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京都風月

唉,真是搞得一蹋糊塗,連雪特人都不如了……

「老大你也不用這麼介意,我相信楓兒小姐對你是有心的,而你對楓兒小姐也是真心真意,只不過,女孩子是要哄的,你還是得改變一下表達方式才行啊。」

「楓兒很堅強的,才不是普通女孩子,不需要一般女孩子那種……」這句話出口,連蘭斯洛自己也覺得很心虛。

「是啊,她很堅強,她還是個在香格里拉狂看言情小說的堅強女子咧!老大,還是那麼一句,女孩子是要哄的。」

在蘭斯洛一副「你怎麼知道楓兒在香格里拉打工」的疑惑表情中,有雪只好坦白,小草大嫂上次聊天時候偶然談到一些,白無忌老兄前次喝酒時不慎又說了一些,加上華扁鵲師父的無心之言,整件秘密的輪廓就很清楚了。

「嗯……追女孩子真的是用哄的嗎?」

「總不成老大你以為追女孩子是用扁的嗎?」有雪笑道:「老大,加油啊,我很看好你的……」

蘭斯洛卻沒再回應,畢竟在這種事上頭,是很難坦然說謝謝的。之後兩兄弟也沒再多話,僅是默默地看著那堆浮世繪春宮畫冊,直到胡翻亂翻的有雪,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淒厲慘叫。

「發生什麼事了?這麼大驚小怪。」

蘭斯洛皺著眉頭,湊過去一看,一雙眼睛立刻瞪得老大,像是看到什麼極恐怖的東西一樣,「哇」的一聲叫了出來。

「不、不是吧……」

「可是,老大你看這個樣子,怎麼看怎麼像啊。」

饒是傳承了白起的鎮定功夫,蘭斯洛現在可怎麼也都冷靜不下來,眼睛死死地盯著畫冊,心頭泛起陣陣惡寒。

「真是想不到啊……老大,我們發現了這麼重大的機密,會不會馬上被人滅口啊?」

這話將蘭斯洛點醒,他霍地站起,驚道:「不好!大家有危險……」

這話已經說得太遲了,因為沒等蘭斯洛發聲警告,白家子弟的哀嚎聲已經在各處響起,此起彼落,聲音比被敵人亂刀痛剮還要淒厲,讓本來要出去警告的蘭斯洛停下腳步。

「唉……太晚了,嫖妓之前果然是應該要小心的。」

蘭斯洛搖頭嘆息,有雪則是心有餘悸,暗暗慶幸逃過一劫,不然剛才自己摟著兩個「妞兒」一起進房,現在的打擊也是雙倍,可能已經被氣得吐血身亡了。

「嗯……這麼想起來,從以前開始,我進妓院的運氣就不好啊……」忽然想到在杭州的那一段經驗,蘭斯洛不禁微笑,當年自己第一次和小草進妓院,還給人家踢出門外,第二次去則是給人追斬了幾條街,和那些時候相比,這次還不算衰呢。

不過這個想法實在是放心得太早了,因為幾乎是這念頭一閃過,蘭斯洛便感應到有人貼近此地,並且意欲窺視的訊息。

武功很不錯,能夠潛近自己到這等距離,該是小天位中的強手了,但卻不是像楓兒那一類,學習過專門隱匿身形、來去無蹤的技藝,以至於自己可以輕易發現。

假如說日本沒有其餘的秘密高手,那麼根據自己所見,這樣的人選怎麼想也只有一個……

蘭斯洛瞬間考慮過挾持有雪,以表示自己與他無關,但隨即放棄了這個想法,因為對方似乎不是一個會被這種小技倆所惑的人。

既然這樣,就只有開戰了吧……

拍拍身旁的有雪,蘭斯洛忽地縱身飛起,破屋而出,之後更不回頭,逕自往東北方飛去。

果然,自己身形一現,對方立刻跟了過來,雖然說不擅長匿蹤之術,但是輕功卻著實不錯,這也難怪,她本來就是應該飛翔在空中的種族啊……

照理說,飛掠到人口比較沒那麼密集的地方,是比較方便交手的,但是蘭斯洛卻另有打算。在這樣的鬧區,行人來來往往,交手不便,假如說沒有打算拼個生死,那麼在這裡交手反而是一個擺脫敵人的好環境……

「前面的嫌疑犯站住!我是新撰組副長齋藤泉櫻,我現在懷疑你和一宗妨礙風化案件有關,請你和我回去協助調查!」

(什麼?!)

