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滿目瘡痍

艾爾鐵諾歷五六八年一月雷因斯稷下王都

(這死矮子玩真的?我不能在這裡再浪費時間了!)

蘭斯洛心中早已叫苦連天,只是,在戰局中一直落於下風的人,根本沒有停戰的資格,事實上,被韓特斬得傷痕累累,忙著用乙太不滅體催愈的他,不得不承認,照這情形下去,對方可能不出半個時辰便能斬自己於掌下。

儘管天位高手能以天心意識,模擬世上武學達到七成,但韓特此時展開的鴻翼刀,威力絕對不僅是七成,蘭斯洛實在想不通,對方到底從哪裡學來鴻翼刀真傳。事實上,忽必烈創七神絕時,本就有把鴻翼刀的精華融會其中,韓特這幾日在過百場實戰中漸有領悟,儘管其中還有許多誤謬之處,但考慮到使用時對敵人的打擊效果,便大膽採用,果然一舉成功。

(難道……就像那死要錢說的一樣,我們的實力差距,已經徹底拉開了嗎?)

想突圍,但是對方的刀網從四面八方籠罩過來,根本沒有脫逃餘裕,以自己對鴻翼刀的瞭解,又怎會不知,想在這片鋒銳刀網中硬闖出去,那連四肢都保不住,何況敵人還混參了劍拳的技巧,拼命闖出去,肯定死多活少。

可是,真的不可能嗎?儘管自己是這樣相信著,但昨晚就有人實際破解過這個想法。

(我能做到嗎?不,不成的,再怎麼樣,我需要一點空隙,一點空隙就好……)

一念既動,蘭斯洛招架住韓特攻來的一刀,吼道:「死要錢的,我認輸了!」

「認輸?留下命來!」

「你還不懂嗎?要是讓你後頭那三枚東西射進城去,事情就嚴重了!」

「我又不是雷因斯人,關我屁事?」

「但你終究也還是個人吧!那三枚東西在城裡炸開,平民百姓死傷無數的畫面,你也不想看到吧!」

蘭斯洛的吼叫,讓韓特動作為之一頓,不管他接下來的決定是什麼,刀網確實因此而出現空隙,而這也正是蘭斯洛想要的東西。

(好機會!)

聚精會神,心無旁鶩,整個心靈如同靜止水面,蘭斯洛一騰身,整個人如同白鶴掠空,一頓一旋,輕飄飄地躍離刀網,足尖恰好點在韓特手臂上,這正是昨夜白起破他拼命刀招的一式。

這時,昨晚白起旋身時的動作在腦內越來越清晰,隱約間更有一種奇異的感覺,蘭斯洛知道自己剛才施展的,僅是這一招的上半式,那麼,下半式該是如何呢?

當這念頭一起,彷彿在腦裡開了一個高速運轉的漩渦,天心意識隨之運轉到顛峰,下意識地,再度旋身發勁,在這剎那,蘭斯洛有種感覺,好像周遭的陽光、大氣、風與水,全部都跟著自己這一下而旋轉起舞,只有這一刻,自己真的擁有了師兄王五曾說過,與天地自然同樂共存的感覺。

看在韓特眼裡,則是一幕驚駭欲絕的景象。本來幾乎要束手待斃的敵人,忽然間使了一下怪招,脫出了自己以為十拿九穩的刀網,站在自己手臂上,跟著,一種近乎睥世掌絕那樣的力場,無聲地鎖住了自己的行動,瞬息間彷彿整個天地都靜了下來,除了自己與眼前的蘭斯洛,一切再不存在。

跟著,蘭斯洛旋身動了起來。這一下,由至靜心境中猝然生動的無上大力,恍若是平靜不動的深沉潭水,驟然間爆出一條怒嘯白龍,擺尾掀浪,筆直衝上天際,韓特覺得呼吸困難,眼前景象仿似化作一片驚濤駭浪的汪洋,而在重重浪花中,一記重腿橫踢出來,正中韓特的頸項。

無刀無劍,單憑一腿之力,正面硬撼號稱當世第一護身硬功的睥世金絕,不管怎麼看,韓特都是穩佔上風,但事實卻沒有如此簡單。如果說天位高手的力量,是源於自身內力與天地元氣組合後所產生的天位力量,此刻的蘭斯洛,就達到了小天位裡元氣融合的最高點。

在中腿的一刻,韓特想起來一段對話,那是發生在前兩天特訓中的歇息時間,白起講解白家絕學時,提到了光電腿中的一式殺著。

「正統的光電腿沒有攻招,但在我父親任內,他為了打破這個傳統,特別創了三招,你剛才遇到的就是其中一招。如果使用成功,不只是身法神妙,還有出奇不意的大威力。」

「在我把你砍成兩截之後還講這種話,一點說服力也沒有啊!」

「那是因為剛才的模擬賽是在夜裡進行。只有在有陽光的環境,下半式才能發揮作用。」

「哦?還得有日曬啊?白家果然是變態的家族,世上有什麼武功是這麼練的?」

當時,韓特確實有些好奇。模擬測試中,自己在第七次連續接招時,僥倖破解了白起的那一下騰身,將他肢解,但如果有下半招,那會是什麼樣子?這招叫做「光合作用踢」的詭異招數,一但有了陽光的支援,那會是什麼樣子?

