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艾爾鐵諾有心在武煉栽培其他部族,以制衡實力漸成威脅的王家,考慮之後,選中麥地奇家,於是特別以公主和親下嫁,以示重視。而所謂的公主,據說並不具有皇家血統,只是一個曹壽玩厭的美貌宮女。為了避免意外的反感,曹壽還特別選了一個有獸人血統的宮女,封予公主頭銜下嫁。
亦是這位公主,生下了忽必烈與旭烈兀這對兄弟。在麥地奇家主的眾多子嗣中,這兩人顯得出類拔萃,輕易擊敗所有同胞兄弟,將麥地奇家引導向富強之路。
由於已故母親的關係,在忽必烈執掌下的麥地奇家,一直與艾爾鐵諾維持友好關係,也因此,當瑾花之亂爆發,忽必烈誓言討伐艾爾鐵諾的行為,就令所有人茫然不解。
而在事後,一個未經證實的小道訊息開始被釋放出來。其實……當初曹壽遣派公主下嫁時,那位公主已然有孕,經過十月懷胎後生下的兒子,就是忽必烈,這是艾爾鐵諾的陰謀,想要把自己的勢力藉此植入武煉。忽必烈則是在知曉此事後,羞憤難當,這才興兵向艾爾鐵諾挑戰。
往者已矣,如果只是這樣,那倒也沒什麼稀奇,只是為汙穢的政治史上再添一筆醜聞。不過,曹壽這荒唐皇帝之所以空前絕後的理由是,傳聞某次他枯坐宮中,暗喜詭計得逞,越想越是得意,於是決定故計重施,將已經嫁到麥地奇家的公主,下旨招回宮中「暢敘舊情」,而當公主再次回到武煉,十月懷胎之後所生下的旭烈兀,其生父則是在中都頭頂帝冠的那人。
不管是什麼人,聽到這種訊息,要保持平靜大概都不太可能,特別是麥第奇家的子弟,以他們對家主的崇敬,哪裡忍得下這等侮辱?為此發生了無數的鬥毆與流血事件。但捫心自問,即使這謠言是真,他們對於家主的忠心也是不變,因為經過旭烈兀的思想改造,所有麥第奇家子弟的忠心,都已超越門派拘束,集中在家主一個人身上。
「我就是麥第奇家的中心,有我才有麥第奇家,麥第奇家是為了我而存在的,你們的忠誠心,也只要效忠於我一個人就夠了。」
這是旭烈兀很成功塑造出來的形象,亦因此,他的地位完全不受到謠言影響。只是,當想到為何旭烈兀要刻意塑造這樣的觀念,眾子弟就覺得很心虛。
而截至目前為止,兩邊當事人都對這個傳言沒有發表任何意見。曹壽就像是沒聽過這傳聞一樣,而自然也不會有人敢拿這問題去問他;旭烈兀雖然曾表示「喜歡說的人就讓他去說吧」,可是也沒有肯切地承認或是否認,反倒是常常以這為題材,和自己的家臣開玩笑。
無論如何,因為這個傳聞,旭烈兀在艾爾鐵諾人心中變得更為親密。而若這謠言是真,環顧當前艾爾鐵諾的諸皇子,除了旭烈兀之外,就沒有一個成器的。當前的旭烈兀,除了本身的才華與軍政資源,更有第二集團軍、白鹿洞這樣的強橫勢力作後盾,與國外各強權的關係也不錯,由他繼任王位,艾爾鐵諾必定中興可期。
在國家局勢不安的情形下,旭烈兀的存在分外顯得耀眼,而他似乎也察覺到這股潮流,結束了在南方的旅遊,回到中都,迎接支援民眾的熱烈歡呼,當飄灑過來的玫瑰花瓣遮了滿身,而旭烈兀像個演藝紅星一樣,帥氣而優美地揮手致意,跟隨在後的麥第奇家子弟,就實在不知道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才好。