給入耳的話語嚇了一跳,蘭斯洛放棄飛行,翻身一躍,落定在一間屋子的房頂上,腳才踏穩,背後勁風聲驟響,一把朱槍就刺了過來。

(嘿,太小看人了吧。)

蘭斯洛一反手,已經將槍尖拿住,自己趁機一翻,已經轉過身,借力後躍,手上亦釋放出和朱槍上爆破勁道相抵銷的天魔勁,輕描淡寫地將這一槍化去。

只是,勁道才發出,蘭斯洛便曉得手上的感覺不對。那把朱槍竟然在剎那間分解,化作一把鎖鏈槍,比之前更靈活、更及遠地追擊過來。

(搞什麼鬼?這也是龍族武技嗎?)

無暇多想,蘭斯洛虛空一拍,震開鎖鏈,想要把距離拉得更遠,但是掌力甫發,鎖鏈雖然受力彎曲,卻沒有被震得很遠,其餘部分反而纏了上來,最前端的槍尖更像是有生命般,驟然跳躍起來直刺向蘭斯洛肩頭。

從來沒碰過這麼靈活的奇門兵器,蘭斯洛一時間也有些窮於應付,當下守緊門戶,以靈活身手在鎖鏈槍陣中閃避自如。

過不多時,他就瞧出端倪,整枝鎖鏈槍長達十尺,以一尺為單位,之內的真氣獨立運作,像鐵鞭一樣攻擊,又或者摺疊成角,阻擋退路,倍顯靈活,鎖鏈槍就像是一尾有生命的大鐵蛇,吞吐伸縮,彎曲攻擊,更不時試圖纏繞上蘭斯洛的身體。

回思生平所見武學,只要具有天位力量,要把一根十尺長的鎖鏈槍這樣揮動,並不為難,但要使得這樣靈活,彷彿是十幾個人聯合攻擊,那就需要極為高段的天心意識,除了白起,自己還不曉得有第二個人能做到。

(原來如此……是蒼龍心法的變化,所以她才能作到……有一套啊,這樣的打法我還是首次遇到呢……)

確實是很訝異,因為根據自己一方與她多次交手的經驗,這女子雖說臨敵時應變能力不錯,但整體上仍是繼承白鹿洞的正宗風格,並非作戰起來機變百出,會用一些偏門技藝求勝的人。

朝敵人打量過去,蘭斯洛不禁心下稱讚。這個敵人本來就是美人,即使自己與她為敵,這點也從來沒有否認過,而換上武士裝扮的她,更是有一種異於過往的帥氣。

黑色衣褲為底,罩上天藍色的外套,兩袖都滾著鋸齒形的白邊,褲管比普通款式要寬大,腰間掛著一長一短的兩柄日本刀,腳上踩著木屐,頭上則綁著白色的布條,額前是黑色長方形的圖案。最醒目的一點,卻是當兩人錯身而過時,蘭斯洛在她背後看到一個赤紅色的「誠」字。

「打扮不錯啊,紫鈺小姐,不過沒想到你這麼不長進,淪落到來幫日本人賣命,真是丟臉啊。」

一時間還遊刃有餘,蘭斯洛在出言調笑的同時,仍是繼續打量著這位精神抖擻的龍族美人。

或許是因為這幾天看多了綁著和服背飾,背部微駝的日本女性,現在看著紫鈺比一般日本女性更挺直的腰背,雖然不見得胸部特別突出,但外表上卻顯得更具自信和英氣,映著她專注於戰鬥的神情,彷彿就是一個俊美無雙的俠士。

只是,被蘭斯洛這樣一叫,她的眼神中卻閃過一絲迷惘。

「你胡言亂語些什麼?紫鈺是什麼東西?」

這反應讓蘭斯洛大為詫異,再看到對方不似作偽的認真眼神,一個想法閃過他腦中,令他脫口而出。

「不是吧?你這個蜥蜴女,又失憶了?!」

這句話才出口,蘭斯洛自己也呆了一下。

(奇怪……為什麼我會說個又字呢?)

