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鐵諾歷五六八年六月香格里拉艾波巨蛋
「你剛剛的琴彈得太慢了,如果要配合我的歌,就應該要更快一點,節奏更重一點。」
「我已經在努力了啊……」
「還有,光是琴聲不夠,下次你用這張琴給我敲出鼓聲和鈸聲來。」
「連鈸都要?我又不是表演雜技的。」
「不許還嘴!」
演唱會結束已是深夜,適才令眾多觀眾瘋狂的新人歌手「夢幻幾何」,並沒有回居處休息,反而留在舞臺上,檢討今晚的表現。
完全看不出兩個月前還是統領一軍的女將官,妮兒已經完全投入自己現在所擔任的角色,盡力去做好每一分準備,在上臺獻藝時,將光彩與熱力傳散至場內每一處。
從最初只會在舞臺上高歌,到能夠完全掌握巨蛋裡的氣氛,邊唱邊走下舞臺,不但舞姿動人,面上表情更是變化多端,讓人深深迷上了這個俏麗的熱舞少女。
「你們兩個好好加油啊,這輪的演唱會很成功,艾爾鐵諾那邊已經傳來訊息,曹壽後天就會到,已經訂了貴賓席,如果討到他歡心,不但有大筆賞賜,說不定他還會上臺獻花咧。」
昨天的演唱會結束後,天香苑的老闆娘親至,安排這兩天的工作流程之餘,也做出這樣的交代。妮兒對於被一頭肥豬上臺獻花沒有好感,到時候說不定還會忍不住一腳把他踹下去,但是大筆賞賜卻是經濟實惠,要是能拿到那筆錢,北門天關那邊就可以換到更好的軍備了。
不過,在接到蘭斯洛等人已經抵達京都,平安無事的訊息時,為此放心的妮兒本來提議去吃一頓好料,卻發現源五郎的表情沒精打采,像是有什麼事非常不快活一樣。
「喂,你怎麼了?表情這麼難看?」
對這不尋常的事感到擔心,妮兒裝作不在乎的樣子,重拍一下源五郎,出言詢問。
「沒什麼啦,只是有一件事情,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裝什麼神秘,想說你就說啊,我不會出賣你的。」
「妮兒小姐不是一直對我的過去感興趣嗎?我一直不想說,不過現在好像不說不行了,其實……我覺得很難以啟齒……」
看到源五郎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妮兒的好奇心整個被吊起來了。過去不知道多少次套話、逼供、軟求,但聰明才智高自己一大截的他從來沒有上當過,現在終於有機會聽他主動提起過去,這種機會怎麼可以不好好把握。
「沒關係啊,我們都這麼熟了,大家是好朋友,哪有什麼不好說的?告訴我吧,你是不是陸游的私生子?天草四郎是不是你老爸?你的武功為什麼這麼雜?是不是三賢者的聯合弟子?」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源五郎目瞪口呆,像是喝了一杯三桶水濃縮的百草茶般臉色發青,直看著妮兒。
「你在胡說什麼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怎麼會和我扯上關係?」
「誰叫你一直神神秘秘的,外面一直有很多流言,比這些更荒唐的都有,稷下一直有幾家週刊,定期報導你的醜聞,我都不知道該相信哪個才好,最新的一版,聽說你是曹壽的小兒子,是他和陸游一起偷生的……」
源五郎的表情實在不是很好看,甚至可以說,整張臉皺成一團了。
「……是不是那家貳週刊?我要請無忌家主幫我放火燒光那邊……」
就算修養再怎麼深,聽到這樣子荒唐的傳聞,源五郎也是會有發火的衝動。
「這麼胡說八道,下次乾脆說我是老大和莉雅女王偷生的好了。」