不過,當家主瀟灑地揚起手指,向左側樓臺丟擲飛吻,只聽得一片轟然聲響,除了有幾個人當場倒下,更還有一名少女意亂情迷之下,目眩昏厥,竟直接從樓上墜了下來,幸好樓下圍觀群眾夠多,接個正著。
「哼哼,就算冷夢雪也不過如此吧,看起來……男人長得帥,還真是一種罪惡啊!」
在大笑聲中翩然而去,旭烈兀留下這句話。與源五郎常常感慨的心得,句型有些類似,心情卻是完全兩樣。只是,跟隨他的麥第奇家子弟,倒是有些比較不一樣的感想。
「喂,男人長得帥,真的是一種罪惡嗎?」
「什麼啊,不管長得帥不帥,我們家家主都是有夠邪惡了。」
接獲「定遠君」旭烈兀公子回到中都的訊息,第一集團軍軍團長石崇出現在皇宮,那是不久之後的事。
北門天關一戰結束,在中都重新露面的石崇,並沒有坐輪椅現身,而是如常人一般用腳走路,對於他人的好奇與質疑,石崇僅是淡淡表示,自己長期以來有在作復健工作,最近吃了不少靈藥,溫泉又泡得多,所以殘疾不藥而癒了。
因為瑾花之亂、麥石戰爭等連續糾葛,石崇、旭烈兀,這互為政敵的兩個人,完全沒有任何友好的理由,不過,至少過去在宮廷中相見,他們都還能維持起碼的應對禮儀。
對於整個艾爾鐵諾宮廷來說,今日也是非常喜氣洋洋的一天。皇帝曹壽已在數日之前的夜裡秘密回宮……當然,仍舊是上千名衛隊,浩浩蕩蕩,將全城百姓都鬧醒的那種「秘密」法。旭烈兀也於今日迴歸,再加上石大元帥的到來,令得宮廷充滿生氣的三大條件,已經完全湊齊了。
而還沒靠近,石崇已經聽到陣陣喧鬧聲,由曹壽經常私下會見群臣的承平殿傳來,走進去一看,正有大批朝臣聚在內裡,對著一樣東西發著驚歎。
以旭烈兀的奢華個性,這一趟巡視領地,當然趁機蒐集各色珍奇古玩珠寶,期間還偷偷溜回武煉一趟,大肆蒐羅故鄉的寶石、工藝品,將整支行李隊伍的箱囊裝得滿滿。回到中都之後,除了將這些東西拿出來賞玩,也分送給朝中與之友好的大臣。
這些都沒有什麼了不起,因為這樣子的相互送禮,本就是官場文化,不過,旭烈兀所遞出的所有禮物,都是光明正大地在曹壽麵前送出,這點就不由得令受禮者心頭狂跳。
麥第奇家早年在武煉經營礦石生意,旭烈兀自有一套鑑別珠寶的傑出眼力,此番他親自選購,這些珠寶自是價值非凡,一件一件放在獸皮墊上,向群臣展示,其中,最讓人讚歎不已的,是旭烈兀身前一株兩尺長的珊瑚,通體硃紅,沒有一絲雜紋雜色,看上去晶瑩剔透,光可鑑人,端地是當世奇珍,連帝王之尊的曹壽都看得嘖嘖稱奇。
「這株珊瑚長兩尺四寸,價值連城,是我花了好多力氣,追了好幾年才收購到手的。不是我旭烈兀自誇,我敢說,放眼整個艾爾鐵諾,還沒有第二個人能擁有如此珍寶,即使是……」
旭烈兀說得正得意,全然沒留意石崇已經來到身邊。從以前開始,不能正面衝突的兩人,就經常在中都相比豪奢,在這方面一較高下,此番別後重逢,見到旭烈兀引以為誇的珊瑚,石崇眼中登時露出不屑之色,握在手中的白玉如意更是順手朝那珊瑚揮擊過去。
「這等小兒玩物,也值得大驚小怪嗎?我……」
話說到這裡,但聞得砰然一聲,跟著便是「嘩啦嘩啦」的脆響,圍觀群臣紛紛發出他們應有的驚呼聲。這原本正是石崇所要的……只不過,這陣驚呼聲中隱約帶著笑意,因為在重重那一擊之下,脆弱易碎的珊瑚夷然無損,反而是石崇手中的玉如意迸裂成片片碎屑,灑落一地。