這件事委實古怪,但此時顯然不是細想的時候,因為對方全然不受到干擾,而交手至今,對於鎖鏈槍的變化,自己雖然掌握得更多,但動作速度卻有些跟不上。

(多想的話,頭又要痛起來了……速戰速決吧!)

蘭斯洛本來就不是以速度見長,當跟不上鎖鏈速度,索性就直接放棄,任鎖鏈纏滿全身,然後以護身氣勁強行迸裂。

這柄鎖鏈朱槍,只是由精鋼所鑄,並非神兵,雖然以天位力量護住,但是當兩股天位力量強烈撞擊,那是絕對無法承受。

不過,當鎖鏈纏上身,蘭斯洛從裡頭的氣勁變化,就暗自嘆息,自己居然笨到忘了焚城槍勁的獨有爆炸性。

轟的一聲,整條鎖鏈槍炸得粉碎,每一尺為一處爆炸單位,增幅起來,幾乎就是中了十多槍全力而發的焚城槍。若是當前任何一名小天位高手捱了這記攻擊,就算不當場身死,也是重傷垂危了。

但是,這樣子的攻擊,卻對蘭斯洛沒有什麼意義……正確說來,這本來就是一場沒意義的戰鬥。兩個天位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遠,陸游駕臨北門天關的那一戰,就已經把結果清楚展現在世人眼前。

已經臻至強天位修為,只要認真起來,不管對方用什麼巧招,蘭斯洛都可以恃強破解,彼此間的攻擊威力相差過大,就算站在這裡多挨幾十記槍擊,也不會對蘭斯洛造成多大傷害,稍稍運一下乙太不滅體,便將這些細微小傷催愈,他甚至還行有餘力地壓制爆炸威力,不傷及腳下的民房。

然而,本來以為單憑這樣,就可以嚇到敵人,但對方卻對這樣大的實力差距視若無睹,豪不猶豫地衝了過來,近身攻擊。

沒有退避的必要,蘭斯洛不想做這種事。本來只要揮手一斬,很容易就可以把她幹掉,但對於這個曾經殺害過自己弟兄、逼得自己萬里逃亡的女人,心頭卻不知道為什麼升不起恨意……

最後,蘭斯洛僅是任她近身,揮起來的右手柔柔地掠過她耳畔,將梳理整齊的髮絲一撥一撩,欣賞這男裝麗人在不經意間散發出的女兒家風情。

也就是這樣一下,敵人的攻擊已經打在身上。並不是刀,而是指頭,數十記密集的戳刺,準確地撞擊在穴位上,不似龍族的武學風格,讓蘭斯洛錯愕起來。

(唔,是老三的小天星指嗎?用得可不錯啊,她從哪裡學到的?該不會是那個叫宗次郎的小鬼頭吧?)

腦裡想這件事,蘭斯洛就對小天星指不甚注意,直到對方的最後一刺,胸口驀地劇痛起來,才驚覺不妙,猛地發勁,將她震開。

乍分乍退,蘭斯洛察覺到她最後那一記攻擊,並非是小天星指,甚至也不是以食指出招,而是用小指來戳刺。

由於身體結構的問題,普通的指法,都是以食指來攻擊,中指、拇指就比較少見,小指因為不易施力,通常不會拿來進行主力攻擊。但以蘭斯洛所識的武學之廣,卻是知道一門奇門武學,專門以小指發招。

天魔功外門應用技的一門天魔刺,專破各種護身罡氣,重創心肺經脈,特別是配合天魔功的吸蝕勁道,雖然說小指的傷害力不大,但是隻要給戳中要害,往往就有一擊斃命的效果。

(不是天魔勁,出手也不夠正宗……可是她是怎麼學會魔族武學的?也是那個宗次郎小鬼傳給她的嗎?)

