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實際去到戰場,但透過立體影像的轉播,太研院的眾研究員,仍是將整件慘案的過程看得清清楚楚,受到極大衝擊,其中自然也包括愛菱。
(好人壞人已經不重要了,我要阻止這個人,不能再讓他濫殺無辜下去,可是,憑我自己一定不夠,那……就要藉助蘭斯洛師兄的力量了!)
那天非常幸運,本來會出現在號外報導上的超級醜聞,意外地消失了。那群得到自己行蹤訊息,衝進酒吧狂拍照的缺德記者,在看清楚阿貓先生的相貌後,一個一個臉色蒼白,二話不說,抽出相機底片,道歉之後,像夾著尾巴的喪家之犬,掉頭就走。
不知是什麼理由,那件醜事就這樣被擺平了。這兩天,愛菱則是想著要怎麼樣取得太研院的認同,一起與蘭斯洛師兄對抗外敵。
這兩日白軍澤活動頻頻,以其在太研院的地位,聯合稷下城內的仕紳,將在明天於稷下學宮舉行大會,讓百姓入場,一起決定往後的方向。如果要澄清蘭斯洛的清白,定要搶在這之前,畢竟,如果沒有天位高手的輔助,對抗敵人根本是白日夢。
首先要做的,就是要消除以前的惡劣印象,讓太研院同仁明白,這位親王殿下並非一無可取。為此,愛菱有了一個計畫,先派卡布其諾送信給蘭斯洛,自己花了大半天時間調整,接通各種線路之後,她獨自來到小木屋中,等待著傍晚的約會。
「有人在嗎?」
嚷了一聲,蘭斯洛推門而入,便看到愛菱坐在茶几邊,若有所思的模樣,見著自己進來,明顯地大是緊張。
(他來了,機會只有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把握……)
愛菱緊握雙手,滿心不安地想著今晚的計畫。
在這之前,她已經接通太研院內的線路,只要啟動身上的傳送儀器,這間屋子裡的聲音,就會傳到太研院的那套播音系統,強行播放。
所以,自己的工作,就是設法讓蘭斯洛師兄說一些真心話語,讓太研院的人明白,他其實沒有那麼糟糕。想法是很簡單,實行起來卻不容易,她想了好久,都還沒有想到要說些什麼,才能誘出對方的真心話。
「我……我沒有準備什麼東西,請先喝杯茶吧!」
愛菱緊張的模樣,看在蘭斯洛眼裡,自然就是心懷不軌的最佳證明,特別是在她不小心把茶杯打翻,一副很著急的樣子,更讓蘭斯洛覺得不安。
(果……果然沒錯,這個女人……她、她想殺我!)
「蘭、蘭斯洛先生,請問你還記得上次見面的事嗎?」緊張之餘,愛菱的口氣很生疏,這是她第一次稱呼蘭斯洛的本名,而且,自從上次的事件後,她與蘭斯洛就一直沒有碰過面。
(為什麼特別提起上次的事?她想要興師問罪?)
「蘭斯洛先生,請……請你與我……請你對我……」
(為什麼這樣結結巴巴?她要我對她怎麼樣?她真是想向我求愛嗎?)
