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玄京花堡

「從來沒看過這種敵人……」

「那傢伙……簡直不像是人……」

郝可蓮、花殘缺在水鏡之前這樣說著。在那之後一直到現在,兩人都為著各種善後工作,忙得焦頭爛額,心力交瘁。至於身為家主的花天邪,則在中毒之後又給那場爆炸所傷,雖然因為兄長的急救保住性命,但一時間失魂落魄,什麼也沒法處理。

「嗯……詳細情形我大概知道了,不過,為什麼他只做到這種程度?」公瑾道:「太古魔道的技術,我不清楚,不過以前曾聽人大致說過。白起在稷下大洗禮時,用的那種武器,為什麼他不用在這裡?如果使用,根本連下毒都免了,為什麼他不用?」

對於主帥的問題,兩人面面相覷,不解其意。

自從聽到玄京的傷亡情形,公瑾就感到一股深深的憤怒,除了急忙在領地內蒐集醫藥用品、食物送去,也發動手上白鹿洞的力量予以支援,但在另一方面,他也不得不承認,對方著實是個勁敵。

自己大概能理解白起這麼做的用意,有相當意義是在恫嚇身在海牙的自己,在雷因斯內戰期間,別作任何動作來干涉雷因斯內戰,否則他將重訪艾爾鐵諾,將這破壞重現在艾爾鐵諾境內各大都市,而艾爾鐵諾就要有心理準備,去面對一個比當日劍仙李煜更為恐怖的強敵,因為即使是李煜劍試天下的顛峰時期,他也從未因為還擊以外的理由動手,更不曾濫殺無辜。

可是,對方也明白自己不是個會輕易受到威脅的主帥,所以趁著破壞行動,實質地破壞了花家的攻擊能力,影響所及,就算自己有心發動奇襲,一時間也是不可能了。

不用毀滅性的核彈,而使用這樣的攻擊,為的應該是留一絲底限,充作技術要脅,以示下次攻擊時的手段,也不把敵人惹得太火大,弄巧成拙。可是,除了這些,還有沒有隱藏在這次攻擊之後的理由呢?

首先,除了花家總堡,周圍百里傷人而不毀物,這代表白起的攻擊,是希望在不影響艾爾鐵諾東北的經濟力下進行,假如雙方為敵,他沒有理由要這樣留手,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有打算在內戰之後,立即揮軍出北門天關,正式與艾爾鐵諾開戰,所以為了不久後的計畫著想,他不想把當地的復原力弄得太糟。

可是,好像還有什麼不對……

「殘缺、可蓮,當地的傷亡情形怎麼樣?」

郝可蓮搖頭道:「很糟糕啊!以規模來說,當場死亡的人倒是不多,但也超過了一千七百人,剩下的患者中,很多人都因為受到毒素侵蝕,處於高燒昏迷的狀態,估計起來,大概也超過八十萬人……」

「有得救嗎?」

「雖然挺麻煩的,不過確實是可以救,那種毒素和我所學大有不同,可是既然是毒,道理殊途同歸,要配出解毒血清並非不可能。但即使解毒,也要一段時間來調養復健了。」

郝可蓮道:「可是啊,要我這個雲夢古澤出身的人去調配解毒血清,這個任務實在是可笑了點啊!」

似乎對自己所學竟在此刻派上用場感到諷刺,她苦笑著搖搖頭。一旁的花殘缺則是請她儘快配出解方,白家用的毒物,目前大陸上聞所未聞,尋常的名醫看得瞠目結舌,全然無法應付,若不是有這麼一號曾在毒皇門下學藝的用毒行家在此,傷亡肯定更大。

公瑾卻仍眉頭深鎖,他已經完全弄清楚敵人這一次的戰術,更知道對方的不好鬥。白起徹底奉行戰爭的準則,在打擊敵人的同時,更為敵人制造負累,這近百萬的病患,每一個都牽涉到一個家庭,為了要照顧他們,有另外一兩個人的生產力就被剝奪了,這樣牽扯起來,確實是最能拖累敵人攻擊的方法。

有這樣的辣手,可以想見,若日後白家兵出北門天關,盡佔今日花家領地一帶,必然會釋放出某些毒物,與原本的病毒起效應,讓傷者瞬間死亡,以免拖累白家的佔領。

大膽地推想,這個作戰計畫恐怕也不是白起獨創,有可能是前幾代家主白金星……甚至是更早以前的白家家主,就已經擬定了這樣的方案。

(真是棘手的一族人啊,當年師父應該作得徹底一點,把白家整個連根拔起,那麼今日無論是艾爾鐵諾或是雷因斯的情況都會簡單得多……)

公瑾心中不由得有這樣的感嘆,只是,他也曉得,曾經承諾某人對白家網開一面的師父,是不可能在重創白金星後,另外再下殺手的。

「那麼……你們就留在當地,協助各種善後事宜,並且繼續作攻擊準備吧!」

「可是……白起那廝……」

「不用擔心,雷因斯的內戰進行到此已是極限,不管是蘭斯洛或是白天行,都要趕著把戰爭結束。否則當蘭斯洛一方的數名天位高手彙集,即使是白起那樣的強人,是隻有黯淡收場了。」