彷彿早已料到會有此事的發生,旭烈兀清清嗓子,哂道:「有一點我忘記說明了,這珊瑚並非普通貨色,而是產於東海之底的玄鐵血珊,奇硬無比,尋常刀劍萬難傷其分毫,不愧為七種神兵素材之首,相信大家剛才都已經看到了很清楚的例子……感謝石君侯為我們示範,順便也提醒我們,下次買一把硬一點的如意。」
一番話說得眉飛色舞,生動的表情,引得周遭群臣哈哈大笑,就連曹壽都忍不住大聲鼓掌,就只有石崇一個人臉色陣青陣白,曉得自己中了圈套,當眾出醜,盛怒之下,手中的如意殘柄給捏成碎粉,不住灑洩在地。亦直到群臣開始注意到這幕景象,這才噤若寒蟬地停止了笑聲。
卸去偽裝,不用繼續坐在輪椅上示弱於人,更讓世人知曉自己有天位力量,重回當世有數高手之尊,他石崇本該就有著讓艾爾鐵諾群臣畏懼、尊敬的氣派,但現在被這小小圈套一耍弄,所有威儀蕩然無存,苦心要建立起來的效果,可以說是全泡湯了。
側過目光,便觸及旭烈兀隱帶嘲諷的眼神,顯然這鬧劇是他算準自己個性而精心設計,為的多半就是北門天關一戰,自己讓白鹿洞栽了一個大跟斗,他這白鹿洞弟子看不過眼,要來替師門討個公道了。
石崇終究是個心思深沉之人,腦裡將這關節一想通,面色登和,就像剛才的屈辱全然沒發生過一樣,與旭烈兀笑著問好。
「麥第奇大人這一趟南下游覽,果然是大有斬獲,光看這滿堂珠光寶氣,就不難想像大人這一路上的風光啊。」
隱約帶著受賄諷刺的話語,卻影響不了旭烈兀什麼,只是讓他回笑道:「這個當然。鳳凰不落無寶之地,我既然出巡,又怎麼會空手而回呢?不過這些身外之物不算什麼,真正令我流連忘返的,是我這趟旅行穿越深山時,偶然發現的一處溫泉,為了石君侯著想,我已命人在那邊建立行宮,並且派重兵把守,絕對不讓外人進去幹擾。」
「哦?大人的好意,石某人確實是感激,卻不知道區區一處溫泉,何以讓大人這般重視?又何以說是為了石某人著想?」
「因為君侯你忽殘忽愈,變化無常,為了怕你下次再給人打斷脊椎,半身癱瘓時無處可去,作兄弟的當然要先幫你選好復健地點,免得倉促之間尋覓不到好地方啊。」
「你!」
「我什麼了?我這樣為你著想,石君侯該不會不領我的情吧?而切莫以為我是在說笑,若有朝一日我五師兄重回艾爾鐵諾,只怕到時候某人連輪椅都沒得坐了。」
如果讓這兩人繼續談下去,第四次的麥石戰爭可能就要當場爆發,因為縱然已知道石崇晉身天位,但這人在旭烈兀眼中,仍未足夠威脅到自己生命,就算開打,最壞的結果也不過就是除了自己之外,整個麥第奇家毀於一旦,沒什麼大不了。
火藥味十足的場面,最後是在皇帝陛下親自出口調停的情形下,兩名囂張跋扈之至的軍團長這才各自斂起氣焰,與各自的友人談話。
之後,石崇向曹壽上奏,石字世家中有一名門客,雄才偉略,武功高強,是舉世難尋的麒麟之材,現在國家求賢若渴,他願意為陛下分憂,將這名門客引薦入朝,遞補已故的花殘缺,擔任御前侍衛統領一職。
這當然引起了群臣一陣議論紛紛,御前侍衛是最接近皇帝的武官,負責保衛皇宮安全,甚至要支援御林軍守護整個中都,其統領必定是皇帝親信,不然整個御前侍衛造反起來,皇帝肯定第一個倒楣。過去周公瑾聖眷正隆時,推薦其屬下花殘缺擔任御前侍衛,慢慢積功而至統領,現下石崇直接推薦門客為侍衛統領,這實在是無比猖狂的舉動。
