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渾沌火弩

驚訝的事情不只是一件,當韓特的拳擦過身邊,蘭斯洛驟然感到一種銳氣,之前曾在白起核融拳中感受到的氣息,此刻更鋒銳十數倍地呈現出來,而帶來的影響,則是在一下裂帛似的脆繃聲後,蘭斯洛的頸子如血泉噴發,大量鮮血驟噴出來。

(該死,乙太不滅體,給我治好它!)

蘭斯洛全力催愈傷勢,但面對韓特這樣的攻擊,顯得有些應付維艱。實在是很難想像,即使是面頰這樣的部位,竟也能噴出如此多的鮮血,連續十多下之後,登時覺得心跳氣喘,乙太不滅體的催愈效果仍在運作,但體能卻開始下降。

「很奇怪吧!猴子,不用那麼訝異,我第一次護身金絕被破的時候,灑得比你還厲害。哼!白家人確實是很有一套,為了破解龍體聖甲,居然創出『核融劍拳』這種怪功夫,可別小看它啊,因為白末日就是用它轟下上代龍族族主的……你死掉的老婆不是白家人嗎?怎麼沒把這功夫傳你,是不是你們夫妻感情欠佳啊?」

韓特將五指放鬆,稍稍活動之後,併攏為掌,但身上散出的感覺卻是凜冽刀氣。

「和真正齋天位的自愈功能相比,乙太不滅體其實是有弱點的,儘管能在很快時間內催愈肉體,但造血的速度卻沒那麼快,所以只要讓你受小小的傷,卻放幹你全身血液,你的乙太不滅體就沒用了,哼!聽說是還有更快的方法啦……」

「這……這些東西,都是那個死矮子教你的?他有這麼大方?」一面努力用乙太不滅體療傷,蘭斯洛委實詫異,假使說小草是因為夫妻情深,這才把白家絕學外傳,那白起的想法又是什麼?就這樣隨隨便便把白家神功傳給不相干的外人,他就不怕韓特有一天變強了,第一個就掉轉槍頭回去對付他嗎?

還沒碰著面,蘭斯洛心頭已充滿挫敗感,越來越覺得這位大舊子行事的難以預測,一如他昨夜天馬行空的那一踢,又開始在眼前旋轉盤繞。

「也不完全啦!不過白家的太古魔道確實有一套。猴子,鴻翼刀真的是很厲害,在我和你的一百次交手中,我雖然用了金絕,但還是被鴻翼刀重創三十五次,殺過十二次,其中有一次是被你的第六式攔腰斬斷,嘿!那可真是痛,只是,和模擬時候的你比起來,現在的你實在太沒用了……反正,就像我說過的一樣,我們兩人的實力差距已經拉開了。」

「荒謬!才短短幾天,天位之間的差距有那麼容易被拉開嗎?不過稍微佔了點上風,你別猖狂得過頭了!」

「那你呢?不過是稍微被我佔了一下上風,用得著那麼氣急敗壞嗎?說什麼不會這樣輕易拉開,那也只是你自己不願去相信而已。」韓特道:「這幾天裡,當你在稷下城裡享受的時候,我可是活在生死之間的地獄裡,因為我的苦練、我的奮鬥,還有我敢於去面對挑戰,所以現在的我比你強多了!」

「哼!你面對了什麼挑戰?」

這一句話本來是蘭斯洛沒好氣地順口一問,然而,韓特卻在瞬間臉色大變。傳說中,睥世金絕修練到極高境界,身上會泛著金色光芒,但他此刻卻是整張臉幾乎變成慘青色。

「哇!死猴子,我宰了你!」

像是被問到姓名的妮兒,韓特再次爆發了狂怒,而這一次,讓蘭斯洛感到極度震驚的是,敵人使用的武功,竟然是自己熟之又熟的鴻翼刀。並非單純以天心意識模擬,而是經過了相當鍛鍊的刀招,迎面斬來……

與蘭斯洛相同,稷下守軍那方面,亦是個個都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眼見親王殿下連番不利,對方彈藥又似源源不絕,任誰都會感到心慌。

「不行啊!這樣下去,結界壁撐不了多久的。」

「怎麼樣都要撐下去,假如結界壁撐不住,給渾沌火弩射進城去,百姓會死傷慘重的。」

「只有期待親王殿下了,只要他能下去摧毀那些渾沌火弩,我們這邊就沒問題了。」

在這趟攻擊的數天前,韓特與白起曾有過一段對話。當時,好不容易從特訓地獄中逃出,藉著報告進度的機會,喘一口氣休息的韓特,被白起問了一個問題。

「對你而言,守一個城池最值得畏懼的是什麼?」

相處下來,韓特漸漸瞭解這人的說話習慣。當諮詢問題時,他從來不會直接說「守一個城最怕什麼」,而總是會加上「對你而言」、「以你的角度來看」之類的開頭語。這個男人不相信世上有絕對唯一的真理,所有的道理都會隨著不同情形、不同物件而變化,因此無論接受與否,他仔細聆聽每一種答案。

「嗯,大概是斷糧吧!每一次被人攻破,都是從沒飯吃開始的。」韓特沒指揮過守城戰,但在惡魔島上當傭兵的日子,卻使他有著極為豐富的兵學常識,回思以前遇過的情形,最怕的就是資源方面彈盡援絕,尤其是糧食。

「以物質方面來說,確實是如此,但假如是心理方面……」白起淡然道:「我會很小心,不讓我計程車兵以為,他們正置身於一座永不陷落的堡壘裡。」

多年之前,在前任女王的秘密授意下,仍於塔內閉關的白起,曾參與稷下城防禦系統的改良工作。當他精心構思,將魔法、太古魔道技術合而為一,看著自己手中堪稱完美的設計圖,白起著實欣慰,為著沒有辜負母親的期望而滿意。

然而,另一個問題立即浮上心頭。任何設計都不能背離操作者而獨立存在,儘管自己的設計堪稱完美,但實際使用自己設計的那些人卻又如何?當這些防禦措施屢次將敵人攻擊消於無形,他們會不會為此而驕傲?忽略了任何系統都不可能沒有的破綻,只為著稷下城的難攻不落而沾沾自喜?