幾個疑團在腦裡盤旋,蘭斯洛終於認真了起來。不必什麼動作,從身上散發的冷凝氣勢,讓一直勇戰不退的她,緩慢而慎重地後退幾步,拉遠彼此距離。

兩人的打鬥,早已驚動附近人群,不但下方有人圍觀,指指點點,就連新撰組的隊員都從四面八方趕過來,如果不速戰速決,等一下就很麻煩了。

幾個戰術在蘭斯洛心中成形,但在他有所決定之前,浮上心頭的一道警訊,讓他改變了主意。

(什麼人在旁邊偷看?陰森森的感覺,不像是什麼好東西……嗯,有天位力量,是什麼人?)

估量不到,蘭斯洛也不願意在這種情形下出手,給別人掌握到自己的破綻,當下一聲長笑,飛身便退。

「哈,蜥蜴女,咱們兩個今天到此為止,改天再找你玩過。」

以蘭斯洛此時武功,說走就走,她雖然試圖攔阻,卻給他幾道隔空掌勁阻住去路,只得放棄追擊,喝令新撰組隊員與己一同離去。

而這些景象,自然也落入一眾旁觀者眼中。

「……枉費我們刻意隱藏,居然還是被他發現了,這人的武功比之北門天關一戰,似乎還又高了些啊。」

說話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可是卻又另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沙啞,彷彿是兩塊石頭彼此摩擦一樣。

「要是這樣的距離還察覺不到,這種強天位也可以準備後事了,莫要說是他,就連那個蜥蜴小娃兒,也發現了你的邪氣啊。」

「嘿,老師的意思,總不會要我改個名字吧?」

談話的兩個男子,都穿著長袍,一黑一紅,彷彿很討厭太陽光一樣,不但遮住面孔,連手上都戴了手套。

而當看到蘭斯洛背影消失不見,他們兩人才迴轉過身,面向在他們身後等候了一會兒的客人。

兩人的對面,站著幾名身穿灰色長袍的客人,雖然袍角上繡有神職人員的光明徽印,但源自身上的一股陰冷感覺,卻讓人感到說不出的詭異。

「久等了,各位長老,讓各位久候,真是相當抱歉,那個魔胎的武功,幾位想必剛剛都看到了,現在……我們就來討論一下我們的誅魔大計吧。」

幾乎是一整夜沒睡,楓兒在昨晚與那豬頭敵人對峙之後,就起了疑心,因為那豬頭獸人所使用的武學,赫然就是鴻翼刀法。

絕世天刀的刀法,為何會被一名豬頭人所使出來?就自己所知,王五對這套刀法非常重視,除了他本身之外,就只有把這套絕刀傳給師弟蘭斯洛。所以綜觀天下,擁有天位力量,又會使鴻翼刀法的,就只有這兩個人了。

王五應該還在惡魔島上,這個獸人不可能是他。

可是,蘭斯洛大人又怎麼會變成一個大豬頭呢?

這件事真是越想越怪,本來想要立刻去驛館,找有雪查問,但卻被宗次郎纏得脫不了身。這孩子纏人的本事,真是和青樓的那位義姐有得比,被他這樣攔身一抱,簡直就像是被一隻大章魚爬上了身,動都動不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早上,可以找機會溜出去,易容改扮,跑到有雪居住的驛館去,卻得知他們一行人受到襲擊的訊息,整個驛館亂糟糟的一片,有雪他們也已經人去樓空。

「那麼……請問一下,他們到哪裡去了呢?」

得到池田屋這個答案,楓兒又匆匆地趕去,怎知道仍是撲了個空。旅店老闆刻意為大使保密行蹤,不肯吐露,最後楓兒還是用武力威逼,這才問到答案。

「他們到哪裡去了?什麼?嫖妓?」

楓兒只有暗自嘆氣的份。本來就知道讓雪特人掌握大權不會有什麼好事,沒想到他會胡搞到這種地步,即使是偽裝,好歹也是身為一國大使,這樣子在外宿娼嫖院,成何體統?

