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聽的一方,沒有回答,只是慢慢搖著頭,身上彷彿要把全身水分全數排出似的,汗量驚人地溼透了衣衫。直過好半晌,白無忌才聽見兄長的聲音,若讓其他人聽見,肯定不會相信,一直在戰場上叱吒無敵的他,會這麼樣懦弱地啜泣著。
「無、無忌……我真是沒用……真是太沒用了……」
低著頭,白起的目光直視腳下地面,悔恨的淚水在啜泣中不住流下。
「媽媽當初交代的事,我、我連最基本的一件都做不到……沒有好好保護小妹……讓她死掉……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可恨啊!如果我那時候再強一點,再多給我一點時間就好了……」
「這不是大哥你的錯啊!小妹的死,是她自己的選擇……一切非戰之罪,怪只怪時不我予,如果事情再晚一天……」
自基格魯招親以來,白無忌不只一次慨嘆過命運的無常,一天之差,就足以令一切改變。
母親臨終時的畫面,現在仍清晰在目,當時妹妹莉雅未及迴歸,但自己卻陪在身邊,迴光返照之際,母親的意識極為清楚,但在交代完大概後事後,卻是欲言又止,靜靜地看著自己。眼神中顯示出母愛與理智的衝突,向自己徵詢意見。
(媽,夠了吧!就算是件工具,總也有個使用年限,讓他休息吧……)
母親應該是同意自己的想法,以一個身為人母的身份做出決定,所以沒有再說什麼。本來一切應該就此結束,但這時應該身在塔中的兄長,卻似旋風般地飆了進來,握住母親的手,激動地說:「媽,你放心吧!我無論如何都會守護無忌和小妹,不管發生什麼事,就算拼了這條命,我也不會讓他們受到半點傷害,請你放心吧……」
得到這樣的承諾,母親顯得很安心,但望向自己長子的眼神中,又帶著深深的哀憫,就在這樣的矛盾中過世。
作為一個智慧更勝女兒的謀略者,母親是否後悔過自己的作為呢?這點白無忌回答不出來……
「大哥,算了吧!做到這樣已經很夠了,放下手來,和我一起去逍遙一段時間吧!」
「不能。也許我的眼光看不見太遠的東西,但我仍感覺得到,敵人正在暗地裡注視著我們,等待破綻,要一舉毀滅我們。他們的強大,讓我感到一種焦慮與不安,現在放手,我們的實力還太弱,只會給敵人機會……」
白起搖頭道:「還要再多一點時間。在男人的世界裡,有些東西,不透過生死之間的傳承,是無法深入人心的……」
白無忌說不了什麼。兄長表示得很清楚了,雖然以自己的情報網,搜尋不到任何能毀滅白家霸權的東西,但兄長絕非無的放矢之人,會有這樣的預感,肯定是有些情報網無法掌握的東西存在。
「無忌,我很高興。」看著地面,白起淡笑道:「媽媽以前常常擔心小妹,怕她進入謀略者的世界後,會冷冰冰的,現在她會生氣、會為了自己心愛的人失去方寸,這樣很好……這樣的心,是人類最貴重的東西,媽媽一定會很安心。」
小草細密的思考、豐富的才學,讓她有勝任一名優秀謀士的本質,這點妮妲女王許久之前就看出來了,在慶幸後繼有人的同時,身為母親的心理,也讓她擔心著女兒成長後,若整天只懂得算計,將一切化作最冷徹的計算,在贏得所有勝利之餘,會不會也覺得人生乏味呢?
