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夢幻幾何

「對了,天野源五郎這個名字,是日本的名字吧?現在哥哥到你的故鄉去了,不知道會不會把你這個一直扮神秘的傢伙揪出狐狸尾巴呢?」

「山本五十六也是日本名字啊,如果單從姓名上來看,我們兩個人的立場應該是相等才對。」

苦笑著回應,源五郎心裡卻另有一番顧慮。

(不可能那麼順利的。日本那邊可不像他們想的那麼簡單,除了天草四郎,還有其他的不穩因子存在,太過大意,可是會吃虧的……)

回到驛館,楓兒的心情為之起伏不定。與秀吉的談話,對她的心情產生影響,使得心頭積壓著不快。

她並不認為這是對方有意為之的結果。秀吉言談中的那種誠意,楓兒很清楚地感覺得到。老人並不是想用什麼情感權術來打動自己,而是以一介偉大領袖的眼光,看清楚真正能讓日本傳國久遠的道路,衷心期盼兩國的友好,所以才對這位和親公主寄予厚望。

如果對方真的對自己不懷好意,那樣反而好辦,因為自己就可以維持過往一貫冰冷的職業心態,採取最有效率的方式破壞敵人。但就是因為感覺到對方的真誠,仍然能維持冰冷心境的自己,卻不禁感到一絲絲歉疚。

面對一名病重老人,滿心期許地善待著圖謀不軌的自己,儘管自己仍可以維持冰冷手段,作一切間諜該做的事,可是當週遭無人,捫心自問時,楓兒就沒辦法釋懷。

說到底,蘭斯洛大人這次的侵略行動,所恃理由實在是讓人不安啊……

就算要成就霸業,為了打通販毒管道而進攻,這種理由不是太荒唐了嗎?軍國大事,可以用這麼輕率的理由與心態來進行嗎?這實在是很……

除此之外,入宮時偶然遇見的美麗公主,也讓自己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那種如月如霜的冷清,美麗得恍若是天上星子降臨人間,雖然早就聽聞日本美人的豔色,但親眼見到,仍是美得令自己怦然心動。回思生平所見,只有紫鈺才可以在容貌上與她一較高下,但那種不分男女的異常媚惑感,卻是沒有任何人能夠相提並論。

她說過自己的名字是織田香,這名字與日本原來要嫁到雷因斯的公主同名,這麼說,要與蘭斯洛和親的那位公主,就是這女孩嗎?那幅畫像和本人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啊。

而且,這幾天的情報蒐集中,探聽到一個不為白家所知的訊息。日方派使者到雷因斯,本來僅是打算迎娶公主和親,並沒有打算把公主嫁過去,不知道是誰改變了策略,除了迎娶雷因斯公主,也將日本的公主嫁到雷因斯去,更奇怪的是,根據自己或明或暗的刺探,包括催眠逼問,所得到的結論是,每個人都知道城裡頭有位美麗公主,但問到細節,沒人知道那位公主究竟是什麼人物?

身為公主之尊,那少女卻獨自一人孤居,既無護衛也無使婢,這情形怎麼看都違反常情。

而且……織田這個姓,是前任幕府大將軍織田信長的姓,秀吉公也說過,宗次郎並非由他所出,而是主公遺子,換言之,這女孩就是宗次郎的姊妹了?宗次郎有個這樣的姊妹,怎麼以前從來沒聽他提過?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嗎?

越想越覺得疑竇叢生,這位神秘公主的存在,可能牽涉到自己意想不到的機密,為了要正式確認,楓兒決定要再去查探一次那間石屋。

「渾蛋,這算是什麼東西?一點挑戰性都沒有。」

在日本的海邊沙灘上,蘭斯洛好像很無聊似的,用腳指撥弄灼熱的海沙。雖然頭上的詛咒未解,但卻不能一直窩在屋子裡,他便率人行動,去執行白無忌的委託。

自然,由於豬頭的相貌,不但不可能使用面具,就連斗笠等遮蔽物品都沒有用處,蘭斯洛即使不願意,也只能用「真面目」示人。在一眾白家子弟拜見陛下尊顏時,出現了甚為尷尬的場面。