其實,還有一些更重要的理由,不過說到這裡應該就夠了……

「另外,可蓮,你的建議我會採用。」

「咦?公瑾大人,您已經決定要讓您師妹……」

「嗯,她近日來在升龍山修練龍族神功,據說已大有斬獲,有她參與,攻擊北門天關的一戰會順利得多。」

商談到這裡,重要事項該已經確認完畢,不過,花殘缺卻像是想起了什麼,提出報告。

「公瑾大人,有一件事您或許會感興趣。沈寂多時的女神醫玉籤風華重出大陸,並且主動來到此地,開始無酬義診了,有這樣一位國手在,我想這邊的的情形會好轉很多。」

「哦……有這樣的事啊……」

即使是公瑾,也不可能無所不知,自然不會知道蘭斯洛與風華在暹羅城的一段情緣。饒是這樣,他卻從師父口中得知,這個名叫玉籤風華的女神醫,在神秘面紗的背後,其實是與崑崙山西王母一脈大有關連。

暌違兩千年後,龍族、西王母族都重新回到人間界,對自己來說,究竟能掌握到多少有利的資源呢?

身在北門天關的妮兒,現在也極為不好過,本來以她的個性,一直待在北門天關,已經非常地煩悶,想要外出走走,但是卻遭到源五郎的嚴厲警告。

「不行,現在離開北門天關,太危險了,一齣北門天關就是艾爾鐵諾領地,那邊很不安全。」

「哦?為什麼不安全?」

「天草四郎已經來到,你到關外去,隨時有可能碰到他,我不希望你遇到這種危險。」

「你不覺得自己說的話很可笑嗎?如果天草四郎真的來了,以他的武功,關內關外有什麼差別?要進來殺我根本易如反掌,用得著特別等我跑到關外去嗎?」

看著一臉慎重表情的源五郎,妮兒在他肩上捶了一下,笑道:「怎麼?難道我待在北門天關裡頭,就會受到保護,讓天草四爺不敢進來?哪個傢伙這麼大本事?該不會是深藏不露、神秘兮兮的天野源五爺吧?」

聽到這樣的話,不用等妮兒伸手過來扯臉頰,源五郎的笑容也夠苦澀了,自己這黑心人的大帽子,肯定是享譽敵我雙方。

沒有更多的嘲弄,妮兒也懂得適可而止,再加上她也很清楚,不管是作了什麼,這名專門把令人厭惡的齷齪事搶著完成的男子,從來也沒有傷害自己的意思。

從相逢開始,一直到現在,他實在是為了自己任勞任怨啊!平時種種的呼喚差遣、拳打腳踢不講,在危急時刻,他曾經為自己戰天草、退白起,即使是童話中勇鬥惡龍救出公主的騎士也不過如此,該做的他一樣都沒有少做過。

雖然嘴上不說,雖然仍無法認同他的作為,但是當初對他的厭惡感確實是消除殆盡,再加上與哥哥分離後,一直以親友身份陪伴自己的,就只有他一個,雙方的情誼確實是親暱不少,然而,始終無法對他產生特殊感情的自己,到最後,醞釀在心頭的,卻是一股淡淡的愧疚感。

這樣的感覺,那個男人大概已經看出來了吧!所以在雙方偶然目光接觸的時候,看到他眼神中那抹嘻笑後的深沉,因為這些並不是他想要的東西。

可是,真的是很傷腦筋嘛!儘管說聽過一見鍾情這種事,自己也相信一見鍾情這種事的存在,但要說這個男人對自己一見鍾情,首先就是一件事想不通,他在初次見到自己的剎那,到底對什麼東西鍾情了?

在艾爾鐵諾的初次相逢,當時的畫面自己到現在都還記得,他與自己見面後,立刻就開口求婚,而自己一腳踹在他臉上,命令眾人把他痛扁了一頓,還拖在馬後頭拉回營地,這樣的情況會讓人一見鍾情,難道這人妖傢伙是個不折不扣的被虐狂?

源五郎曾經抗辯說,兩人的初次相逢,其實是在暹羅城中,不過那一次雙方沒見著面,他被馬蹄亂踏而過,錯失說話機會。但這樣的情形,卻只讓自己更加糊塗。

即使是一見鍾情,那也是看上了對方的好處,像是哥哥的好處,自己隨口就能說上幾十個,可是,卻想不到自己有什麼好處,會讓源五郎這樣死追著自己不放。

「所謂的一見鍾情,我想一定是因為前生的宿命,因為我就是為了妮兒小姐而存在,以呼吸您吐出的空氣為使命,這樣子愛戀著你的……」

這是某天晚上,源五郎對妮兒說的情話,講完之後,就取出豎琴彈奏起來,優美音色與天上明月共映,是很有情調,但妮兒卻無法坦然地接受。

(這個世界真是奇怪,想要的東西偏偏得不到,不想要的東西卻偏偏推不掉,做人怎麼這麼麻煩啊……)

妮兒覺得很煩惱,獨自出了北門天關,卻不是往西進入艾爾鐵諾,而是往東回到雷因斯境內,到了基格魯附近的村莊。

基格魯本來就是邊境的小村落,雖然因為女王招親一事名揚天下,得以永留史上,但基本的情況仍沒有多大改變,仍是一個貧窮而無特色的小村落,甚至因為基格魯事件的影響,許多村人搬遷而去。

打算在這地方找些店面逛逛的妮兒,頓感大失所望,看著村內的蕭條景象,連進去的慾望都沒有,正考慮要再往內地前進,還是迴轉北門天關,忽然,左邊隱隱傳來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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