉,玉米,紫丁香,火山,熊,鹿角,漁民……種種特殊景緻,在抵達數日之後,便成為了北海道一地所給予楓兒的最深印象。

以宗次郎的身分,抵達北海道後,自然有當地行政長官接待,並且對當地狀況做出報告,宗次郎便拉著楓兒一起去聽,楓兒顧慮到自己的身分與立場,連續推辭了幾次,宗次郎卻興致甚好,喜孜孜地拉著楓兒,向她介紹當地的風土人情。

「今天的晚宴是吃海鮮喔,雖然料理粗糙了點,但是比我們在京都吃的那些更有味道喔,這邊海產豐富,我國的上等鮭魚和鮭魚卵,主要都是這邊來的;秀吉爸爸鼓勵移民開始畜牧,所以這裡也有很棒的鮮奶與乳酪。」

扯著楓兒衣袖,宗次郎笑道:「如果我們提前幾個月來這裡就好了,那時候的雪山雪景很漂亮,還有冰雕比賽,楓兒姊姊你一定會喜歡的,不然,多留幾個月也可以啊,再過不久就是夏天,到時候,薰衣草花會滿山滿谷地盛開,看過去就是一重又一重的花海,不看好可惜喔。」

想像薰衣草花海在夏日和風中起伏跌蕩,幻化出一重重花瓣波浪,濃郁芬芳滿溢鼻端的景象,楓兒不禁心生嚮往,然而,自己之所以到北海道來,是為了要查案子,找出原因或是緝拿真兇,告慰無辜的死難者,並非是來遊玩的啊。

為了不拂逆遊興高昂的宗次郎,楓兒勉強跟著他接受了兩天地方官的饗宴招待,但是到了第三天,楓兒再也忍不住,私下找來宗次郎,訓誡一番,告訴他既然是王子之尊,就應該以生民百姓為重,雖然他還是個小孩子,但是也不可以太過荒唐,若是他在這邊玩昏的事情傳了出去,給死難者家屬知道了,勢必激起民怨。

被楓兒這樣一說,宗次郎的表情才黯淡下來,扁著小嘴,和楓兒一起離開此處驛館,入山找尋愛奴族人的村落。

根據宗次郎給的資料,事情便是發生在周圍群山一帶。本來散居在山區的愛奴族人,忽然受到了莫名襲擊,但究竟是什麼東西來襲擊,卻是誰也說不上來,因為凡是受到襲擊的村落,無分男女老幼,全都沒能生還下來,事發現場更是慘不忍睹,屍體支離破碎,幾乎就認不出來是什麼生物的屍骸,但見血跡斑斑,碎肉橫飛,活像是被什麼兇惡野獸攻擊了一樣。

兩人入山不久,便抵達愛奴族人的一處村落,族人與長老一面接待,一面也表達了對這件莫名慘案的恐懼。

「請指點我們事發現場的途徑,或許我們能幫上一點忙。」楓兒畢竟是異國人,不想在此多出風頭,日語又說得不好,面對這些鄉音極重的愛奴族人,彼此更是不知所云,多半要靠宗次郎來翻譯,所以不願意久留,以勘查事發現場為重點。

大雪山是專門培育殺手的所在,其中自然包括追蹤、觀察的訓練,託了這些訓練的福,楓兒本身有足以勝任忤作的眼力,觀察本事更是傑出,才一到事發現場,略微一看,心裡已經有數。

「不是野獸,是高手所為,假如真是野獸,那麼不但身軀龐大,而且恐怕有超越人類地界好手的實力。」

這個判斷是顯而易見的,因為連續跑了幾個山頭,看了十來個村落,不但看到碎屍血痕,更從房舍損毀的情形得到證據。

瞥向一間被斜斜切開成兩半的木屋,楓兒伸出右手,稍微比畫一下,一切若符節合,顯然是有天位高手到此大開殺戒,屠戮了這些純樸的原住民。

只是,倘使自己手中有劍,以天位力量催動紫火劍勁,要像這樣子將房舍切為兩半,自是輕而易舉,再多砍個三間五間都可以。但從周圍跡象判斷,敵人不似使用兵器,而且亦無火焰助威,是單單憑著一道爪勁,便將整間屋子連帶內里居民撕殺,這等武功,楓兒自知有所不及。

