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柳生一刀

沒有浪費時間,蘭斯洛赫然已經將敵方情報查得清楚,接下來,就是考慮該採取什麼行動了。

要等待紫鈺再次出現,這做法太過被動,而且很不切實際,較理想的方式,還是設法將她誘出來。

能夠驚動新撰組副長的事,必然是能撼動整個京都的大事。四處殺人放火,太過傷及無辜,非蘭斯洛所願,所以只好挑選重要人物來襲擊。

豐臣秀吉?襲擊一個時日無多的老頭,這種卑鄙事情自己可作不出。

沖田宗次郎?要襲擊,起碼得挑一個稱頭一點的,要是傳出去自己和小鬼打架,將來面子上可掛不住。

其餘的日本官員嗎?又覺得沒這價值……

一時間沒有主意,有雪甚至提出「乾脆襲擊楓兒小姐算了,老大你上次進妓院沒辦事,現在一定很想找女人夜襲」,不過自然也是被否決。

最後,仍然是有雪想到了適當人選。

「老大,你還記不記得,秀吉還有一個很漂亮的女兒?本來要嫁給你的那個小公主啊?」

本來已經忘記,給有雪這樣一提,蘭斯洛這才想起來。當初日本使臣到來,本就是為了和親一事,只不過因為自己不在,沒人能拿主意,最後陰錯陽差,居然把楓兒給嫁了過來。

從那畫像上來看,這位小公主還真是位國色天香的美人兒,容顏嬌麗,比之小草、楓兒尤勝三分。到日本之後事情不斷,居然把這件事給忘了,現在被有雪一提,蘭斯洛也覺得好奇,想實際看看這位小美人的相貌。

於是,兩兄弟秘密商議後,一封署名「柳生一刀」的採花預告信,就在隔夜以十字鏢送進了京都城。

「柳一刀就柳一刀,為什麼要叫柳生一刀?」

「這點老大你就不懂了,這裡是異國,入境隨俗是常理啊,柳生一刀已經算好了,白瀾雄建議的那個柳生一刀齋,那個才更糟咧。」

「我是感覺不出差別啦,你們這麼早就準備好這名字,是不是早就打算來日本當採花賊了?」

皺著眉頭,蘭斯洛朝面露尷尬笑容的有雪瞪了一眼。

襲擊計劃比預期中更要麻煩。以公主的千金之軀,受到嚴密保護是理所當然的,但是當親自著手進行,才發現這位公主的一切,簡直被保密到無以復加。

白家情報網查不到什麼東西。就連抓來拷問的新撰組組員,也不知道有這位公主的存在;即使深入宮廷,連續找了十來個宮女、衛士,像對付新撰組組員那樣讀取記憶,也僅是知道有這麼一位公主存在,至於身在何處,就每個人都說不上來了。

這結果令蘭斯洛為之氣結,一面也責怪白無忌,白家情報網在查重要東西時全無用處,後者自然是隻有攤手的份。

迫於無奈,只有使用投石問路的老方法,先以採花賊之名,發出預告信,看看哪個地方警戒特別嚴,由警備人員的遣調方向,找出那位香公主的所在。

楓兒來到日本已有一段時日,也多次進入京都城,如果找她來問,或許會得到有用情報,但蘭斯洛卻不想這樣。這次針對紫鈺所進行的誘出計劃,是為了一報枯耳山之仇,與她無關,蘭斯洛並不想讓她知道,甚至也沒讓隨行的白家子弟知道,只是和有雪兩個人進行。

「不過……為什麼你也要跟來?」

商量定計的部分也就算了,在親身實施的時候,有雪強烈地要求參與,讓蘭斯洛感到不解。

「因為我也想看美麗公主啊,老大你這一趟除了對付蜥蜴女,還會順便把那個小公主抓回來嗎?不會吧,所以如果我想看美麗公主,就只好跟著來羅。」

「我又不是去玩……」

「沒什麼關係吧,老大你自己也說了,以你現在的武功,整個日本有誰擋得住你?帶我一個人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和其誇耀的言行不同,蘭斯洛的內心其實相當保守,儘管常常在有雪面前誇耀武功,但真正要行動時,他卻不敢這麼大意。

