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強天位戰

威力被減去九成,北門天關守軍仗著大部分都有不俗修為,凝神聚氣,總算還抵擋得住,饒是如此,卻也仍覺得心神劇震,難以集中,不禁相顧駭然,慶幸已經離開了北門天關,不然近距離影響之下,就算關卡建築保得無礙,內裡的人恐怕還是會給震得心智失常。

「好厲害……根本不是我們能想像的戰鬥層次……」

下方群眾發出了這樣的感嘆,空中的對戰者卻心無旁鶩,專注於眼前的敵手。當天草四郎使出鎮魂音劍,妮兒心中一陣納悶,很好奇那位天下第一劍會如何應付。

在這段時間的閉關修練中,白鹿洞三十六絕技有一半以上她粗略練過,知道那與鎮魂音劍完全是不同級數的武技,難以匹敵,事實上,當初即使是蘭斯洛以鴻翼刀的守禦妙著「赤壁故壘」全力防守,仍是抵擋不住這無形無影的音劍聲波,那麼,這位與天草同級數的白鹿劍聖,又會如何應付呢?是像自己一樣以聲破聲嗎?但是心分二用之下,對上天草的劍技,就處於不利之地啊!

這份懷疑很快有了答案。因為知道天草四郎並非單憑三十六絕技就可以隨意打發,陸游一振腕,凝玉劍已在手中綻放光彩,跟著抖出來的,便是一道如虹劍影。

「這是……抵天三劍?!」

雖然自己不會使,妮兒卻也曾聽過這套由月賢者所創的不世奇招,號稱天下防禦第一的神奇武學。然而,以有跡可循的劍招,抵擋得了無形無相的音劍嗎?

是可以的,因為隨著抵天三劍的出現,一股莫可抵禦的沛然真氣,亦從凝玉劍上向四周散發,如環如壁,凡是真氣到處,鎮魂音劍的聲波立刻被平復下來,消弭得點滴無存。

「怎麼會這樣子?」

難以理解的應對法,妮兒大為吃驚,方自不解,源五郎則適時地說出了答案。

「不用太奇怪啊,妮兒小姐。鎮魂音劍說穿了,其實就是利用聲波攻擊,而聲波的行進原理,是藉由與空氣的震動,僅是我們肉眼難見,並非真正的無形無影。明白這個道理,只要你有辦法從反方向震動空氣、操縱空氣,不讓大氣隨聲波震動,聲音就無法傳遞,就可以完全防禦住鎮魂音劍。」

源五郎微笑道:「早在九州大戰時,魔族就曾經針對耶路撒冷的絕學,找出種種破綻,試圖破解,所以這個原理不算是秘密啊!」

聞言一愣,妮兒微怒道:「既然知道這種方法,你以前怎麼不說?害我們在那裡打生打死,你很開心是嗎?」

對於這個質問,源五郎無法回答,只有苦笑。

(道理很簡單,做起來卻難啊!沒有鎮魂音劍的特殊功法,純以一己之力去操控、影響周遭的大氣,這不但要強大的力量,而且還要高度集中的天心意識才能辦到,沒有強天位修為,一般小天位高手根本做不到的……)

鎮魂劍的音波效果被抵消,天草四郎卻沒有什麼太過意外的表情。同樣的情形,早在千年前最後一次交手時就已經上演過,當時曾令自己大吃一驚,如今再次動手,這項因素早在意料之內,當下將心神集中於劍技之內,憑著自己的力量與劍技,正面迎戰對手。

(白鹿洞劍法變化多端,近身戰相互拆招對我不利,把距離拉遠,再和他一斗!)