怎地日本竟有這許多無名高手?自己偏生又對他們一無所知,真是……

爪,在各種赤手搏擊的方式中,素來偏於陰毒殘戾,自己所知道的高手中,或是自重身分,或是個性不合,並沒有什麼喜愛用爪的天位高手。

這當然更不可能是天草四郎,風格不像,而且身為幕府大師範的他,也沒必要跑到這窮鄉僻壤來殘殺原住民。

每個連續殺人者都有自己下手的風格與習慣,像自己在殺人的時候,為求確定,往往不是斬首就是破腦,這是在大雪山所養成的習慣。這個兇手則是殘忍得多,爪勁絞動,把什麼東西都弄得碎碎的,無分人畜,無分男女,似乎在他心中都沒有什麼分別。純粹地以殺戮、破壞為樂,這也就難怪會有人以為是什麼兇殘野獸犯下的案子。

每個村子都有兩百多人,這兇手連屠了十多個村子,總傷亡人數只怕有個兩、三千人。這麼大的死傷,幸好是在山區,如果發生在平地都市,一定會鬧得人心惶惶。

宗次郎在這方面的觀察、判斷力及不上楓兒,只有跟著她,忙不迭地點頭。雖然說是小小年紀,但是在各處村子裡頭走來走去,看見血腥場面,他的表情絲毫未變,仍是那麼一副笑嘻嘻的天真模樣,這點倒是讓楓兒感到幾分意外。

巡視一遍,既找不到線索,也無法肯定兇手是否還在附近,楓兒和宗次郎唯有離去,向愛奴族人作出叮嚀。

兇案雖然沒有進展,但是連袂而來的楓兒與宗次郎,卻仍是受到愛奴族人的高度重視,被留下來參與亡靈祭。

以兩人的身分,參加對被害者的亡靈祭典,對愛奴族人來說當然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為了表達尊重,兩人甚至還換上了當地服裝。

愛奴族人的服飾,比較有部落風味,和一般傳統的和式服裝差很多。有鳥毛做的羽毛衣,也有獸皮衣、用鮭魚皮作成的魚皮衣,甚至還有樹皮衣。一般時候,族人穿的都很樸素,只是在頭上綁著有花紋的頭巾,但當要進行祭典時,就換上整套都有刺繡花紋的服飾,算是盛裝。

典禮的氣氛相當肅穆而哀慼,楓兒也為了自己雖然親身至此,卻只能在這種告別式上頭派上用場而嘆氣。

典禮之後就是晚宴,儘管楓兒並不是為了享用美食而來,但是在食物入口的瞬間,仍是對這些燒烤給予高度評價。鮮魚湯相當地美味,便連那些山菜類的佳餚,都在舌頭上留下令人印象深刻的滋味。

理所當然,從頭到尾宗次郎都纏在楓兒身邊,除了幫忙翻譯之外,也像個黏人的孩子一樣,要楓兒幫忙喂,讓她是又好氣又好笑。

然而,卻有一件很奇怪的事。

在宴會進行到一半,楓兒為了洗去手上油膩,離席去找清水洗手,在回來時,心中一動,向身邊的幾個族人詢問,案發前後的幾日,山裡頭有沒有看到什麼特別跡象?或是有沒有什麼外人出入?

答案卻是很讓人失望的,想來或許是因為見到兇手的人都慘死當場,所以沒人見到什麼特別的東西。然而,在楓兒結束詢問工作時,卻聽見他們說,事情是發生在六月七號。

(六月七號?)

記得自己曾經確認過,愛奴族人的歷法與一般的日本歷並無差別。然而,自己那天聽宗次郎提到這宗事件,記得是六月六號的事。如果這樣說,難道宗次郎能未卜先知?事先就知道愛奴人會出事?

這件事情一定有什麼不對,自己得要好好想一想才行。

「已經好幾天了,有雪丞相,你們究竟是躲起來幹什麼啊?」

「一國國王和宰相一同躲起來,如果不是因為國家快要亡掉,那當然就是為了機密任務羅,白瀾雄你的層級太低,沒資格過問,還是留在那邊和手下一起玩cosplay吧。」

「問題是,這樣子下去不是辦法啊,楓兒小姐去了北海道,不知道是去幹什麼?少了她,京都城內的情報傳不過來,現在陛下又不見蹤影,很多事情沒辦法裁奪,我們這些作手下的很難辦事啊。」