強天位力量,誠然是世上無雙,但這並不代表就可以橫著走路。如果說小天位是進入天位的初段,初生之犢,無畏無懼。那麼進入強天位的自己,就是因為知道了更多的天位奧秘,對於那遼闊如星海的「未知」部分,有著一份敬畏。

天位力量是很厲害,卻並非沒有缺點,也並非不能被剋制。大舅子白起那種凡事計算到最精最準的處事手法,自己學不來,但效法他事事小心,絕不因為大意而敗的態度總是沒錯。

也因此,在聽到有雪強力要求帶他前去時,蘭斯洛本來想要拒絕,但卻忽然心中一動,想到和紫鈺交手時,被人窺視的那種感覺。日本這彈丸小地,似乎潛在著自己預期之外的敵人,偏生自己對他們一無所知。這樣子下去,他們在暗,自己在明,手中籌碼實在太少,得要想辦法把潛伏的敵人誘出來才行。

帶著有雪的自己,多了一個包袱,有了破綻,對敵人來說,就是一個不容放過的機會。聽說這小子從華扁鵲那邊學了些奇妙的技巧,那麼就算自己臨時把他丟下不管,他也死不了……

「要和我去沒有問題,不過就是有一點小小的麻煩地方,就是你要忍一下,在天上飛來飛去的很不好受。」

「義氣嘛,那還有什麼話說?老大你肯讓我享受一下天位高手的快感,我感謝還來不及咧。」

商議既定,蘭斯洛帶著有雪一同潛入京都城。為了隱藏身分,兩個人都是身穿黑衣,矇住頭臉,不過彼此對視時,感覺實在是很嘔,一個矮短肥胖,一個豬頭豬腦,太過明顯的生理特徵,就算刻意偽裝,恐怕也掩飾不了什麼。

沒有辦法,蘭斯洛只得在頭上戴了個方形木箱,外頭用繃帶團團纏住,成了一個方頭怪人,雖然說怎麼看都有一點欲蓋彌彰,卻總好過直接用一顆豬頭四處晃盪。

京都城內警備甚嚴,眾多配刀的武士來去巡邏,一隊隊護衛軍點著燈籠,巡視各個死角,但大體上來說,卻沒有超乎平日警戒的程度,也就是說,他們並沒有因為收到採花預告信,就特別加強戒備。

但蘭斯洛仍是找到了目標。正確一點的說法,應該是敵人主動曝露了目標。一向足不出戶的香姬公主,居然主動到京都城最高的天守閣賞月,還弄到人盡皆知。這自是一個顯而易見的陷阱,只是既然發了預告信,蘭斯洛自然沒有退縮的理由,再說,人家小公主都親身涉險,自己又怎能示弱於人?

伏擊方面,只要楓兒不來多事,就算遇到天草四郎自己都不怕。而楓兒是不可能出現的,因為自己已經特別關照過二舅子白無忌,要他在適當時候以緊急通訊為名,把楓兒絆住,免得她出來壞事。一個打不得、傷不得的小天位高手,可比強天位高手麻煩得多。

「柳生一刀在此,美麗的花姑娘在哪裡?」

高聲大喝,蘭斯洛與有雪從天而降,挾帶強烈勁風,落在小公主身前,聲勢狠惡,穿破屋瓦而落。

(啊,是個小鬼……)

這樣野蠻的降落法,是為了製造聲勢,但所有散落下來的屋瓦土塊,才一落下就被震成碎粉,不致傷人,而蘭斯洛更近距離地和對方打了個照面,四目一對,心中登時大罵。

和畫像上一樣地美麗。雖然身形、相貌還未發育完成,帶著稚氣,卻已經看得出將來定是不輸給紫鈺、源五郎那樣的絕色,但卻有一點和畫像上不同。

那張畫像刻意加高了她的身高,相貌也比本人要成熟。原本以為大概有個十五、六歲的外表,實際面對面,看起來頂多只有十一、二歲,除非她很早就進入停滯期,不然不管怎麼看,這都只是個孩子,纖瘦的嬌軀,包裹在重重繁複和服中,一副怯生生的可憐模樣。

除非是面對那些向己揮舞刀劍的孩子,蘭斯洛對待女孩一向寬容,在驚覺自己可能嚇到這孩子後,心中大悔,便要伸手去摸摸她的頭,向她致歉後離去。

(咦?)