「不用下次……那是前三期……」
「是……是嗎?」
火大無用,源五郎只有嘆氣的份,而妮兒自不會浪費時間,繼續逼問他所謂的秘密,直到他吐露真相。
「其實……我以前在日本,做過一些不太名譽的工作,當過殺手、小偷、吟遊詩人、小說家、慈善家、扶老婆婆過馬路的善心人士……」
一面說,一面偷覷妮兒的反應,直到確認她始終笑吟吟的沒有怒氣,這才小聲小聲地冒出一句「……還有男妓。」
「什麼嘛,原來只是這種小事啊,不用在意啦。把衣服換一換,我們一起去吃宵夜吧,老闆娘推薦了一家咖哩魚丸,我正想試試看呢。」
妮兒笑著在源五郎身上一拍,道:「像小五這麼漂亮的男人,一定會有很多貴族夫人、闊太太搶著要,我以前還在奇怪,你長成這個樣子,不去當男妓真是浪費,結果還真是被我猜中,你真的是從那一行出來的。」
「不,其實和你想像的有一點不一樣……」源五郎好像想要解釋些什麼,欲言又止,最後無言地放棄,改問起另一個問題。
「為什麼你好像一點都不在意的樣子?有一個當過男妓的男朋友,對你一點影響都沒有嗎?」
妮兒笑著搖搖頭,一手插著腰,將那張笑得很燦爛的笑臉貼近源五郎,道:「完全沒有影響。因為即使你得過什麼不乾淨的病,也是完全沒有機會傳染給我的,所以……與我無關。」
剎那間,源五郎開始後悔,把妮兒帶來香格里拉,過一段平凡少女的生活,是不是一個錯得離譜的主意?
至少,不該由躲在一丈外後臺,正笑得人仰馬翻的那個老妖婆,來擔任指導妮兒儀態的導師……
結束了與天草的談話,楓兒的外表看來仍如平時那般不為所動,但心裡頭的震驚卻非同小可。
宗次郎……是魔族?不,或許只能說,他有魔族的血統。但即使是這樣,也是夠讓人吃驚的了。不管事先怎麼設想,都想不到會挖出這樣子的機密情報。
這件事情,秀吉公並沒有主動提起,會不會……連他也不知道呢?宗次郎自己呢?他應該是知道的吧。
九州大戰結束迄今已經兩千年,對楓兒這樣的新生代而言,魔族只是一個太過遙遠的名詞,沒有任何的實質意義。雖然在跟隨小草之後,曉得雷因斯數千年來,一直保留實力,戰戰兢兢地準備,就是為了預防魔族捲土重來,但是看在她眼中,這實在是有些可笑。
大戰之後,人魔兩界就斷絕了往來,除了西西科嘉島上頭的低等魔物,上級魔人根本就沒有在人間出現,相較之下,人類與其他種族的戰爭、人類與人類的自相殘殺,造成的傷亡還高過整個九州大戰時人類死傷的總和。
曾經聽青樓的義姊說過,九州大戰結束時,以當時雷因斯的實力、政治資源,統一大陸根本是輕而易舉,三賢者都與之關係深厚,只會樂見其成,不會阻攔,甚至不用動武,只要將當時的幾個政治團體結成聯盟,用幾百年的時間去吞併,不只今日艾爾鐵諾、自由都市的一帶,甚至連武煉都可以納入掌中,真正的統一大陸。
可是雷因斯卻採取了秘密主義,不信任其餘的戰友,只想以一己力量去整備,退縮一隅,甚至故意放任白家坐大,然後再奪取白家所建立的勢力。
在青樓眼中,這麼做簡直多此一舉,若是雷因斯不這麼鬼鬼祟祟,而是在戰後展現其魄力,將整個大陸併吞統一,那麼整個風之大陸就會呈現全然不同的繁盛局面。以這樣充滿朝氣的大帝國,全力栽培高手,提倡武道,難道最後會比不上魔族嗎?
即使不去統一大陸,只要把雷因斯花在整備戰力上的資源,用在協助諸國,健全風之大陸政局、教育上,那麼肯定也是另一番局面。
說到底,魔族也是因為人類積弱不振,政治腐敗,這才敢大舉進犯人間,若是人間界高手輩出,再加上人數方面的優勢,以大多數魔族自私自利的個性,哪敢進犯人間?