「如今局勢不同,雷因斯對我國的敵意昭然若揭,更隨時有可能對陛下發動刺殺行動。御前侍衛身負保護陛下安全的重任,我認為不該再拘泥於制度,而應唯才是舉,以才能為選賢的唯一標準。」
「石大帥對於那位賢才的能力如此信任,不知道有何特出之處啊?」
「當然有。我敢保證,在這位先生的執掌之下,中都從此固若金湯,什麼野心份子都萬難入侵此地。」
在作出這樣的宣示之後,那位令石崇萬分推崇的強人出現在眾人眼前。雖說他是遵守禮儀,等待曹壽宣召之後才進入廳內,但卻沒有任何人看到他從何處入殿,只是當宣召聲音結束後,一道紅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廳內。
那實在是難以形容的感受。一生未上過戰場的艾爾鐵諾眾文臣,從此人現身的那刻開始,彷彿被千斤巨石壓身,胸口無比沉悶,說不出話來,光是這種異常壓迫感,就讓他們曉得這人的不簡單;至於有修練武學的眾武官,則是百分百感受到了這人身上的強絕氣派,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全身顫抖不絕。
才一現身,不用什麼刻意展示,這個將一身霸氣內斂的紅袍漢子就技壓全場,將驚懼、恐怖的感覺,深深植入每個人心底。基於生物本能,再沒有任何人敢提出半點反對議論,結果,曹壽龍心大悅地批准了石崇的薦舉,將這位以「多爾袞」為名的強人延攬入朝。
自始至終,旭烈兀一語不發,僅是注視著這一切。雖然他有足夠的心靈脩為,不被對方的滔天霸氣給壓倒,能維持心神自主,但整個背後卻仍汗出如漿,像是與一名高手進行過生死激戰般,通體疲憊。
群臣都有一種感覺,彷彿往後將要與一頭極為猛惡的兇獸同朝為官,在恐懼他的同時,也為著得到強大力量庇護,而得到一份安心。不過,至少在這廳堂之上,除了極少數人之外,並沒有什麼人察覺到,一個足以震驚整個風之大陸的特別計劃,已經從此刻開始暗暗佈局、展開行動。
一個……以「殺神」為代號與目標的特別計劃。
「真麻煩,這是什麼鬼地方?大舅子上次下手也太重了吧?」
隻身離開國境,蘭斯洛偷偷來到艾爾鐵諾境內。由於北門天關在上趟戰役中被毀得一乾二淨,離開國境時倒是省掉了不少麻煩。
經過基格魯時,向駐紮於斯的五色旗部隊稍作指示,跟著就直奔花家領地。以一國之尊的身分,不帶任何護衛,孤身進入敵國,在以前的時代簡直難以想像,但蘭斯洛卻不覺得有什麼好奇怪的,因為時代已經不同於以往,如果有需要,自己一個人就可以盡毀艾爾鐵諾西方領地。
軍隊什麼的,並不足以對自己造成威脅,認真來說,單對單進行戰鬥,目前艾爾鐵諾境內會令自己感到沒有勝算的,也只有月賢者陸游一個,他的實力比預估中更強,特別是那個抵天劍陣的變化,目前還找不到應付方法,當日如果不是佔了他與天草先惡鬥過一場,功力減退的便宜,自己就無法那樣高姿態地唬退他。
大雪山雖然也在艾爾鐵諾境內,可是自己並未與山中老人交手過,不知道對方功力深淺,倘使那老頭的武功與天草相若,那麼自己縱然勝他不過,也絕對有自保之力,不會落到狼狽逃命的地步。
重踏艾爾鐵諾的土地,一股不勝唏噓的感受,整個蔓延上心頭。短短八個月的時間,一切改變實在是太大了。