月光下看得清楚,這個名叫「香姬」的小公主,眼瞳如兩丸黑玉,怔怔地看著自己,眼神中不但沒有半絲驚嚇之情,甚至連半分情緒波動都沒有。在那雙眼眸中,蘭斯洛感到一股寒意,彷彿是不化的萬年雪,幽幽散著生物所不應有的森冷。

剎那間,本來所感應不到的危險氣息,排山倒海般地刺激著蘭斯洛,就連他半伸出去的右手,都立刻縮了回來,拉動身旁的有雪,急急往後退去,拉開應變距離。

「哇!老大,你幹什麼……」

本來見香姬清秀可人,想要動手摸摸的有雪,給這一下扯得落空,不滿地叫了出來,卻因為察覺到蘭斯洛的慎重,半途閉上了嘴。

急退中,蘭斯洛也覺得自己有點失常。即使敵人再強,用得著這麼失態嗎?還是這女孩身上有什麼地方,讓自己如驚弓之鳥,不得不退?

懷疑尚未得到解釋,等待已久的人已經出現。幾乎是沒有聽到破風聲,一記槍擊已經從身後刺來,強勁直接,還同時發出一道旋風氣流,阻絕敵人退路。

(龍族的升龍氣旋嗎?)

對此等待已久,蘭斯洛毫不遲疑,一手仍是抓著有雪,另一手反臂擒拿,逕自朝最強的槍尖抓去。

「嘩啦」一聲,朱槍再次分解,變化為鎖鏈槍,迂迴折繞,以有雪為主攻,在避開蘭斯洛擒拿的同時,也對他進行牽制。

只不過,如果以為這是攻敵之所不得不救,那麼就與事實差得太遠,因為在攜同有雪前來時,蘭斯洛早已料到會有這等局面,當下更不多想,左臂一振,有雪便脫離朱槍攻擊範圍,在慘叫聲中高速破屋而出,筆直地朝月亮飛去,畫出一個完美拋物線之後,落往京都城外。

「你、這等心狠手辣?」

沒料到敵人如此辣手,居然這樣子對待同夥,本來攻向他破綻的一槍,登時破綻大露,反而給了對方可趁之機。

上次交手,蘭斯洛就已經心中有數,鎖鏈槍的變化雖奇,但除了最後那一下纏身爆破外,其餘時候的威力,卻是遠遠不及龍族的焚城槍,更缺少了原本那種轟烈氣勢,為何這樣捨本逐末,可真是想不出來,但卻無疑給了自己機會。

小天位高手中,這女的甚是硬手。平手相搏,縱然彼此實力懸殊,但她至少也能接自己十招,不落下風。要說敗她,起碼也得二十招,至於說要無傷將她拿下,這就更花時間,所以才要配合周密的戰術與計劃。

這一刻計劃已久,事先也想過多次,現下一動手,強天位力量、強天位天心意識全面發揮,利用鎖鏈槍未及回防的剎那,貼近身去,強橫氣勁封死敵人閃避的路線,一記橫過手肘所發的「天魔金錐」就轟往對方胸口。

天魔功的武學特性,擅長以「點」發出勁道,所以無論是指頭、手肘,都比拳掌功夫犀利,這一記天魔金錐,蘭斯洛盤算已久,此刻蓄力而發,最是厲害不過,除非敵人以強天位力量硬接,不然小天位之下,什麼人都會給一擊而破。

(啊……)