根據白無忌傳來的訊息,有一艘炎之大陸的使者船,以日本為目標,正跨海而來。從遠古以來,鯤侖世界的四塊大陸之間,並沒有什麼大規模往來,像現在這樣由官方派來的使者船,是很罕有的行動,如果是要締結什麼契約,那麼作為鄰國的雷因斯,必須要把情況弄清楚。

「說得那麼好聽,其實你是怕炎之大陸和日本聯手緝毒吧,對不對?我知道白家有海外分部,你這個傢伙,該不會在炎之大陸也做同樣的事吧?」

看透了這委託的目的,蘭斯洛曾這樣質問著白無忌,對方卻是很狡猾地立刻切斷了通訊。

不管如何,蘭斯洛有一個想法,希望能見識一下炎之大陸上的神功絕學,看看獨立發展的兩個大陸,會有怎樣不同的武學體系。只是,讓人失望的是,那艘使者船上並沒有什麼好手,連帶兩艘護衛艦,蘭斯洛根本沒有動手的必要,僅是指揮白家人攻擊,便輕易將他們拿下。

「無聊,炎之大陸的程度,該不會就只是如此而已吧?如果真是這樣,就難怪岳父大人想要先從海外征服起了。」

實情應該不可能是這樣的,因為從白家的宗卷裡頭,蘭斯洛知道在大海對岸,那塊大陸上有著許多恐怖的強者。絕不遜於風之大陸的天位力量,那種對蘭斯洛而言全然未知的力量,讓他感到高度興趣。

不過,這期待目前是沒有實現機會了,這群使者連帶他們的護衛,全是不堪一擊的角色,根本沒有拿來打發無趣等待的價值。

「什麼嘛,本來還以為會遇到高手的,炎之大陸的人這麼沒用,我們乾脆征服他們算了。」

說話的是有雪。這樣說倒也不是毫無根據,像這種遣往其餘大陸的使者船,既是代表一方政權,該政權就必然會派出高手隨護,而這些所謂的高手,遠遠不是蘭斯洛對手,由此可見炎之大陸的無人。

聽到有雪這樣說,蘭斯洛為之失笑。看來,是自己的囂張態度連帶影響了旁人,讓他們同樣目空一切,不把其餘敵對勢力放在眼裡了。如果只是開開玩笑,那還沒什麼關係,適度的狂傲可以激勵士氣,不過如果狂得過了頭,看不清真實情況,變成花天邪那德性,就很糟糕了。

「不是這樣的。以我們這邊的情形來打比方,假如我要派使者船隊到炎之大陸,確實也會派高手隨護,但考慮到國內的情勢,再怎麼說我也不會把主力的天位高手派出去,而若單從地界好手來評斷風之大陸的武學水準,這結論豈不是太荒唐了嗎?」

嘴裡這樣說,蘭斯洛卻不禁笑起自己的決定。不能把重要的天位高手派出海外,卻把人派去香格里拉從事演藝事業,還一次就派出兩名,這對於本來就人力吃緊的雷因斯來說,豈不是天大的浪費嗎?

不過,這個看似胡鬧的做法,卻有著自己深思之後的用意。儘管不希望被人看出來,但以源五郎的智慧,他應該是可以理解的。那麼,妮兒呢?她也能理解自己這樣惡搞的背後用意嗎?

無論能否理解,只要她幸福就好了啊……

「老大,看你能鎮定下來,我就放心了。雖然講起來很好笑,不過仔細想想,如果是我自己被變成豬頭,我肯定會崩潰的,老大你這麼堅強……」

話沒說完,就被蘭斯洛一拳敲在頭上。武功大進,抱著雄心與霸念渡海而來,哪知道征服大業還沒開始,便以這屈辱的形式夭折,就算再怎麼了得,蘭斯洛也感到不是滋味,為了下一步該如何走而猶豫。