一年之前,自己還在花家領地,與四十大盜的弟兄們幹著沒本錢買賣,劫富濟貧,希望能藉著這些行為累積名聲與實力,然後當一切發展成熟,幹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創造時代。
當初在當強盜頭子的時候,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成為盜匪王,名留史上,假如能夠更進一步發展,那就是能建立一個小國,自己在裡頭稱王為帝;或者,把四十大盜發展成一個規模龐大的傭兵團,憑著這份傲人實力,雖然為諸國所用,卻又能保有自我的自由與自尊,無須看任何人臉色。
這份規劃十分完美,至少……對一個男人的夢想來說,是一張非常吸引人的美麗藍圖。無奈,蒼天素來不從人願,希望推動時代的自己,最後仍然是被時代推著走。
在四十大盜的實力發展完全之前,自己就被迫離開艾爾鐵諾,轉向雷因斯拓展新一片天地。結果,自己是如願以償地成王,但卻不是什麼小國,而是堂堂雷因斯的一國之君。
權力、責任,都比之前所求的更大得多,這本來就應該是一件好事,不過,有時候捫心自問,自己卻好像不是很快樂。但即使是如此,完全放縱自己,去做一些自己真心想做的事,卻又讓人感到一種實實在在的痛快。
至少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和從前相比,自己現在有信心去守護身邊的人與物,不只是「想」要去守護,而是實實在在地知道,自己有能力去守護。這是十分可喜的一件事。
只是,和希望守在手中別失去的東西相比,有時候,自己仍會緬懷那些已經失去的東西。
在飛來此地的路上,暹羅城中曾發生過的一切,又在腦裡走馬燈似的重現了一遍。那實在是一個自己不太願意去回憶的東西,因為雖然中間有很多甜蜜的好事,但每當自己憶起那結局,一股令人心痛的強烈不快感,就令自己想要以天位力量狂轟地面來發洩。
而現在想來,風華她幫助自己解封內力、清理神兵時,是怎麼樣的心情呢?她是這麼樣一個不喜歡血腥與江湖仇殺的人,之所以肯那樣子幫忙自己,心裡是不是有著委屈呢?
這些推測,在那個月夜裡,風華無聲無息地消逝後,就已經沒有了求證的機會。不過,那天走在街上,卻聽到令自己錯愕難當的訊息。
當日在沈家梅林,牆上的遺言,已經將一切說得很明白,風華苦候自己歸來未果,在萬般遺憾之下,留字於牆上,從此消逝。這些是自己親自確認的,但說到底,自己並沒有看到整個過程。
然而,現在卻聽到這樣的訊息……會有這樣巧嗎?
同樣是名叫「風華」的美人,同樣擁有一手起死回生的精湛醫道,這些東西會只是巧合嗎?
答不出來,而自己的耐心,亦等不到委託青樓的情報系統去查證,當回過神來,已發現自己騰身於空,正朝著北門天關的方向高速飛去。
經過幾天的連續跋涉,終於抵達了目的地,那些為了流民、難民所設的帳棚專區。照自己先前所問過的,女神醫風華就是在此處義診行醫。
只差幾步,就可以踏進流民區,但不知道為什麼,此刻赫然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讓自己遲疑著步伐,沒法果決地大步走進去。
(他媽的,蘭斯洛,你這是在幹什麼了?難道那裡頭有東西比陸游更可怕嗎?你不是有自信面對陸游也不當一回事嗎?)