出手瞬間,驚覺身後的一股寒意,彷彿有人要從後攻擊,蘭斯洛心神稍分,力量撤回部分自保,一下勁道偏差,擊在她左肩,只聽得一聲骨碎脆響,整個人破屋倒飛出去。

蘭斯洛的背後,正是香姬,她並沒有作些什麼,卻已經讓感覺到危機的蘭斯洛不敢怠慢,直追著敵人破屋而去。本來就打算速戰速決,一招就把敵人解決,現在雖然把她轟至重傷,卻得要多花一擊才能將她擒住帶走。

方自追了出來,左側破風聲響,一個蒙面的黑衣人冷不防地攻擊過來,氣勁感覺上並非日本武學,而當自己身形受到牽制,蘭斯洛心中一驚,發現這竟是「睥世七神絕」的「掌絕」。

(會用七神絕的……是韓特那個死要錢的。他在搞什麼?)

這個念頭在腦內一晃即過,因為從敵人的身形、不太正宗的掌絕力場,蘭斯洛便確認敵人並非韓特,但這詭異的力場牽制,仍是迫得自己必須以更高的力量強行破去。

「喝!」

喝聲助威,蘭斯洛一記核融拳便轟發出去,要在破壞掌絕力場的同時,給予敵人重擊。

彼此的內勁差別一望即知,但是那蒙面人卻不閃避,撤去掌絕後,反而主動向蘭斯洛的拳頭迎去,雙掌一併,就與蘭斯洛正面交擊。

(單憑雙掌就想接住我,天真……)

蘭斯洛心中的冷笑,很快就因為拳上感覺而改變。當雙方氣勁交擊,他轟發過去的內勁,赫然如江河外洩,一去不返,敵人正以某種功法,吸攝他的內力。

像是天魔功那樣的感覺,如果不是遇到修練正宗天魔功的蘭斯洛,旁人一定會有所誤認。但由蘭斯洛看來,這股勁道卻顯得很怪異,特別是,吸攝的速度雖快,但在「蝕」的效果上卻有所欠缺,自己手臂肌肉並未因此而枯萎,就是最好的解釋。

這個怪人也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一身武功甚是奇怪,不正宗的七神絕、不正宗的天魔功,好像是專門偷學各家武術一樣,這樣的雜牌貨色,如果說會傷到自己,那就太可笑了。

「雕蟲小技,給我滾吧!」

如果僅有小天位修為,蘭斯洛定然緊張得額頭見汗,但是他此刻與敵人的天位差,使他根本不把這樣的問題放在眼裡,吐氣揚聲,沛然拳勁轟發出去,超過敵人的吸納量,一下便將他轟退。

「這點本事,也趕來暗算本大爺?」

蘭斯洛的追擊,因為敵人的身體異變而落空。沒等他的剛拳擊到,那人背後忽然生出一對蝙蝠似的翅膀,加快本身速度,閃過了這一記攻擊。

「什麼?!」

蘭斯洛一驚,想不到會發生這等怪事,對方究竟是武煉的獸人?還是魔族了?

「桀、桀、桀!」

閃過蘭斯洛一擊,敵人口中發出怪聲,彷彿野獸般的鳴叫,迂迴旋飛,一下子就再度飛近蘭斯洛,雙爪舞動,直襲面門。充滿野性感覺的攻擊,與其說是像一個人,更像某種不知名的野獸。

蘭斯洛皺起眉頭,對這種戰鬥風格的驟變,感到一種不自然,正想要以重手將這妖物擊斃,卻忽然間心頭一震。

受了自己蓄力已久、苦心營造出的重擊,已經給傷至半昏迷的紫鈺,仍在倒飛,速度極快,眼看就要飛出京都城去。驀地,一道巨大的黑影毫無預兆地出現,彷彿破月而來,聲勢狠惡地直攻向紫鈺。