「嘿,老大你別以為我在說廢話啊,像你現在的情形,如果一直拖下去,對天位高手來說其實是再危險不過了……」

「哈,你說吃喝玩樂我還相信,一個連什麼是天位都說不清楚的傢伙,有什麼能耐和我討論天位力量的秘密?這該不會是你新編的雪特笑話吧?」

「我確實是不懂,可是我周遭有其他人懂啊。」有雪道:「昨天晚上我與稷下聯絡的時候,我家的巫婆女師父告訴我一些秘密,就是有關天位修為的關鍵。」

論修為,華扁鵲並不是蘭斯洛的對手,但對於這個同時在魔法、醫道上都有深刻研究的奇人,蘭斯洛不敢有半點輕視,語氣上也謹慎得多。

「那個陰森鬼婆嗎?是有點門道,不過僅有小天位的她,恐怕對天位力量的理解還沒我多,她的意見……」

「哦,老大這你又錯了。事實上,那些話是我的巫婆師父從韓特那邊聽來的。」

「韓特?那就更沒意義了,如果我會淪落到被那傢伙指導,那還不如就這樣跳海死掉算了。」

「可、可是,巫婆師父說,韓特的這些話,是二哥臨走前告訴他的。」

「什麼?!」

有雪口中的二哥,便是當日在暹羅城中與有雪、蘭斯洛結義,如今遠颺海外的絕世劍仙李煜。暹羅事件時,蘭斯洛僅有著低微力量,沒法理解這位義弟的強度與奇異處,一直到他晉身天位,屢屢有突破,這才有能力窺見劍仙的實力輪廓。

自從天位高手大量重現於世,李煜便是一個讓人難以理解的存在。傳聞中,他的天位力量當今風之大陸上無人能敵,那不僅是較諸其餘高手強上幾成,而是「質」上的根本差別,只要他能將這超越齋天位的恐怖力量完全發揮,沒有半點浪費,駕馭自如地集中發出,他的劍便能輕易無敵於天下。

只是,不知道為了什麼理由,這位擁有強絕力量、領悟絕代神劍的天才劍仙,在決定天位高手強弱的關鍵,天心意識的修為上,卻是爛到幾乎慘不忍睹的程度。

以他堂堂天位高手的實力,在秦淮河畔和數千地界好手血戰後逸去,當時確實是撼動天下,但當新生代天位高手們逐漸明白天位與地界的力量差別,這一戰簡直就是難以啟齒的恥辱紀錄。在李煜第三次闖入中都時,他一劍斬開嘆息之門的實力,誠然技驚四方,但之後卻陷入苦戰,甚至有傳聞,如果不是王五故意相讓,劍仙神話早就在那一役中被打破。

難以理解的紀錄,雖然眾人都推測這與他的個性有關,但實際原因仍然是個謎。正常情形下,若是一個人能練成強天位力量,必然是因為他的天心意識已晉級強天位,可以將自身內力與天地元氣做更高效率的結合,才能爆發如此威力。根據理論,擁有強天位力量,卻沒有相應天心意識,這情形根本就不可能。

然而,從大舅子白起身上,蘭斯洛卻見識到了這種化不可能為可能的特例。白起的武中無相,便是一種封鎖死修練者力量,藉此在天心意識上做出突破的禁忌技術,利用天位天秤兩側的劇烈傾斜,發出不屬於正常的強大威力。

李煜的情形,也是這樣嗎?

「這些事情,風之大陸上大概不會有什麼人知道。韓特是和李二哥在港口喝酒的時候,聽二哥說的。在李二哥險死還生,神劍大成的那時候,他的修為到達頂峰,無論是天位力量、天心意識,都可以說是完美無瑕。」

有雪道:「不過,後來他不知道遇上什麼大失意事,人被事情一激一氣,腦子也就糊塗了。從那以後,他的心神就有很大破綻,實力也變得極不穩定,秦淮一戰時,明明只要發揮實力就可以輕易取勝,但就是因為一身力量時高時低,打出去的招數有些還反招呼回自己身上,搞到嚴重內傷,所以才打得這麼狼狽,至於第三次殺入中都,我聽說是……」