凝望對方面上越來越嚴肅的表情,愛菱的心情也是非常緊張,她已經想好了一個句子,只要蘭斯洛順著這句話去講,就一定可以開啟僵局的。
為了激勵自己的勇氣,愛菱抬眼看了看蘭斯洛,一面按下腰間的機括,一面說話。
「蘭斯洛先生,請……請你對我……」
隨著愛菱機括的開啟,太研院登時一片混亂,整個播音系統,被她預先留下的設定所佔據,開始播放著她身上麥克風所收錄下的所有聲音。由於當初的設定是,只要使用這一套播音系統的地方,都會接到訊息,所以即使研究員在地下深處的研究室裡,也能從身上的個人通訊器裡收到這些聲音。
愛菱的思慮可以說是相當周全,然而,在全然不知情的情形下,她仍是犯了幾個過錯。
其中最大的一個,就是使用這套播音系統的地方,未必只有太研院……
「有一束外來的強力電波,正在佔據我們的系統,該如何處理?」
白天行陣營的技工小組內,眾人為著系統的異常而訝異。由於最高領袖坐在桌上,閉目養神,似乎不便被打擾,眾人唯有自己拿主意。
「有這樣的事?那是病毒嗎?」
「不,看起來好像是某種聲波傳訊。」
「嗯……接到播音系統上去。」
經由眾人的判斷,很快地,愛菱與蘭斯洛的聲音流洩出來。
「蘭斯洛先生,請你向我……請你向我道歉。」
「什麼?向你道歉?你在作夢嗎?」與預期中的要求不同,蘭斯洛吃驚之餘,口氣也不怎麼好,「憑什麼要我向你道歉?我有做錯什麼嗎?」
「你當然應該道歉,那天我們見面,你撕破我的衣服,眼睛一直盯著我的胸……胸口,想要對我做那種事,你難道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錯嗎?」
「我哪有錯?每個正常男人都想看女人胸部,看一兩眼又怎麼樣?以前又不是沒看過沒摸過,這麼大驚小怪。」一本初衷,蘭斯洛自然不會改口,「不過,對你這種沒身材的小鬼,別說露胸部,就算脫光了對男人也是沒吸引力啦!」
「胡……胡說,是你自己不懂得欣賞而已。」要求道歉被拒絕,又給這麼樣地嘲諷,愛菱也氣起來,想找話反擊,而例項似乎只有一個,「前兩天我在酒吧裡,就遇到一位阿貓先生,樣子長得比你帥,又斯文又有氣質,他一見面就說要搞我呢!」
「搞、搞?!呵,呵呵,她剛剛說了什麼字眼?我們是不是聽錯了?」
發出驚呼的不是蘭斯洛,而是此刻聚集在播音裝置旁的眾人。聽到這麼刺激的對話,他們互望一眼,曖昧地笑著,不約而同地催促著調高音量。
「阿貓?那傢伙長得一副娘娘腔模樣,怎麼能算正常男人?嗜好當然與一般人不同,媽的,居然對這樣的小女孩動手,他戀童嗎?」
「我不是小女孩,是少女!人家那樣哪裡會不正常?不正常的是你吧,不但自大、蠻橫,而且……而且居然還喜歡男人……」
「我喜歡男人?你別胡說八道,哪有這種事?」
「你想不承認嗎?雜誌上都說你與手下和雪特人有不正常關係,而且那天我親眼看到,你和白三先生一起在我床上,衣服脫掉一半,正、正在……啊!他有胸部,那就是說……你、你和人妖一起……」
「不要散播不實的謠言!」
透過播音裝置,蘭斯洛的怒吼極為驚人,但在這之前,眾人就已經為著聽見的東西震驚得反應不過來。
「聽見了嗎?看不出他那樣一個健壯漢子,居然和、和人妖一起……果、果然不愧是白家的女婿啊!」
「不,比起那個,你們不覺得應該重視另一個問題嗎?為什麼那傢伙會和人妖一起在另一個女孩子的床上?」
「難道他們三個人……」
眾人交頭接耳,對這八卦實況轉播討論得甚是熱烈,卻仍不忘催促調高音量,同時進行錄音。只是,或許是因為太過專心,他們並沒有發現,坐在後方桌子上的最高領導人,雖然仍是雙目緊閉,卻是皺起了眉頭。
不似其弟白無忌的閱歷豐富,白起在某些方面的常識遠遠不如,此刻儘管心中充滿疑問,卻是不願開口發問,只是一面繼續閉眼,一面在心中納悶。
(他們……他們兩個人到底在說些什麼東西啊?)