從身形上看來,儘管說壯碩,卻也只比蘭斯洛稍高,但是這名巨漢身上散發出的無儔霸氣,縱然是隔著遙距,仍讓蘭斯洛感到胸口一窒。

而任是誰都看得出來,若是真讓這名神秘巨漢雙拳擊出,沒有抵抗能力的紫鈺,肯定是斃命當場,沒有半點生機。

對方是讓自己曾恨得咬牙切齒的仇敵,就算她被人碎屍萬段,自己也只有額手慶幸的份,但不知為何,見到這一幕的蘭斯洛,忽然感到一種莫大的驚恐,幾種情感在腦內交錯而過,在他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之前,整個人已經飆飛了出去。

源五郎的九曜極速,蘭斯洛自是不會,但是白家、天魔功的武學中,也有若干耗損自身真元,加快速度的秘訣,當下勁力狂催,移形換位,數十丈的距離,他轉眼間便已飆至,出現在紫鈺身後,但卻也來不及再作什麼,只聞身後風聲驟響,全力運勁於背,捱了這一記重擊。

那真是好重的一擊,儘管已經有了預備,但那感覺就好像是兩座大山重重砸在背後,剎那間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背部痛得像是要碎裂開來,大口熱血噴了出去,盡數灑在身前玉人雪白的頸項上。

報應來得如此之快,而就算料到對手有強天位力量,卻也勢難想到會凌厲若斯。純以內力剛猛而論,只怕便是號稱強天位第一的陸游也有所不及。

(恐怖,日本什麼時候出了這樣的高手?)

即使是十足狀態,和此人相鬥,勝算也是難說得很,現下自己已然重傷,若是再行逗留,恐怕就要把一條命送在京都城了。

不及細想,拼著一口氣,蘭斯洛再用了一次損耗真元以激增速度的功法,手臂一展,將身前玉人摟過,整個人倏地化作一道光影,筆直地加速飛逝,轉眼間就消失在天空盡頭。

奇快無比的增速,似乎讓身後的襲擊者追之不及,但當蘭斯洛身影消失,而那巨漢浮定空中,睥睨著身前與腳下的一切,眼中自信的神情,卻只顯示他僅是不願意追而已。

「嘿,這個機會我們就此放過嗎?」

適才與蘭斯洛交手的那名蒙面人飛近了過來,收起了那雙蝙蝠翅膀,也斂起了那種瘋獸般的邪氣。

「還不是時候。如果現在放倒了他,那就沒法威脅那群老太婆了,另外,我們驅虎吞狼的計劃,也要落在他的身上……就是可惜了,本來剛剛宰了那龍族女娃,升龍山那邊的計劃就沒有破綻了。」

兩人的談話忽然頓住。連番事故,京都城早已鬧得翻了天,下方人聲鼎沸,甚至有人朝這邊射箭過來。這些小障礙,兩人自是全不放在眼裡。

他們僅是望著支離破碎的天守閣。在裡頭,有一股幽幽的視線,令得狂傲的他們也不得不謹慎起來。

「哇啦」一聲,蘭斯洛噴出大口瘀血,胸口的氣悶感覺登時好了大半。

所硬挨的那一擊,實是非同小可,如非對方當初僅為轟殺紫鈺,沒有使足勁道,那麼自己不單是護身真氣被破,恐怕整個身體都會給攔腰擊斷。

回來之後,坐功良久,靠著乙太不滅體的修為,好不容易才把傷勢鎮住,催愈破損肉體。但即使是肉體無傷,那股尚未完全排出體外的霸道拳勁,仍是令自己內息不順,得要靜靜調養個三、五天。

「媽的,真是想不到,計劃得那麼好,還是給我捅出紕漏,半途殺出人來,害我受傷……」

自從晉身強天位以來,雖然不是沒有被逼得落荒而逃過,但那都是非戰之罪,不比此次,是真的在戰鬥中落於下風,不得不拔腿逃命。

看來自己有必要對日本重新估計了,不但有魔法方面的奇人,甚至還有不遜於陸游、天草的絕頂高手。只是,最先與自己交手的蒙面人,他的天魔功、七神絕都相當怪異,究竟是日本人偷學大陸本土的武術?還是風之大陸有人前來日本了?