採取這樣的戰術,天草四郎展開輕功,飛翔靈動,一下子就拉開與敵手之間的距離,手中長劍如輪飛轉,劍氣似雨,裂空破雲,直朝對手狂湧而去,濃密之至的劍雨,助長音劍之威,破去了敵人對大氣的操控,令得音劍聲波與劍氣衝擊,同時攻擊而至。

「好戰術,原來是有備而來。」

防禦音劍的護網被破,陸游卻似渾不在意,朗聲一笑中,隨意揮灑,凝玉劍在空中盪出一重又一重的虹光,璀璨明耀,煞是好看。

抵天三劍中的柔柳一式,從心所欲而發,一股圓弧形的劍網,毫無間隙地推發了出去。所有飛射過來的敵人劍氣,與劍網相互接觸後,像是碰到了一層柔韌已極的棉質物體,全給黏附在上頭,就連無形的音劍聲波亦不能倖免,在與劍網接觸瞬間,被牢牢地吸住。

當聲波、劍氣爆發蘊含於其內的殺傷勁道,柔韌劍網則開始向波浪一般,產生極劇烈的抖蕩,一浪跟著一浪,逐漸化去了劍氣鋒芒所在。

緊跟著,劍勢再度產生變化,隨著抵天三劍中長空一式的變化,原本綿密而充滿黏性的柔韌劍網,忽然變得深邃而遼闊無邊際,彷彿形成了一個無底深淵,將早先吸附於上的敵勁,以一種圓形的軌跡,慢慢地吸扯進去,一圈又繞著一圈,將敵勁扯入,散化得不見蹤影。

「這是……」

天草四郎十分訝異,過去自己與陸游交手多次,關於抵天三劍的神異處,他雖然束手無策,但卻對所有變化了然於胸。正統的抵天三劍用法,是以長空為先,散化敵勁;再轉為柔柳,在柔勁中蘊含著反彈力道,當敵勁被散化去鋒,再配合柔柳的反激力道,轉為中流一式,千鈞一髮,並勁傷敵。

這是抵天三劍的正統使法,過去交手時,陸游始終是用這樣的戰術,封死自己的攻擊,但這次他顛倒順序來用,兩式交換間毫無瑕疵,顯然對於抵天三劍的使用,又領悟出新意。

更讓自己感覺不對的,是那種中正平和的感覺,彷彿正面對一條長江大河、無邊湖泊,曠遠而深邃的氣勢,不但化消了自己的攻擊,甚至就連所有的殺氣、鬥志,也不斷地被吞噬進去,令自己漸漸產生一種難以戰下去的頹喪感受。

過去縱然是面對比自己強過許多倍的敵人,自己也能堅持鬥志,與敵人作戰下去,為何此次不過是交手幾下,自己就有難以為繼的感覺?彼此都是強天位,沒可能差距這樣遠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

心中困惑,手中招數卻是源源而發,但陸游似乎無意分出勝負,僅是把柔柳、長空兩式互動使用,將周遭封鎖得毫無間隙,難以突入。

「陸游,你這無恥的傢伙,枉費身為當世強者,動起手來畏首畏尾,像什麼烏龜樣子?」

怒聲喝問,卻得不到半點回應,一如其劍勢的深沉,陸游也顯得高深莫測,沒有出聲,只是逕自揮動手中長劍,採取守勢,看不出任何主攻意願。

一場強者決戰,開打後卻出現這樣子的鬱悶場面,看得旁人滿心不解。妮兒皺著眉頭,琢磨著空中情勢,好奇著是否因為陸游顧慮著彼此故人之情,所以不願意全面開戰。

「不是這樣子的……」源五郎道:「舊世代的高手中,陸游與天草四郎有很多未解恩怨,動起手來肯定不會留情,他這樣子的打法,是在消耗對手的力量。」

「打消耗戰?可是對方是強天位高手,要讓他大幅度消耗功力,那豈不是要這樣僵持上三五日時間?」

「正常情形是這樣,但是進化過後的抵天三劍,卻有些連我也看不透的變化,如果再這樣下去,頂多一個時辰,天草的力量就如江河日下,不能再正面攻擊了。」源五郎道:「準備好防護氣網咖,天草不是笨蛋,不會一直浪費力量,打這樣的消耗戰,他馬上就要認真了。」