這份顧慮,白起與白無忌都清楚,而很幸運地,小草與蘭斯洛相遇,讓她的心得到溫暖,在有所寄託的情形下,並未走向母親生前所顧慮的道路。
可是,比起妹妹,白無忌現在更顧慮兄長。母親臨終前,望向兄長那一眼的意思,自己非常清楚,因為從某方面而言……自己也是母親的共謀者。
(孩子啊!媽媽看得到,莉雅的將來,會有個人發自生命地愛著她、守護她。可是……你呢?會不會有人真正地瞭解你、愛著你呢?還是……你就註定只能這樣一直走下去?媽媽真的很擔心……)
這是母親最後的擔憂,或許該說是懺悔,但一切已來得太遲,正如此刻,自己明白,兄長的決心已無法阻止,僅能放手讓他去完成。
「無忌,你今天打小妹的那一下,很不應該,不管有什麼理由,別再有第二次了……」
「呵!是嗎?老實說,我也很後悔……」白無忌嘆道:「如果我十多年前就打了這巴掌,也許一切就會不一樣了……」
這是真心的感嘆,只是身旁的人並沒有回應。白無忌笑著一記拍在兄長肩膀上,道:「放心吧!這次我不會見色忘義的……」
「卡布其諾,是你啊!」
開門一看,蘭斯洛見到機械犬搖頭擺尾的樣子,頗為錯愕,四下張望,沒發現它的主人,卻在他口中發現一張信帖,上頭約自己明日傍晚到酒店街的小木屋一敘。
收下便條,對這事感到疑惑,卡布其諾卻已搖著尾巴離去。當妻子回來,蘭斯洛說起此事,本意是找妻子一起去,但卻得到了奇怪的回應。
「我才不去呢!你想想看,上次碰面,你對她做了那麼過份的事,她應該氣得一輩子都不想見你了,現在卻又約你,你說是為了什麼?」
「有道理啊!那是為了什麼?」
「如果不是準備了陷阱要幹掉你,那就是……要向你求愛。」
「向……向我求愛?」
「當然羅,你也不想想自己上一次,不但撕破人家衣服,還擺明一副要侵犯人家的惡狼模樣,除非人家女孩子心裡喜歡你,所以可以不在意,要不然,正常情況都該想要把你千刀萬剮的。」
小草的戲言,卻讓在這方面極為直腸子的蘭斯洛,認真地傷起了腦筋,只是這份擔憂,隨即便被小草講述與兄長會面的經過,給引走了注意力。
「是嗎?代表團無一生還啊……」努力拯救的物件全軍覆沒,蘭斯洛多少有些感嘆,「已經沒有退路了,現在能做的,也就只剩全力一戰了……」
講是這樣講,但自己能有多少戰意,則是一件讓人擔憂的問題。連續挫敗在白起手上,對戰意有著一定程度的影響,可是真正讓蘭斯洛覺得提不起精神的,是在今天交戰時,對方的態度。
(奇怪,我應該很憤怒的,為什麼總有氣不起來的感覺?還有……那死矮子說什麼無辜不無辜那些話的時候,態度好囂張,可是……為什麼我會覺得那像是一個小鬼在哭呢……)
一些困惑在腦中盤繞,一時間沒個主意,想要聯絡妮兒,看看她情形如何,但是北門天關那邊拒絕通訊,看來是這丫頭死要面子,不願讓自己知道她在白起手上吃了虧,但應該也沒有什麼大礙吧!
「既然沒有什麼事,就讓老公你開開眼界吧!」小草取出了一支銀槍,在丈夫眼前晃動。
「這把針槍,是太研院本部的秘密產品,大陸上目前只有三把,分別在我二哥、我、稷下分部的手裡。你看,底部裝設著藥囊,內裡的藥物注射後,會對輻射產生抗體,核融拳之中,含有一定的輻射毒質,打一針清血比較好,我調整了藥物成分,現在還增多了強身健體的保養功能喔!」
「打針這種事,我可不喜歡啊!」就算不用太古魔道儀器,蘭斯洛也對打針這種事沒有好感。
「大男人還怕打針?剛使用的時候會有些不適,但過一下就好了。」小草笑著,貼近丈夫身前,冷不防地拉開衣襟。
美景乍現,蘭斯洛眼放紅光,野獸般盯著前方誘人的景象,直到左臂一痛,才知道已給妻子打了一針。
「別忘了我生前是幹什麼的,害怕打針想逃跑的,你以為你是第一個嗎?」
對著妻子嫵媚的嬌笑,蘭斯洛只是沉默地向她討來針槍,收了起來。
「為什麼想要?你希望我下次再這樣幫你打針嗎?」
這當然是一個很重要的理由,不過蘭斯洛嚴肅著表情,說了另一個更重要的理由。
「不,其實,我怕你像這樣幫別人打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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