回憶起那天聽華扁鵲說的話,有雪轉述著韓特與李煜的對談。

中都城防系統,當初建立時曾得高人指點,使用一種如今已經失傳的技術,將中都城與周圍山川地氣合一,達成一種與源五郎修建北門天關同樣的效果。城壁、城門竣工後,又另外加上九十九道不同結界的防護,堪稱是一座不落之城,即使是天位高手恃強來攻,一時三刻之間,恐怕也只能對著那堅固的城門望而興嘆。

擁有天位力量之後,韓特曾到中都實地探勘,得到的結論是:以自己的武功,無法正面攻破這幾扇城門,在天地元氣彼此抵銷的情形下,即便是陸游那等級數的高手,要破門也絕不容易,換言之,李煜當時能一劍將之斬開,其修為委實可畏可怖。

只是,這想法卻在與李煜對談之後有了改變。

「……等一下,你說什麼?我沒有聽錯吧?」

「事實是這樣,我說出去的話不會改變,你高興聽成什麼樣子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少裝得那麼酷,我來確認一下……首先,你因為知道自己天心意識不足,所以是做好萬全準備之後,才衝去中都大開殺戒?」

「這個當然,我雖然自命不凡,卻不會蠢到自找麻煩。中都城那時人強馬壯,如果我不事先準備充分,難道真是衝進去找死嗎?」

「所以,你事先儲備力量,希望能以太天位力量短時間內技壓群雄,一擊即退,達成理想目標後離開,是嗎?」

「比起血戰後勝利,當然是輕鬆宰掉敵人,在皇宮頂上睥睨下方一眼後,飄逸飛走,你不覺得這樣比較有無敵的氣勢嗎?」

「然後……你就在用三天劍斬破開城門的那一刻,用力用過了頭,真氣往外四散,像個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力量筆直往下掉,到你該在敵人面前耍酷的時候,體內已經變成空殼了?!」

「不、不要說得那麼明白嘛……好像我是個白痴似的……」

「你本來就是!渾蛋,哪有人像你一樣天才成這德性的,天心意識錯亂也就算了,連好不容易儲蓄起來的強大力量,都會失手用錯,你到底是去殺人還是去搞笑的?要不是當初王五故意放水,你早就在中都被斬成肉醬了。」

「我也知道這樣不妥,所以才要出海鍛鍊啊。」

「你找個烏龜洞躲起來練才是真的。」

有雪轉述當日李煜與韓特的對話,旁聽的蘭斯洛臉色變幻不定,想不到當初李煜勇闖中都的戰績背後,竟然還有這樣一層緣故。

「所以,這就是當初的真相了。」有雪道:「不知道當初二哥遇到了什麼事,居然給他這樣大的打擊,連天位級數都跟著上下亂跳。」

有雪或許猜不到,蘭斯洛卻是心裡有數。李煜本就是個至情至性的天才劍手,這種容易劇烈波動的個性,固然令他在武道上進展奇速,但當晉身天位之後,所造成的影響,也遠比旁人為大。

在他的劍仙傳說中,一直伴隨著一名如今已然下落不明的美麗紅顏,雖然不知道死裡重生後的李煜與這未過門的妻子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亡國遺民總是與開心擁抱無緣的,更別提這女子在亡國之後委身於敵的屈辱遭遇,重見舊日愛侶時,雙方的心情,真是想想也難過。

依照李煜的個性,若是在雙方見面時激憤得當場吐血,那也不是什麼奇事,說不準就真是因為這樣,他腦裡轟然一聲,自此便在心神上有了缺陷,無法再充分運轉天心意識。

想到這一點,蘭斯洛望向有雪,這傢伙還在興高采烈地說什麼,「真正的高手必然有堅強心志,二哥這樣太不成熟了」,回想起暹羅事件時,這傢伙整天在李老二面前冷嘲熱諷,虧得李煜這樣好脾氣,沒有把這雪特人斬成十七二十八段。

不過,整天被諷刺痛處,又要忍著不發洩,那感覺實在是很難受,李老二該不會就是因為這樣,越憋越傷,天心意識也每況越下,差點跌到地界去了吧?如果真是這樣,那雪特胖子豈不是就成了毀滅一名天位高手的元兇?