「所以……雷因斯畢竟是宗教國家,改不了那種故弄玄虛的小心眼,歷代女王中確實有才智非凡之士,但卻終究是小眉小眼,沒有大丈夫叱吒風雲的心胸與格局。」
說著這句話的時候,義姊手裡捧著熱呼呼的茶杯,任著蒸氣直往上冒,身上披著繡毯,表情看來就像閒話家常一樣地恬淡,但楓兒卻感受得到那種非比尋常的領袖氣質。
從來不肯說小草半句壞話,楓兒當然不會附和,更何況,如果要比秘密主義,青樓聯盟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但在她心內,卻有所感觸。
……就為了不知道何時會來的魔族,傾盡所有人力物力,戰戰兢兢地準備與等待,犧牲了一個世代又一個世代的幸福,就這麼兩千年、三千年地等待下去,真的值得嗎?
只是,就像是一個從天而降的大笑話一樣,魔族居然真的出現了。沒敢進犯風之大陸,而是在外島掌握霸權,靜靜地窺視,甚至還在身亡之前留下了後代。
「信長和……大魔神王陛下似乎不太和睦,所以到日本以後,我們兩個也沒碰頭過,後來也不知道他怎麼搞的,和卡達爾亂打一通,自己沒命了,卡達爾也沒能生離日本,勉強也算是一種同歸於盡吧。」
多年來生死不明的星賢者卡達爾,終於在天草口中證實了已逝的訊息,楓兒一方面感到吃驚,一方面也好奇宗次郎是如何拜在天草門下。
「卡達爾臨終託孤,把這孩子託付給秀吉猴子。猴子拿下日本後來找我,我看在故人情分上,收了這小鬼當徒弟,嘿,往事不堪回首啊……」
雖然這麼說,但楓兒卻看得出來,這所謂不堪回首的往事,對天草四郎而言,並不是什麼難受的記憶,相反地,他面上浮現的笑意,正顯示了他對這名弟子的珍愛。
也在這一刻,一直像個青年般的天草四郎,給了楓兒一種長輩的感覺,過去因為他這樣外表而意識不到的東西,忽然清晰起來。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剛剛聽天草說出宗次郎身世時,楓兒有著懷疑,是否他們師徒之間有所嫌隙,天草四郎這才出賣徒弟的機密?亦或者這件事根本就是假的?
但是天草沒必要對自己說謊,而從這表情看來,他和宗次郎之間也沒有不睦。那麼,他告訴自己這些事的理由是什麼?以天草的智慧,既已認出自己,當然不會相信自己是真的要嫁給宗次郎,那麼……
「我也不知道啊,看到你,覺得想說就說了,呵,或許以後你能告訴我理由吧……」
天草就這樣飄然而去,楓兒心頭的疑惑,如同漣漪般越來越大。姑且不管天草所言的秘密,既然他已經來到京都,日本這邊的情形就已脫出掌握,如果天草與蘭斯洛大人窄路相逢,雙方戰鬥起來,那種情形……
想想真是頭大,自己並非是負責動腦子的決策階層。應該是像工具一樣被使用的「手腳」,卻始終接不到來自大腦的命令,雖然俗語總說「用膝蓋想也知道」,但總不能用膝蓋去思考所有的事吧。
匆匆趕了回去,提出入城找宗次郎的要求,得到准許後入城。在坐轎子入城的途中,楓兒卻又開始後悔自己的魯莽。即使見了宗次郎,該和他說些什麼呢?直接問他的出身嗎?就算證實了又怎麼樣?難道因為他是魔族,日本就有進犯大陸本土,將人間界納入魔族統治的野心嗎?