這句話才說完,上方戰局又是一變,天草四郎回劍凝氣,當他再次出手,已經不是遙遙放射音劍氣浪,打長距離的隔空戰,而是貫勁於劍,整個人如箭飛射而去,正面發動搶攻。

原本並不希望這麼快就正式攻擊,畢竟一別近兩千年,對方在這些時間裡頭,有多少進境、武功是否更上一層樓,都是未知數。這些東西,有必要在全力施為前先探查出來,所以才打著這樣的隔空戰,但是陸游的高明超乎預估,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只會自取其敗,雖說尚未弄清楚想知道的東西,卻已是不搶攻不行了。

(明刀明槍地來見個真章吧!)

天位力量發動,天草四郎高速飛掠了過去,但剛才雖然輕易拉遠距離,現在想要重新將距離貼近,卻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柔柳之劍所形成的柔韌氣網,開始阻慢他前衝的勢子,同時更迸發一股反激力道,只待他被氣網給黏住,身形受制,就要爆發攻擊。

(哼!想就這樣把勝負分出來嗎?未免也太把人給看扁了吧!)

功力一振,配合著天心意識轉動,場面登時發生了不可思議的變化,一如當日蘭斯洛、韓特與白起的決戰,在目光可及的數十里範圍內,天地驟變,濃密烏雲遮天蔽日,將天上陽光全部遮斷,剎時間天愁地慘,止不住的悶雷聲,在雲層內不住翻湧,詭異莫名的景象,營造出一副人間地獄似的陰森環境。

「搞……搞什麼鬼?天草四郎練的不是耶路撒冷武學嗎?那裡頭有這麼鬼氣森森的東西?還是說他入了魔道之後,武功也走樣了?」

妮兒試著想要抵擋,但是她拼盡力氣做的防護網,在烏雲急湧、狂風怒吼之下,就像海潮之中的一葉扁舟,全然不知道該抵擋些什麼?如何抵擋?

「不是這樣子的。強天位以上的天心意識,可以憑著本身意志,去影響周遭環境,製造出一個最有利於自己的戰場。」源五郎道:「對於天草四郎來說,現在這樣的戰場,對他的武功是最有利的。」

不用過多解釋,妮兒很快就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在悶雷助威之下,天草四郎的鎮魂音劍赫然再次得到傳聲利器,朝四面八方轟發過去,無比銳利的音浪,再非柔韌黏網所能拘束,只是一接觸,氣網便被切割得支離破碎,潰不成軍。

而當天草四郎舞動手中神兵,十字形的強光,自劍刃中綻放開來,卻一點都不受到周遭黑暗的限制,反而更形璀璨奪目,彷彿是一顆流星從手中升躍起來,合併著鎮魂音劍的音浪,聖光、音劍,一齊朝敵人狂湧了過去。

面對如斯強招,縱算是抵天三劍的嚴密防禦,也顯得應付維艱,然而,彼此都是強天位高手,這樣以天心意識去影響環境的技巧,陸游又怎可能施展不出來了?

同樣也是天心運轉,長空、柔柳之劍的氣網再次獲得增強,彷彿是容納百川的大海,將攻擊過來的音劍與強光,全數不可思議的吞噬了進去,散化無形,同時隨著天心領域擴散,天上烏雲更仿似被一種無形之刃給切開,在部分所在露出了碧藍天空、晴朗日光,對照其他部分的濃密烏雲,形成了一種怪異難言的天象。

天草四郎的攻擊再次被遏止,但這情形卻在他意料之內,即使抵天三劍的防禦再好,當使用者要分心他顧,以天心意識輔助增強時,運轉之際也必生破綻。趁著這一小段中斷時光,他將身形提到極速,眨眼間迫近敵人五尺之處,威凌一劍,當頭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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