匆匆又趕到那家幻霧似真居,總算見到了有雪。那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騷動,正自鬧亂成一團,十幾名白家子弟像是吸了毒氣一樣,表情抽搐地坐在一旁,只有那名叫做白瀾雄的領隊,正自對他們大聲呼叱。

「沒用的東西,不過就是看到長毛象而已,這樣就把你們嚇倒了嗎?我還不也是看到了,那又怎麼樣呢?晃來晃去而已嘛!你們自己身上沒有嗎?不中用的東西!」

和無精打采的子弟們相比,白瀾雄趾高氣昂的態度簡直是異常了,特別是,當他提到「你們這樣還算是男人嗎」,聽到男人這個字眼的白家子弟們,一個個都抱著頭蹲了下去。

「他們怎麼了?」

「別在意,不過就是嫖妓的時候遇到小小挫折,好比事後發現自己生花柳一樣,每個男人一生中都會遇到幾次這種打擊的。」

有雪不正經地的回答,令楓兒皺起了眉頭。好歹曾經在青樓裡頭待過不短時日,對於各處妓館的花招,她不是不清楚,看這狀況已經料到個大概,當下也不多言,直接追問蘭斯洛的行蹤。

「這個……老大好像沒有交代,他聽說我們要來嫖妓,馬上就很不屑地走了,沒理由會……」

問起正經話,有雪自然是胡說八道一堆,不肯吐露實情,楓兒自然也沒辦法好想,只得交代,如果蘭斯洛歸來,一定要馬上通知。

「還有……有雪大人,那個豬頭人……該不會就是……」

這句話出口,連自己也覺得荒唐,楓兒搖著頭離去了。本來該直接回居處驛館的,可是因為腦裡想著一些問題,腳下也不禁慢了下來。

有雪一干人在日本根本不可能有仇家,更何況他們現在的大使身分,照說沒理由被人襲擊,為什麼會有人殺進驛館,要取他們的性命呢?

是身分被人看破?還是有人想對炎之大陸的使者不利?亦或者……還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昨晚好像看到紫鈺,在北門天關失蹤的她,為何會到日本來,而且還似乎不認識自己,這件事委實匪夷所思,看來也是要追查一下了。

讓人疑惑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可是卻只有自己一個人在忙,白家的監視系統似乎沒有半點作用,儘管自己是已經認命了,不過這負擔實在是重了些吧……

方自疑惑,忽然察覺到空氣中的異樣波動,在西方,有人正在進行天位戰,會是蘭斯洛大人嗎?

楓兒心生疑慮,正要趕過去檢視,後方一聲大叫,讓她停下腳步。

「喂,前面那位美美的花姑娘,可以陪我去喝杯茶嗎?」

這是再明顯也不過的搭訕了,在京都,有許多出身富家的浪蕩子弟,整日在大街上閒逛,向美麗女子搭訕,只要態度不逾矩,對方倒也不以為忤,但楓兒此刻又怎有閒情理會了?更何況,為了要溜出來,她已經特別改扮過,掩去臉上麗色,和美貌扯不上干係,沒理由會被男人看上的。

「前面那位花姑娘……穿灰色衣服,手裡拎個小袋,臉上還易容的那一個……對,不要懷疑,就是你,不要左顧右盼,西納恩和青樓教出來的易容術,就那麼幾百套,你以為我認不出來嗎?」