透過播音裝置,愛菱與蘭斯洛的對話,同樣也在太研院內掀起騷動,只是,因為今天早上太研院曾接到前親王幕僚蒼月草的傳訊,表示敵人可能行刺愛因斯坦博士,要加強保安的訊息,眾人得訊後,卻又發現博士已經不假外出,不知去向、聯絡不上後,登時大為恐慌,擔心在這兵荒馬亂之際,為敵所趁,中了刺客暗算,沒敢通報長老們,組成搜尋隊,在稷下城裡到處找尋愛因斯坦博士的蹤跡。
「每個人開啟傳訊系統,一有訊息,立刻回報。」
原本研究員身上,就隨身攜帶著具有通訊功能的小型器材,現在只要把頻道開啟,就可以接受傳訊。在分好個人區域後,他們開始搜尋的行動。
搜尋行動進行得頗不順利,特別是當每個人身上的通訊器,毫無預警地大聲響起來,就在大街之上,把蘭斯洛與愛菱的對話,全無保留地傳送出來,大驚失色的研究員,慌忙想要關掉通訊器,但一來怕失去愛因斯坦博士的訊息,二來他們發現這訊息被強制執行,無法關掉,只能面紅耳赤地躲往一旁,在民眾的驚訝眼神中,聆聽對話的繼續。
(博士,求求你,在這麼重要的關鍵時刻,可千萬別再鬧出緋聞啊!)
在一陣爭吵後,跟著是一串吵雜聲音,像是打翻了桌椅、茶杯砸碎,當眾人正在好奇,那兩人究竟在做些什麼?一句讓人不解的奇怪話語,從通訊器裡頭傳了出來。
「啊!你的那裡……有一支槍!」
與少女的問話同時,研究員的驚叫聲響起,卻隨即被兩旁民眾的譁然所掩蓋,每個人腦裡都閃過一個念頭,卻又用理智否定這想法的可能。
「你為什麼帶這支槍在身上?」
「這支槍是我老婆會不會到外頭去鬼混的關鍵,當然要帶在身上!」
驚呼聲伴隨兩人的談話響起,曾經一度被理智否定的想法,重新又在腦裡活躍起來。
「這槍的模樣,好特別啊!比平常的要大、又比較重……」
「有身份地位的人,當然會有些比較特別的配備。告訴你,這槍的真正用途,不是射擊,是用來打針的。」
「打針?不會吧!」
聽見愛菱充滿好奇的問句,研究員們險些魂飛天外,急著想追溯訊號的來源,趕去現場,阻止事情的發生。
(博、博士……這個男人太下流了,居然用這種伎倆騙善良少女,你可千萬不能上當啊!)
無視於研究員們的心急如焚,蘭斯洛的聲音持續響起。
「你看,槍前頭尖尖的,藥平常裝在底部,要用的時候就會從這裡注射進人體,這麼按、這麼用力就行了……對了,你應該說是一把槍,不該說是一支槍,用詞錯了。」
「為什麼?」
「因為槍是可以握的,當然應該叫做把,用支來當單位不是很怪嗎?」
「說得也是,那我來握握看。」
聽見這些,研究員的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卻又要尷尬地躲藏周圍民眾訕笑的目光。而在這時,更重的一擊再度攻來,人群中有一個小男孩,不解地向母親發問。
「媽媽,大哥哥和大姊姊在做什麼?」
「傻孩子,他們正在玩槍。」
「嗯……媽媽,什麼叫槍?」
童稚的問話,讓研究員們如遭雷殛,人人掩面蹲下,心中狂叫。
(啊!拜託,孩子,別再問了,夫人,求求你,別用這樣譴責罪人的眼神看著我們!我們是無辜的啊!)
在當事人不知情的狀況下,這場風波所引起的災情持續擴張。在酒店街的某處,一家名叫不羨雲的酒吧裡,愛菱與蘭斯洛的對話也傳達此處。
因為是舉辦大會的前夕,太研院的最高長老白軍澤,紆尊降貴地來到這間低階酒館,忍受惡劣氣氛,試圖說服家主白無忌與己同一立場。並不知道家主在此地的化名,白軍澤自然不會了解,周圍陪酒女郎聽見「阿貓先生」之名時為何偷偷嬌笑?