「老大你還叫咧,你不過吐幾口血而已,我呢?腰都快要斷了。再被你這樣丟,我早晚會摔成癱瘓啊。」

「我丟你的時候使了柔勁,摔是摔不死的。我當初警告過你了,要跟我去可以,就是小心飛來飛去有點辛苦。你自己也說沒問題的。」

哪裡想到當初答應的話裡頭竟有如此涵義,有雪捶胸頓足,幾乎痛不欲生。蘭斯洛不久前的那一擲,將他摔得七葷八素,雖然摔在人家民房屋頂上時,因為柔勁,沒有受傷,但從屋頂滾到地上來,卻是跌得頭暈眼花,還被那條因為狗屋被壓垮,怒氣勃發的惡犬追了三條街。

「好了,不要吵了,辛辛苦苦忙了大半晚,那個蜥蜴女呢?」

擄來女流之輩,縱然彼此間有著深仇,但到底不是什麼光彩的事,若是給白家子弟看到,以後就是留了話柄。有雪是無所謂,蘭斯洛卻拉不下這個臉來,因此他們並沒有回到池田屋,而是事先租了一間僻靜民房,一起到這邊來會合。

回想起今晚的種種,蘭斯洛真是覺得發生了一堆無妄之災。特別是為了這個女人而受重傷,實在是好沒理由。

為什麼自己會那麼衝動呢?幾乎是一看到她有性命之憂,立刻就不假思索地衝奔了出去。如果就理智來判斷,就讓她死她的,關自己什麼事?弄到為她身受重傷,今後幾天不能和強敵動手,真是腦子有病。

或許,這證明在自己的性格中,仍然有理性所不能解釋的一面吧。又或許,自己認為枯耳山上的大仇未報,就這樣讓這個女的死去,太過便宜她,也無法對死去的弟兄交代,所以才要保住她吧。

報復這種東西,是隻有活人才能作的……

「人還在裡頭昏迷著,不過老大你剛才幫她推拿過一陣,已經沒有什麼傷了。老實說,你是不是被她的美色給迷了?你的傷比她重得多,居然先救她才來自救。」

「我有乙太不滅體,這點傷死不了人,她的就很難說了,你道人人都像你一樣,有雪特不死身嗎?我們今晚費了這麼多手腳,全部都是為了她,如果這個蜥蜴女一命嗚呼,那我背上這一下豈不是白捱了?」

兩兄弟一商量,才又發現了一件很大的問題。雖然以前都是幹強盜的,但主要都是幹殺官造反的買賣,殺人放火可沒碰過,換言之,扯到報復這種事,除了一刀直接砍掉腦袋,兩個人可還真是沒主意。

要說直接殺掉,那這麼辛苦就沒意義了。至於說用什麼毒辣手段痛加折磨,一來兩人對毒刑沒研究,二來也沒有這樣的耐心慢慢拷打。

「如果說是要逼問什麼東西,那還有話好說。又沒有要逼問她什麼,這麼用刑折磨,拿鞭子抽,你會不會覺得拿鞭子的好像是白痴?我又不是要去稷下城裡的虐待俱樂部表演。」

「也有道理,這種事應該交給太研院的傢伙去做。上次小愛菱演講時,那個『不是猛龍不過江俱樂部』的會員叫什麼名字?是不是什麼皇甫平來著?」

以蘭斯洛而言,雖然他不忌諱與女子動手,但是在對方沒有反抗能力的情形下,施加折磨,這種事卻大大地牴觸了他的觀念。

結果兩人就陷入了僵局。太狠毒的報復,他們不肯親自動手去做,又不好另找旁人。若要將人就此放了,他們又心有不甘。

「糟了,老大,又不能打,又不能殺,又不能……也不能放,你這不是抓俘虜,是請了一尊神像回來拜啊!」

有雪的聲音,在蘭斯洛的沉默中聽來格外刺耳。兩人不約而同地看著裡頭的小房間,面面相覷起來。

——《我意天下》卷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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