說不大吃一驚是不可能的,會用這種口氣說話,全日本恐怕只有一個人,楓兒驀然回頭,隔著長街中洶湧人潮,看到在街尾發話的那個人。

換去了本來神職人員的長袍,改成浪人似的打扮,腳上穿著木屐,腰間斜斜掛著一把木刀,手裡拎著一個寫著「醉」字狂草的酒壺,天草四郎就站在那裡,微笑地朝這邊望來。

勢難想到會在這裡被盯上,楓兒心裡閃過幾個念頭,卻終究是顧忌對方實力,不敢輕舉妄動。

「雷因斯的公主丫頭,傻呼呼地站在街心很不好看吧,賞個臉,和我這英俊老頭子去喝杯茶吧。」

以武煉的方言說出,代表沒有拆穿楓兒身份的打算,既然對方有這樣的誠意,楓兒也只有默默跟著走。

「你想做什麼?」

被帶到一間酒館內,楓兒本想維持沉默,以靜制動,但是對方卻比她更為沉得住氣,自顧自地要了綠茶、羊羹這一類的茶點,然後就喝起茶來。如果這樣拖下去,可能很久都無法脫身,要是這人有他徒弟那樣的耐性與纏性,自己就麻煩了,所以不得不主動打破沉默。

「沒什麼啊,一個受了傷的英俊老人,在街上晃盪時見到美人,順道打個招呼,大家一起去喝茶,這樣子很奇怪嗎?」

天草四郎滿不在乎的笑答,反而令楓兒難以應對,照她先前得到的情報,天草四郎應該因為重傷,隱居療養,沒理由出現在京都的,現在他親身來此,自己又被他看破,一切計劃都被打亂了。

「不用這麼奇怪,世上的人有很多種,每個人重傷以後的反應也不一樣,有人喜歡躲起來專心養傷,有人就是坐不住,就算傷好得慢,也要上街閒逛。」

天草四郎笑道:「不過,就算傷勢沒好,我和你的差距仍然沒有改變,你想要試試看嗎?」

楓兒不語。兩人的實力差距如此之大,即使對方仍然傷重,她依舊沒有半分機會,出手是自殺行為。

「幻臉術用得不錯,輔助面具也滿精巧的,不過,可以讓我看看你的臉嗎?嗯,我還記得,上次見你的那一次……是基格魯之戰的時候吧?」

被提起基格魯之戰,想到自己在那一戰中受到的重傷,連小草小姐都因而亡故,楓兒就不禁捏緊掌心。只是,既然現在不能翻臉動手,氣憤亦是無用,一番猶豫後,她卸下了臉上的易容偽裝。

天草四郎笑道:「呵,很漂亮的一張臉蛋呢,主的本事真是大,這世界因為他的創造,才有這麼多的美人,就衝著這一點,我就再多信他個幾年吧……」

楓兒的相貌,近日來京都城內見過的人著實不少,這時一拿下面具,登時引起旁邊一陣騷動,又見她和一名浪人同桌,周圍酒客無不竊竊私語。

天草四郎卻對這些視線渾不在意,幾杯茶喝完,吃光羊羹之後,將幾枚銅板丟在桌上,起身便走,讓楓兒大吃一驚。

「你……」

「我這次來,只是來看看我那怪徒弟的新娘,順便也來告訴你一聲,日本的存在,並不會礙到你們什麼,不用對它策劃些什麼。」

天草四郎的立場,楓兒料想得到,但這句勸告卻非她所能回應,只有繼續維持沉默。

「啊,還有一件事……或許不該由我來說,不過,我那小徒弟是個怪人,別對他投太多感情下去,不然最後受到傷害的一定是你。」

「為什麼這麼說?」

和宗次郎相處得極為親密,楓兒勢難想到天草四郎會有這樣的評語。

「呵,秀吉小子沒有告訴你嗎?你是他的未婚妻,應該有權知道這個啊。」特別用武煉方言說出,代表了天草四郎對此事的重視與保密。

「秀吉公曾經告訴我……宗次郎不是他親生,是上任幕府大將軍織田信長的遺孤。」

「哦,那他有沒有告訴你,信長是魔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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