宗次郎給自己的感覺,根本沒辦法和野心這個字眼連結在一起。這孩子最大的野心,最多也不過是在街上和其餘孩子玩耍後,和「媽媽」一起,吃著他喜歡的牛奶章魚燒而已……
進入城內,聽說宗次郎有訪客,楓兒不便靠近,在外等候,心中卻對這些客人留上了神,不久後,宗次郎送客出來,只見那是三名斗篷遮顏、看不清長相的灰袍人,從動作上看,似乎是女性。
運起天位力量,功聚雙耳,楓兒試著去聽那邊的談話,卻在凝運天位力量的瞬間,那三名灰袍人朝這邊看來,冷冷的目光,驚覺了楓兒的存在。
(能夠察覺我的存在,這些是什麼人……)
對方顯然功力不弱,但從她們身上,自己感覺不到高手應有的強勁真氣,換言之,如非刻意隱藏,這三人應該不是什麼武學高手,那麼……
(該不會……是魔導師吧?!)
楓兒一驚,想起白家最近下達一條緊急命令,要求全面留意日本境內的各派術者。雖然不知道這道命令是何用意,但看白無忌把這緊急程度列為日本戰略的第一要務,自然不是兒戲。
自己已經查過,日本宮廷並沒有什麼強力術者,這三人會突然出現在此,想必就是重要線索。
當宗次郎送客結束,楓兒趕上前去,詢問究竟。看到楓兒的宗次郎,沒等她招呼就撲了過來,親熱地抱住,回答問題。
「喔,這三個歐巴桑是一個神宮的神職人員,長久以來,一直和我們日本的當權勢力處得很好,還幫我們看管鎮國三神器的八咫之鏡,歷代的幕府將軍也都很尊敬她們。」
宗次郎說著,很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小聲道:「秀吉爸爸是很尊敬她們啦,不過我想信長爸爸一定不是這樣,因為他一向對什麼和尚、神職人員很沒好感,秀吉爸爸告訴過我,信長爸爸以前常常說,光頭的不是好人,會念經的也都不是好東西,整天號召農民暴動,害得收成不好。」
若有所指的說話,楓兒不知道該如何介面,猶豫一下後,問起這三人的來意。
像這一類涉及機密的要事,照正常道理,宗次郎是不應該告訴楓兒的。然而,這孩子似乎全然沒有保密的概念,隨口就說了出來。
「她們說,不久之前,她們觀察天象,發現世上有一個魔胎存在,如果這魔胎繼續發展下去,當他成長茁壯,必然會危害人間,所以必須趁著他羽翼未豐的時候將之剷除。本來她們打算親自到大陸本土誅魔,不過那個魔胎是白痴,居然自己跑來日本,剛好又有強援來到,她們就決定展開誅魔行動,所以特別來告知一聲,希望我們官方能夠配合,不要打擾她們。」
一番話聽得楓兒心頭狂跳。儘管覺得很荒唐,但是宗次郎說的話,越聽越讓她聯想到蘭斯洛。
用的是魔族嫡傳天魔功,盜賊出身,自從入主象牙白塔後,就幹出一連串匪夷所思的行為,更明白髮表即將對全風之大陸動武的宣言。不管怎麼看,這個男人都是動亂的根源,如果被人說是魔胎,那一點都不值得奇怪。
帶著幾分不確定,楓兒問道:「那麼……你知不知道,她們所謂的魔胎,指的是……」
「我也不知道啊,如果魔胎的樣子就是怪模怪樣,那一定就是那個拿內衣狂奔的豬頭怪了。」宗次郎眨眨眼睛,笑道:「其實啊,這些歐巴桑根本就找錯人了。」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不管我怎麼想,那個魔胎……應該就是我吧。」
天草四郎所說的話,被宗次郎用這樣的方式證實了。看著那張猶自傻笑兮兮的小臉,楓兒頓時百感交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彎下腰去,用力地抱緊這個惹人憐愛的孩子。
好端端的一場尋歡作樂鬧得這樣收場,對有雪而言,是始料未及的事。