「老大,你怎麼了?你的臉色好難看啊?」豬頭上難以判斷表情,但從那忽然變成蒼白的膚色,有雪知道蘭斯洛正處於極度震驚中。

「沒什麼,我只是忽然覺得很榮幸,自己居然一直和一名毀滅太天位高手的強者在一起,而沒有被他也毀滅掉。」

不知道那女子是不是死了?如果這心障變成永恆的遺憾,那麼要彌補起來的可能性就很低了。

只是,華扁鵲那鬼婆為什麼要特別對有雪談起這個呢?是因為知道自己的情況,所以透過有雪做出勸告嗎?她是要自己……別一直拘困於這種心情是吧?

天位力量本來就是一種難以解釋的東西,特別是裡頭的心境修行,實在是很難說究竟哪種心境比較適合天位修行。天位高手中有像王五這樣有沒有天位力量都無所謂的人,也有像李煜、陸游這樣拼命想提升天位級數的人,截然相反的欲求,要怎麼從這裡頭找到標準呢?

不過,一直處於自己這樣的心情,終究是不好,倘使落得向李老二那樣的結果,那可就糟糕了,得要想辦法振作起來才是……

「陛下,有雪大人,我們剛剛逼供完成了。」白瀾雄跑了過來,向兩位首領行禮之後,道:「這些傢伙還真是硬骨頭,任我們怎麼拷打、施以酷刑,都堅持不肯吐漏來歷……」

「哦?那你們最後是用什麼方法逼他們說實話的?斬手斬腳嗎?還是施打藥物?」

「不,在履試失敗,我們正要放棄的時候……有雪大人您留在屋裡的臭襪子建立了奇功。敵人在口吐白沫倒下去之前,精神錯亂的他們把什麼都說了……」

「……信不信我讓你們家主斬了你?」

根據拷問所得的結果,這批來自炎之大陸的船隊,是隸屬於緋櫻帝國的使者團。與群雄割據的風之大陸不同,炎之大陸的霸權已在十年前統一,由緋櫻王朝統治整塊大陸,建立一個規模龐大的帝國體系。近年來那邊的貴族迷上了來自日本的浮世繪、絲織品,相競搶購,於是在帝皇的許可下,正式派出不具政治意義的商船隊,希望能與日本進行通商。

「原來是這麼回事,不過船上的武力才這麼一點,是不是太看不起風之大陸這邊的海盜了呢?」

蘭斯洛的問題,經由腦中傳承自白起的知識獲得解答。炎之大陸在最近幾十年曾特意掃蕩海盜,將本來猖獗於海上的盜賊誅殺一空。而風之大陸的東方海域,由於白家長期以來的稱雄海上,早已沒有任何妨礙商船往來的海盜,除非是白家的陰謀活動,不然只要向白家繳納保安費,懸掛上白家的記號旗幟,船隻在海上就絕對安全。

「不管怎麼說,這樣做還是太大意了啊,或者……」

蘭斯洛忽然有個想法。會不會……在別塊大陸上,也有與自己一樣,以享受和高手戰鬥為樂的人呢?如果真有這種瘋狂的傢伙存在,當他們知道使者船隊出事,會有什麼反應呢?那麼,這使者船隊是不是他們故意製造出來的一個機會了?

(呵,有趣喔,像岳父那樣的狂人,這世上還真不少呢,既然你們這樣期待著,我又怎麼能讓你們失望呢……)

詭異的笑容,因為浮現在豬臉上,看來就特別詭異,讓身邊的有雪暗自發毛,想要開溜,卻已經慢了一步。

「左大丞相聽令,我有一樣極為重要,關係我國國運的重責大任要託付於你。」

片刻之後,蘭斯洛所做出的裁決,開始在這群不幸的異國使者身上出現。起先,他向白家人查詢,炎之大陸有沒有會讓人感到極度屈辱,例如說被人把鬍子燒掉或剃掉之類的恥辱,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後,他有些懊惱。