「那你們就看著辦吧。我老大不愛江山愛美人,現在正在享福,如果有誰敢在這種時候去打擾他,一定會被他碎屍萬段。」

「呃……既然是這樣子,我們就不便說什麼了,不過請您代為向陛下說一聲,前些時候要我們監視的情報,有了一點眉目了。我們的監聽系統在連續幾天竊聽新撰組、京都城內的對話後,和『天位之秘』一詞有關的對話,曾經提到說要破解天位之秘,就必須蒐集全日本鎮國三神器。」

「鎮國三神器?日本有這樣的寶物嗎?」聽到有寶物的訊息,有雪整個留心上來。

「是的,不過到底什麼是鎮國三神器,我們一時間也不太知道,根據資料,似乎是一把劍、一面鏡子,還有一種首飾,確切名稱還要調查……」

白瀾雄小聲地說著,卻沒料到那名端著兩盤生牛肉,在和服外頭罩著一件花圍裙,正在另外一桌幫有雪上菜的老闆娘忽然說話。

「啊,鎮國三神器是嗎?全日本人都知道,那是八咫瓊勾玉、八咫鏡、天叢雲聖劍了。」

老闆娘的嗓門極大,這一下嚷嚷,整間「赤川屋」的客人都朝這邊望來,令得背對而坐的有雪與白瀾雄大驚失色,不約而同地跳了起來。

「你、你們……」

「哦,不用那麼奇怪,這裡所有的人都知道你們是間諜,來這邊是商談機密大事,你們不用客氣,請繼續說話,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們兩個人合成一桌,帳單也合成一份。」

「胡、胡說,我們兩個人完全不認識,你從哪隻眼睛看出來我們是間諜的?」仍然想要抵賴,有雪氣急敗壞地分辯著。

「你們兩個每次來都是一起進門,分坐不同卻相鄰的兩桌,都是背對背坐著,點一樣的菜。日語都一樣說得怪腔怪調的,阿理阿多說成咖哩咖娜,最後又都說回聖語……連續幾天下來,不要說是我,所有客人都知道你們有問題。不過不用擔心,我們很注重顧客隱私,所以你們在這邊儘量談好了,不會有人來打擾你們的。」

「這……這個……」有雪仍然不放棄,想做最後一下掙扎,「你又說我們的日語說得爛,你這個日本女人為什麼聽得懂聖語?」

對於這個問題,女老闆一臉笑意,很客氣地低聲回答了。

「小店是青樓聯盟駐京都的第五十二處分舵。我們與白字世家素來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你們吃飯付賬,我們保證你不會受到任何干擾,天地丞相,小店有禮了。」

「那……幫我打包。」

以有雪的臉皮之厚,現在也不禁滿面通紅,訕訕地吩咐白瀾雄調查三神器所在與秘密後,付賬離開。

把這場意料之外的鬧劇撇開不談,自己現在倒也不用另外採買什麼食物回去,因為整個伙食工作已經由泉櫻一肩挑起。

看不出來她一副新手模樣,記心與悟性卻是甚好,聰明人學什麼都快,她日語又遠較老大和自己說得流利,弄幾本食譜看看,向附近的鄰居太太一請教,沒幾天廚藝就上了軌道。雖然說還弄不出什麼一品佳餚,但是和楓兒小姐當初的拙劣手藝相比,卻是不可同日而語。

「俊太郎,你回來啦!」

瞥見有雪回來,泉櫻大老遠地便揮手招呼,態度極為親熱。

她坐在屋前臺階上,前頭放著一個木盆,盛著髒衣服,手裡拿著短木棒,正自挽起袖子,打水洗衣。這戶民家在前院鑿有水井,使用上甚是方便,只不過拿了有雪給的一百枚金幣,自動消失而已。

「我老大呢?」

「喝了酒以後就跑出去,還沒回來。」

「嗯?那你就一直待在這裡,沒有出去嗎?」

「夫君他交代過,女人家應該安分守己,不要隨隨便便在外拋頭露面,勾引男人。」

聽見這話,有雪為之一愣。過去不管是楓兒也好,小草也好,蘭斯洛一向樂於見到她們有自己的事業與發展,從來沒有干涉過什麼。像這樣子的大男人論調,倒是第一次聽到。

想了一想,隨即恍然,這多半是為了不讓泉櫻到外頭給雜人看到,所以才故意找的理由吧。不過,或許這也是出人意料的真心話也不一定,在連續經歷小草、楓兒的兩邊挫敗之後,老大痛定思痛,決定改變作風了呢。