除了那體力旺盛得不像人類的白瀾雄,依舊大嗓門地叱喝著屬下,精神抖擻,剩下一同前去的白家子弟,都像是受到了太大的心靈衝擊,一時間失去了尋歡作樂的興頭。
「就好比說剛剛生過花柳,人們總是會小心一點的。」
有雪作著這樣的感想,但為了洩憤,他在離開幻霧似真居時惡意賴賬。光明正大亮出身為炎之大陸特使的身分,以「沒有日本貨幣」為由,拒絕付款,要求老鴇向幕府當局請款。
身為一國大使,在出使他國執行公務時,大搖大擺地攜眾嫖娼宿院,更還惡形惡狀,要當地官員代付嫖資,這行為簡直惡劣至無以復加,收到帳單的幕府官員們險些氣炸了肺,不敢相信世上怎有這樣的無恥之徒。
如果不是有證明身份的檔案,他們幾乎就要以為這胖子是假冒的,但對方一切證明均驗證無誤,他們也只有暗自感嘆,原來異大陸人種的水平竟是如此低階,比武煉獸人還要不如。
既然是冒充商務使臣,那麼在一些外交儀式進行過後,就要開始談及實務問題,對此,肚子裡裝滿壽司、牛肉鍋的有雪一竅不通,只有出醜的份,幸好眾人背後有一個商務的大行家,白無忌每天傳訊指示應該談些什麼,什麼地方可以爭取,什麼地方不妨退讓。眾人便在當家主的指揮下,有模有樣地談起商務合約。
無所事事的有雪感到無聊,一面也暗自好笑。自己一個雪特人倒也罷了,老大枉稱什麼霸主、強者,懷著征服日本的霸氣而來,到這裡以後卻也是醜事連連,頂著一個大豬頭不說,什麼實際成績都沒有作出來。
但這想法很快就有所改變,因為某天下午,有雪看到一個頗有幾分姿色的背影,扭腰擺臀,從蘭斯洛房裡出來,手上拎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袱,往外離去。向池田屋的侍者一問,才知道那是從花街中找來的妓女,這兩天已經連續找了好幾個來,也不知道在房裡作什麼,走的時候都拎著一小袋黃金,賞賜豐厚。
問起白家子弟,竟然沒人曉得此事,有雪大是好奇,親自去找蘭斯洛詢問。
「老大,看不出來你一副英雄好漢的樣子,原來比我們還猴急……這也難怪,你那麼久沒得搞了,又是壯碩猛男一個,哪有不哈日本妞的道理?」
聽著有雪這些話,正在把繃帶從臉上拆下來的蘭斯洛,僅是白了他一眼,道:「那些不全是妓女,是幻霧似真居的前兩任老闆和相關人等。」
簡短一句話,有雪便已明白,雖然表面上行若無事,好像只是每天都在閒逛,蘭斯洛心裡可是毫不含糊,私下已經把無數命令秘密地發了下去,進行工作。好比這一件,他肯定是因為看了那本畫冊後,起了疑心,開始隱密地調查了。
「老大,你什麼時候變得這樣深藏不露了?我還以為你除了整天照鏡子嘆氣,什麼都不做呢。」
「潛伏在日本的兵力調配、舉事的時間、各地的先後順序、外海白家艦隊的支援,這些事都要由我實際看過後決定,不過,我沒有必要忙給你們看啊,事情能處理完就好,不需要在你們面前裝出一副很忙碌的樣子。」
淡淡的自述,沒有一分多餘的自誇或是喜悅,分外給人一種成竹在胸的感覺。和從前刻意搶在前線,擺出「信任我就對了」的態度相比,這又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領袖魅力。看在有雪眼中,自然也是別有感慨。
「對了,老四,有一件事情我想找你問問。」出奇地,蘭斯洛的語氣中有著遲疑,「你現在還會想起老夏他們嗎?」
有雪不由得一呆。枯耳山事件後,蘭斯洛幾乎從來就不曾提起死難的四十大盜弟兄們。一向認為「把傷痛放在心裡,牢記仇恨,沒必要呼天搶地」的他,鮮少對外人提及此事,現在忽然問起這話題,有雪確實是很吃驚。