「傷腦筋,剃光鬍子沒用嗎?那麼我們……」

和左大丞相秘密商討之後,王者的聖裁出現了。根據我意王的密旨,所有船隻上的換洗衣物全部被搬了下來,異國人身上的衣服被裁去左半邊之後,趕回船上,在確認他們保留了足夠的糧食與飲水之後,逼著他們出海返航,迴歸炎之大陸。

執行這一切工作的,並不是蘭斯洛本人。儘管他不想假手他人,不過他現在的相貌卻無法實現他想要的效果,唯有將驅逐這些人離境的工作,交給有雪辦理。

「哈哈哈,你們這些蠢笨的東西,這些貨物與金幣,本帥就先扣下了,下次再來,記得先繳海上保安稅,否則休怪本帥下手無情。」

很嚴厲的威嚇,但放話之人的穿著卻讓人發噱。雪衣錦袍,腰配長劍,肩上披著一套緊急趕製出來的元帥披風,看上去儼然便是一副大將軍的模樣,如果不是因為有雪一面說話一面打顫,這身名貴衣飾還真是有一軍之帥的派頭。

但最重要的,是遮住有雪半邊面容的金屬面具。在陽光下,這個面具的耀眼程度,遠比有雪本身面容更讓人印象深刻,而風之大陸上恐怕沒有人不知道這面具所代表的意義。

「老、老大,這樣做真的可以嗎?周公瑾人在海牙,怎麼可能忽然跑到這種極東之地?這麼爛的嫁禍方式,人家一定會發現的啦。」

「我知道啊,反正也沒指望能騙過人,給那傢伙製造點麻煩,為李老二出出氣,也是不錯的。」

「老大,你不是認真的吧?要是搞到炎之大陸那邊和艾爾鐵諾聯合,對我們兩面夾攻,那就糟糕了。」

「呃,還真是想不到啊,連你都能對軍國大事說得頭頭是道,左大丞相沒有白乾啊。」蘭斯洛笑道:「不用擔心。這一切我有分寸,你慢慢等著看吧。」

是啊,好好等著看吧。本大爺可不像李老二那麼勤勞,要見識炎之大陸的武學,何必自己遠赴海外呢?把那邊的高手激過來就好了。一個異國人到自己地盤來,被風之大陸的高手圍毆,怎樣都安全過自己到炎之大陸去,被那邊的高手圍毆吧?

「老大,看你這樣子,好像已經沒事了,我們可以出發了嗎?」

發現蘭斯洛一掃前幾天的頹態,興致勃勃地翻閱從使者船隊掠劫下來的物品清單,有雪小心翼翼地詢問。

「嗯,可以啊,把這些貨物和金幣整理一下,就要向京都出發了。不過,有個地方要修正。」

「什麼地方?」

「不是我們,而是你們,我雖然會跟你們同行,不過會躲在幕後。在解決這個豬頭問題之前,一般工作就交給你們了。」

「等等,老大,如果你不在,那誰負責領導大家?深入敵境這麼危險,沒你可不行啊。」

「可以的,白家子弟的武功不錯,你和白瀾雄合作,進京都不成問題。」蘭斯洛翻翻手上的人名冊,笑道:「至於領導人嗎?那當然是遠自炎之大陸而來,要與日本簽訂通商條約的使臣老兄了。」

「呃?老大,你的意思該不會是……」

「就是這樣啊。我不出面,其他的人又不像你一樣,有暹羅事件的經驗,加上你的官位最高,有雪大人,就麻煩你帶領大家進京吧。這幾本東西拿去仔細看,明天早上之前要記起來啊。」

「不是吧?老大,你身為堂堂的帝國霸主,怎麼可以說出這麼不負責任的話?」

「哦?你膽子夠大的話,可以裝作沒聽到啊。」

最後一張用來逃避的王牌宣告失效,沒有任何抗辯餘地,有雪只能捧著那幾本強自被塞過來的資料本,呆呆地說不出話來。

——《我意天下》卷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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