驕傲自大,會導致疏失,而這些疏失累積起來,足以變成一個致命缺陷,直接引導向失敗,當原本對某樣事物的絕對信任崩潰,心理上的無比衝擊,對士氣的打擊將是難以彌補,瞬間就可以決定整個戰局。這是白起最擅長的幾個技巧之一,所以他更不允許敵人用這樣的技巧來攻擊自己。

而他當日的顧慮,就完全出現在此刻的稷下守軍身上。擁有超越現今戰爭技術的城防裝置,將太古魔道、魔法巧妙結合,城內補給近乎自給自足,縱然被五十萬大軍包圍,稷下城亦是固若金湯,半點動搖跡象也沒有,加上又有天位高手坐鎮,守城的任務沒有半點困難性,士兵們甚至是用一種看馬戲的心態,俯視著城外的白天行大軍。

有意無意間,蘭斯洛與妮兒都在士兵們心中建立了一種形象:只要我還在,不管是怎樣的困境,我都有辦法帶你們突破。這無疑是當前每一位領袖人物,都試圖在下屬心中建立的形象,隨著戰事的一再勝利,士兵們也漸漸開始將蘭斯洛、妮兒當成守護神,深信只要有他們存在,自己就是安全的。然而,他們卻忽略掉這想法並非顛撲不破,甚至曾經被打破過一次:當初在枯耳山上,蘭斯洛與妮兒並未能保護四十大盜的戰友。

想要建立這樣形象的領袖人物是何其之多,但是除了麥第奇家主旭烈兀,從沒有別人成功過。不敗形象不能偏離智慧而單獨存在,更不能只憑單純武力來支撐,蘭斯洛與妮兒的不敗形象,是奠基於以天位力量強行排除一切困難的基礎上,但是當敵人也出現天位高手,雙方優勢抵銷時,這個不敗形象很容易就被打破,而這一次,白起把這個道理,以最殘酷的方式展現在眾人面前。

(兩個傢伙的勝負一時之間還分不出來,結界壁的能量也耗得七七八八,再等下去沒有意義,動手吧!)

將眼前戰局的每個小細節都看在眼底,當這樣的意識在腦海閃過,白起慢慢地站起身來,揮手示意身旁的所有技師後退,下一刻,他已經飛身在空,朝稷下城急掠而去。

「啊!死矮子!」

見到敵人橫空掠過,蘭斯洛驚怒交集,想撇開敵人去追截,卻給韓特纏住,沒法分身。敵人鴻翼刀的造詣不如自己,只是加上一些稀奇古怪的用法後,一招一式和過去所知大相逕異,反而讓自己拙於應付,而他在手刀中夾雜著劍拳,只要被碰到,立刻便是大量出血,遮蔽視線,越打越是疲憊。

(糟!這已經不是討回勝仗的問題,要是給他跑上稷下城頭……嗯!他好歹也是雷因斯人,應該不會對自己的同胞出手吧!可是……)

無視於蘭斯洛的苦惱,白起停留在半空,凝望稷下城壁一會兒之後,右手五指彈動蓄勁,腦海裡亦將一連串意識命令下達,讓地面上十數輛大車的發射臺,一齊高舉了起來。

「敵、敵人要發動總攻擊了,結界壁最大出力,一定要接下這一陣。」

城頭的守軍大聲叫喊著,之前已經通令城內,百姓找掩體避難,謹防渾沌火弩的轟炸,而現在,他們拼了命也要保家衛國。然而,正忙著操作儀器的兩名太研院成員,卻瞪著下方渾沌火弩中最大的三枚,口唇輕顫,像是見著了什麼極可怕的東西。

「是……是核子導彈啊!結界壁不可能全部擋住的!」

「擋不住也要擋,就算我們全部犧牲,也要保衛稷下城!」

除了小草,多數的守城軍並不瞭解那三枚東西究竟有多可怕,只是發誓要保家衛國,可惜,敵人並沒有給他們上場的機會。

距離稷下城半里的空中,白起揚起了右臂,食、拇指分開,遙遙指著被一層朦朧結界壁所守護的稷下城壁,當他以天心意識檢測出結界壁的單薄之處,就是動手的時刻。

「核融拳機槍勢,鐳光連射!」

揚聲吐氣,十二道有形氣勁凝結成彈,閃爍燦爛鐳光,分作不同角度,全部擊在結界壁上,剎那間只聽到如同大屏水晶碎裂散落的脆響,融合兩類能源,支撐多時的結界壁,就這樣被他一擊而毀。

「這……這不可能啊!太研院所有能源都用上了,就算是天位高手,也不可能一擊就……」

結界壁潰散,整個裝置爆成一團火球,然而,在一片哀嚎聲中,所有人更擔心那些直射而來的渾沌火弩,特別是讓那些研究員都面色慘白的三枚大型火弩,要是被擊中,那真是不敢想像,到底會有多慘重的傷亡情形。

已無力阻擋,所有人這時除了向神明祈禱外,腦裡只剩下一個想法。

(蘭斯洛親王殿下,這次真的只能靠你了,請你保護稷下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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