看看泉櫻的樸素服裝,一副典型的日本傳統婦女打扮,正因為連續勞動,額頭滲著細細的香汗,流過嬌嫩的面頰。當灰塵掩去面上麗色,看來還真是一個平凡的主婦。

根據蘭斯洛的說法,他已經用重手法將泉櫻的力量封住。本來要以武功封住他人的天位力量,最好的方法就是萬物元氣鎖。這種技巧蘭斯洛當然使不出來,不過在其餘的幾個代替措施中,天魔經秘傳,每六個時辰以重手法刺擊幾處穴位,也有類似效果,蘭斯洛就是使用這方法,暫時地封住了泉櫻的武功。

「不過,老大,我聽說凡是重手法施展的東西,都會對身體造成不良後果,你現在這樣用,會不會……」

「幹什麼?我是用重手法戳你的穴道嗎?你這麼多事幹什麼?難道你和這賤人有過一腿?」

那時蘭斯洛的疾言厲色,讓有雪不敢開口。誰都看得出來,他這是在挾怨報復,雖然說,擄來泉櫻的目的就是為了要復仇,但是有雪還是感覺到有什麼事情不太對勁。

而當蘭斯洛不在,這裡只剩下自己和泉櫻獨處,有雪就覺得很傷腦筋,可不要說錯什麼話、做錯什麼事,等會兒老大回來,第一個就分屍自己。

「你餓了嗎?我剛剛試著做了一點麵條,現在下鍋,你稍微坐一下就可以吃了。」

「不用了,我是吃過才回來的,不用忙了。」

好不容易才勉強自己,把目光從那如雪玉臂上移開,有雪暗吞了口饞沫,卻看到泉櫻有些失望的表情。

真是見鬼了,如果早幾個月,有人告訴自己龍族的那個蜥蜴女會親手做麵條,下給自己吃,自己一定會把那個瘋子推出去斬首,哪想到世事之奇,一應若斯。

雖然應該到外頭多晃兩圈避嫌,不過有雪還是忍不住坐了下來,和身邊的泉櫻說話。

「你不回去新撰組,可以嗎?你這個副組長不在,運作上不會出問題嗎?」

「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主要的營運都是宗次郎少爺在做,每次要我執行任務時,也都是獨立作業,其餘新撰組員配合我的行動,但是並不由我指揮。事實上,在我之前,聽說新撰組根本就沒有副長,所以也不缺我這一份。」

一說起組織的相關事物,泉櫻的表情就有所改變,說得有條有理,只是當把話說完,她便嘆了口氣。

「而且,我也走不了啊,夫君交代過,不希望我回到新撰組去,又限制住我的武功,現在也只有聽他的了。」

說著,泉櫻忽地婉約一笑,輕聲道:「其實,這樣子未嘗不好啊,在組織里頭有很多的麻煩事,宗次郎少爺雖然是個好人,但是卻常常要求我練很多的功夫,這樣練完又是那樣,每天這樣子練下來,晚上都覺得好累,比起來,現在每天的工作輕鬆多了。」

從有雪的角度來看,實在是不覺得泉櫻眼下的生活有什麼輕鬆。蘭斯洛要她做的整潔工作,任誰都會覺得是苛責。

連續幾天下來,泉櫻忙著到處打掃擦抹,屋內的傢俱擺設本就不多,以她的辛勤,早該弄得一塵不染,但蘭斯洛總會在檢查時故意弄髒,另外弄上油汙灰塵,找藉口打罵,所以到現在泉櫻還在忙著灑水打掃。

不過,和拼命練功相比,或許這樣子更輕鬆一些也說不定。和一眾高手相處日久,有雪不會不知,他們練起功來那種幾乎忘掉自己是血肉之軀的拼命樣。

假使說強者之途就是要一輩子過著這種生活,永遠要有所警惕,不能被後頭的人追上,那麼還是現在這樣胡混度日輕鬆點。亦是因為如此,過去幾次蘭斯洛、妮兒提議說要傳自己武藝時,自己連忙搖頭推辭了。

「真是奇怪,我還以為你們這些高手、強者,一生下來就把練功當成嗜好,無武不歡呢,原來還是有正常人啊……」

「你說什麼啊?」

「不,沒事,隨便說說。」

兩人四目相對,一時間無話可說,直過了好半晌,泉櫻才很遲疑地開口,道:「俊太郎,你和我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一定知道很多我以前的事,那麼……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我夫君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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