對愛菱的放蕩生活怒不可抑,更兼之把握大好良機,白軍澤不住數落著這根眼中之刺。
「這對淫賊!妖女!忝不知恥,我實在是忍無可忍了,家主,為了不讓我太研院的聲譽遭到玷汙,請您下令,將他們……」
白無忌半眯著眼睛,對這些指控渾不在意,只是聆聽由白軍澤身上通訊器發出的聲音。
「……這樣的一把槍,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有的,你以前就沒看過吧?」
「才怪,軍澤代院長的身上就有一把,比你的這把更大呢!」
「什麼?我不相信,他……他怎麼會讓你看到的?」
「是真的,那天我和辛西雅、可兒麗、巧鵑一起送報告進去,就看到軍澤代院長在玩他的槍,看到我們,還特別展示給我們看,說為了改造他的槍,太研院花了不少人力和經費……他那把比你的還大喔!」
像是耳邊幾十個霹靂同時響起,白軍澤呆坐在椅子上,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看周圍穿著暴露的酒女,相互掩笑低語,輕蔑、不信的目光直瞧過來,而對面家主的眼神,則是越來越森冷怕人。
「好你個老屁精!」桌子一拍,白無忌怒道:「原來你平常就是這樣子在花我的經費,還敢搶在我之前做這種讓人羨慕……不對,是敗壞我白家聲譽的卑劣舉動,我要立刻啟奏最高領袖,將你這下流醜類剝皮處死!」
「哇!冤枉啊!家主饒命……家主饒命啊……」
不知道自己已經在無意間整垮了最大敵手,醉心於太古魔道機械而忘卻本來目的的愛菱,仍在與蘭斯洛討論那柄注射針槍,渾然不曉得自己的說話,正為在街頭搜尋的研究員小隊造成天大困擾。
(博士,你醒一醒吧!別上了這種騙小孩的當,這男人對你意圖不軌啊!)
滿心焦急,研究員們既要承受兩旁圍觀民眾的壓力,又要向老天祈禱,純潔的愛因斯坦博士,不會成為男人汙穢慾望下的餌食,無奈,事情的發展似乎越來越不對勁。
「這麼大的槍,打起針來很痛吧!」
「不會啦,開頭會有點痛,但是適應以後,打這種特別針會對身體很有好處喔。」
「真的嗎?」
「你要是不相信,我們現在就來打一針試試看吧!」
研究員們幾乎要哀叫起來了,他們竭力想阻止這件悲劇的發生,卻苦於無法找到事發地點,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這時,只聽得一聲布帛撕裂聲,跟著就是少女驚呼。
「你……你為什麼又撕我衣服?」
「打針之前都是要這樣的,我和我老婆也都是這樣做的,有什麼好奇怪?」
最糟的事態正在發生,重大的心理壓力,已讓眾研究員覺得自己的身心就要化灰而散,但老天卻仍無情地再發一擊。
「媽媽,大哥哥和大姊姊要做什麼?」
「傻孩子,他們正要搞。」
「嗯……媽媽,什麼叫搞?」
天真無邪的問話,擋不住地傳入耳內,眾人幾乎想當場切腹自殺,以示懺悔。
(老、老天,我們錯了,讓我們死了吧……)
為了怕訊號太弱,愛菱在製作播音器時,是以「超強力」作為標準,而也正是因為這個理由,傳出去的訊號,甚至飛越海洋,到達雷因斯外海一處使用與太研院同樣系統的所在。
自從被訊號強行侵入後,太研院本部所有的擴音喇叭全開,朝全西西科嘉島作實況轉播,不僅是傭兵團,就連那批被迫作著素食講經座談的魔物們,都對裡頭對話的玄機茫然不解。
「唉呀!流血了!」
「第一次難免都會這樣的,等一下就好了……不過你也真是沒用啊!學了那麼久的太古魔道,居然還會玩槍玩到流血。」
「這麼小的東西,我當然不熟悉啊!我、我以前都是用炮的……」
過去,愛菱孤身一人在人間界闖蕩的時候,包袱裡總是藏著一支小型的陽電子光炮,但這一點旁人自是不知,也因此,那名面露尷尬笑容的男子,在靦腆地抓抓頭髮、皺皺眉毛後,向身旁豔麗無倫的妻子問道:「她說的那個炮……不知道是什麼尺碼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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