連續深呼吸幾口,蘭斯洛大步踏了進去,雖然已極力剋制,但他身上所激發的氣勢,彷彿要與強敵決戰一般,迫得地下飛沙走石不住往旁散開。當他察覺到這一點,更是不禁啞然失笑。
(太不成熟了啊……)
一面感嘆自己的不中用,蘭斯洛進入了難民營,詢問風華女神醫的所在,然而,所得到的答案卻讓他大大出乎意料。
「什麼?人已經走了?!」
不知道為了什麼理由,十日之前,風華好像接到什麼重要訊息,雖然不願,但仍匆匆結束了在此地的義診,乘車而去,就此不知去向。
「走了?走去哪裡?你知不知道?」
「你這人真是奇怪耶,都說是不知去向,誰知道是去了哪裡?」
被蘭斯洛揪住衣領喝問的人,很沒好氣地回答,若不是因為覺得這青年看來滿臉橫肉,一副絕非善類的模樣,說不定直接就回嘴罵起來了。
放下那人,蘭斯洛快步走出難民營。此地人多眼雜,要是認出了自己,那可多有不便。為了要讓腦裡的混亂情緒靜下來,他找了個僻靜所在思索這一切,納悶對方到底上哪去了。
「傳說中大海窮西之處,太陽誕生的故鄉。」
正當蘭斯洛悵然若失,後頭有個稚嫩嗓音這樣說話,令他驚醒,回過頭來,卻只見到一名身穿黑色魔法袍的女童,戴著一頂過大的尖魔法帽,笑吟吟地站在身後不遠處。
「啊?梅琳老師!」
縱然會面次數不多,所知亦極為有限,但蘭斯洛仍曉得這位雷因斯首席長老實是非同小可的異人,急忙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施禮問好。
「嘿,小子,看招。」
對方沒有回禮,反而以難以置信的高速發動奇襲,直攻向蘭斯洛。
「神兵火急如律令,疾!」
說著蘭斯洛所不明白的咒語,梅琳當胸刺來的一指,在蘭斯洛眼中本來算不上什麼威脅,然而,隨著那聲咒語唱誦,那記劍指卻發生了難以言喻的妙用,彷彿穿越所有空間限制,將輕易突破護身真氣,直擊自己要害。
蘭斯洛大吃一驚,百忙中運起天位力量,恃強破招,更藉著天位對地界的絕對優勢,一瞬間把情勢扭轉過來,重重手刀反攻過去。
「力道沉穩,這記鴻翼刀可用得不錯啊。」
與女童無異的小小身體,動作竟是出奇地靈活。梅琳右手一旋,十多張赤黃符紙無聲地出現,幾乎只是她心念一轉,這十多張承受咒力加持的符紙,就有了力量,抵擋住蘭斯洛的攻擊。
「什、什麼?」
縱然已超越小天位,蘭斯洛仍不免感到吃驚。對方的防衛中並沒有運使天位力量,但自己的攻擊卻攻之不破,這世上又怎有這個道理了?而且,在梅琳老師的勁道中,自己更感受到一絲不應出現的熟悉氣勢。
「這是……抵天三劍?」
「就是這樣啊,小夥子。」
不是說笑,那十二張符紙忽然自動摺疊為劍,吸盡自己剛才發出去的天魔刀勁,同樣地以天位力量攻來,而那衝擊過來的氣浪,赫然就是當日陸游在北門天關重挫天草的中流劍陣。
倉促間難以抵擋,蘭斯洛狼狽地連退數步,在敵人更高一籌的戰術運用下吃了虧,而當他振起精神,要認真對敵,一股翻天覆地的恐怖霸氣,如海嘯般從身後升起,強烈壓迫感如芒刺在背,令得蘭斯洛不敢妄動。
(該死,原來是為了這樣……)
以蘭斯洛這時的修為,就算以陸游之強,也不太可能偷襲於他,但當一名高手以戰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另一名不下於他的強人就有機會做出致命偷襲。
這名高手的武功之高,更在預期之上。背後的海嘯氣勢明明已在顛峰,卻仍不住往上推高,如同升龍,在高峰的頂端更往天空衝去,可以想像,當那股巨龍之浪從天空盡頭直崩潰下來,迸發出來的攻擊將有多麼驚人。
雖然還無法一招就分曉勝負,但若對方對著自己背心空門出手,自己肯定會受到重傷。若是給陸游那級數的高手全力重擊,即使以乙太不滅體保命逃走,起碼也要一年以上才能痊癒。
問題是,這名與梅琳老師聯手把自己逼入險境,能散發出如此恐怖的霸氣,使自己背後冷汗如漿不住湧出的高手,到底是誰了?艾爾鐵諾境內有如此強絕實力的,到底是誰了?
一個念頭在腦裡閃過,在閃電分析過連串人名後,一個不應該出現在此地的人名,讓蘭斯洛有了肯定。當這念頭出現在腦中,笑意也同時在他嘴邊出現。
「呵,原來是你……」
作者「羅森」的其他小說
《碎星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