「老大,為什麼這麼問?我是個笨人,你如果想要暗示些什麼,我是聽不出來的。有話你就直接問我吧,兩兄弟這麼熟,沒有什麼事情是不能開口的。」
雪特人都這麼說了,蘭斯洛也就沒有必要繞圈子了,但應該要問出口的話,仍是在胸中盤旋了一會兒後,才了當地宣洩出口。
「關於弟兄們的復仇問題,你覺得怎樣處置比較好?」
「這還用說嗎?從白鹿洞開始,包括石家花家在內,我們要宰掉每一個仇人,高掛起他們的人頭,把他們的兒孫賣作奴隸,妻女當作軍妓,不讓艾爾鐵諾血流成河絕不罷休……」
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堆,有雪笑道:「老大你想要聽的答案,其實不是這個吧?」
從剛剛開始一直保持沉默,但是被有雪這樣一說,蘭斯洛有些尷尬地笑了,如果他現在不是豬頭,這種難為情的表情一定會讓他覺得更難受。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不過在雷因斯內戰結束後,我忽然對所謂復仇的這種事,感到一種疲憊,每次想到都覺得意興闌珊。」
蘭斯洛道:「拿下艾爾鐵諾的想法不變,我相信,不久之後我會拿下艾爾鐵諾的。不過,我卻不想用為弟兄復仇的名義去作這件事,我總覺得,拿這理由作為我野心的根據,對弟兄們來說……是一種汙辱。」
被這麼一說,有雪還真是嚇了一跳,沒想到蘭斯洛還有這樣的心思。但這時也是自己該說話的時候,不然一來有虧兄弟道義,二來曾付過自己大筆金錢的小草,肯定不會放過自己。
「嗯,老大,我是覺得你沒有必要這麼煩啦,你是我們四十大盜共同推舉的首領,不管是生前或是死後,我想大家都會支援你的。你就放心去作你認為是好的決定吧。」
蘭斯洛微微一笑。自己是不是非常幸福呢?從以前到現在,身邊的人幾乎都毫無保留地支援自己,不給自己選擇上的壓力,讓自己有百分百的選擇自由。
只是啊,就是因為這樣的寬容,很多時候反而難以作出抉擇啊……
「不過,別人也就算了,那個龍族的蜥蜴女,老大你可別輕易放過啊,她是當初枯耳山上的主兇,如果老大你想放過她,別說死去的弟兄,光是妮兒小姐那邊就不可能答應了。」
「這點我也知道,事實上,我不久前還見過她……」
蘭斯洛將與紫鈺動手的事情稍稍解釋,聽得有雪嘖嘖稱奇,難以索解這些陸游弟子為何如此神出鬼沒,一聲不吭地跑到日本來,莫非最近流行出國旅遊嗎?
「我也覺得有點奇怪。上次在北門天關,我為了牽制天草,所以沒有出手對付她,之後又忙得沒空理她的下落,想不到居然大家會在日本窄路相逢,真是……」
想起與紫鈺交手時,她那認真而充滿生氣的眼神,蘭斯洛心中納悶。無論怎麼看,那都不是受人控制心神的眼神,然而,她為何拋下龍族不理,跑到這東海島國上當人手下,還似乎對過去不復記憶?
「唔,真的是怪怪的……」
「老大,既然大家碰到了,你該不會把這個好機會給放了吧?現在她人單勢孤,我們要找她報仇,不用怕其他人干涉啊。」
「笑話,以我現在的武功,用得著挑地方嗎?別說是在日本,就算是在大陸本土,我要報仇就報仇,又有誰擋我得住?」蘭斯洛道:「其實,我現在就已經在準備,要先把這女的找出來。」
「找到了嗎?」
「沒有。雖然她自稱是新撰組副長,不過我透過白家情報網,外加抓了幾個新撰組組員暗中逼問,除了知道她是不久前才上任,沒人知道她詳細資料外,就得不到什麼有用情報。平時都是她主動現身指揮,底下組員找她不到,而與她有主動聯絡的,就是新撰組負責人,那個叫宗次郎的小鬼了。」
作者「羅森」的其他小說
《碎星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