現在他知道了。超乎想像的大力,瞬間狂湧了過來,如同數十發雷擊般重砸在頸子與側臉,倘使不是紫電功與護身金絕及時作用,他的頭顱肯定斷裂脫離,遠遠地飛出去,饒是如此,仍然是險惡之至,先前佔著的所有優勢瞬間失去,口鼻耳朵皆血噴如湧,整個人如斷線風箏,朝後方倒飛出去,一下子就沒了蹤影。

(這麼遲鈍?不中用的東西!奴隸甲也是,這麼容易就被逆轉,以後要好好訓練他才行!)

將一切看在眼裡,白起毫不動容,只是看著那三枚分不同方向自蘭斯洛上方掠過,往稷下城射去的渾沌火弩。

(我……我怎麼這麼厲害?那個死要錢的又為何如此不堪一擊了?他不是有睥世金絕嗎?啊!不是想這東西的時候……)

蘭斯洛心中連叫不妙,轉過頭去,卻看見白起在大老遠的前方,對自己揚起了左臂,依稀就是核融拳機槍勢的前招。

(來不及了,拼著受他一擊,也要把這三樣東西打到高空去引爆……)

念頭甫動,對方的核融拳已然發出鐳光,蘭斯洛運勁護身,整個人正要往上全力衝去,擊毀那三枚渾沌火弩,卻見到敵人的鐳光先己而至,將末尾的一枚渾沌火弩以巧勁擊下,朝自己迎面落來。

(咦?他該不會是想要……)

當蘭斯洛蓄勁待發,預備同樣也以巧勁將這枚火弩打向高空,卻聽見火弩內部輕響兩聲,跟著就在眼前爆炸開來。

巨大暴風聲響傳入耳內,看著丈夫被燎天火雲所吞噬,絲毫不受強烈衝擊波影響,飄然站立在稷下城頭的小草,不由得捏緊掌心。

沒有辦法了,再這樣下去,稷下城內的傷亡將會空前慘重,縱然自己不願,但現在已不能再多做隱藏,得要啟動稷下城的最後防禦系統了。

右手慢慢揚起,剛要動用法力,小草卻忽然感到一絲駭然,自在基格魯擂臺血戰,目睹丈夫浴血垂危後,她就未曾再有這種感覺,而此刻,這久違的感覺,隨著一種奇異的麻痺感一起出現。

(我……我不能動了?為什麼?就算是最強的不動咒縛,也不可能對天魄的抗魔性產生制肘,那為什麼我的身體……難、難道是萬物元氣鎖?這不可能啊!萬物元氣鎖是……)

腦裡閃過這個念頭,而眼前亦出現了兄長漂浮在空中的身影,臉上表情依舊是如記憶中冷漠,森寒得令人心怯,輕輕開合的口唇,似乎在說著什麼。

「男人之間的戰鬥,你不要多管閒事!」

(大哥,你這次做的太……)

身體無法動彈,小草集中意識,想以心語向兄長談話,然而,對方卻冷冷地轉過身,高速飛離而去,連越過城牆,筆直射往象牙白塔的兩枚渾沌火弩,都不再稍作一眼確認。

於是,當已有挨炸經驗的蘭斯洛,好不容易從熾熱火雲中鑽逸出來,迎接他的,是撲面而來的高溫風暴,還有稷下城內筆直往上衝去的一朵巨型蕈狀火雲。

(這……這太過分了……)

這一日的攻城戰,時間上堪稱是自圍城以來最短的一次,但傷亡程度卻是無與倫比。

撤退到老遠的大後方,目睹到這一切的白天行,儘管看不見城內的傷亡,卻瞥見雷因斯王權的象徵建築物,象牙白塔,在火雲繚繞中,先是主塔折成兩段,跟著整座建築物爆成一團粉碎。

還來不及大驚小怪地呼叫,前方已驟亮起奪目強光,耀眼的程度,在見著的剎那就令眼睛疼得要命,假使不是白起事先有通令全軍,撤退後以黑布矇眼,蹲下捂耳,避免傷害,光只是這一下,就足以讓五十萬大軍傷亡慘重,絕不僅是區區三千餘人身體不適。

退得老遠,中間又被白起以天位力量、太古魔道儀器設下數層護障,大軍尚且受到這樣的衝擊,那被直接轟擊命中的稷下城……眾人不禁面面相覷,誰也都知道,絕不可能只有象牙白塔被擊毀,而城內毫無死傷。

瞧那火雲的規模與威力,僅遠遠眺望,便明顯可以看見,堅固的合成城壁現在已經變成千瘡百孔的斷垣殘壁,城內處處是火頭、濃煙,任誰也知道,此刻稷下城內定然是人間地獄。

後續的發展則很怪異,當白起孤身歸來,向主帥報告:「完成使命,請派大軍進佔稷下城」的時候,本來一心想要在稷下城頭高掛自己旗幟的白天行,嚇得臉色發白,連連搖手,表示此事關係重大,還是從長計議再做決定吧!

白天行的顧忌不無道理,現在稷下城內傷亡慘重,貿然進軍城內,可能會被全國以人道之名譴責,名聲一落千丈,除此之外,在這種時候進入城內,整個稷下城內的傷亡醫療責任,全部要落在他頭上,聽說這種核能武器含有劇毒,倘使讓自己的大軍受到感染,那豈不是大大不妙了。

「白將軍,這次你做得不錯,但代價會不會……」

「出戰之前我曾經確認過,為了攻破稷下,我方不惜一切代價。」

「話是這樣沒錯,但我以為你的意思是……」

自然,白天行心中有著不滿。象牙白塔被炸燬,自己會以文化破壞者的名義,在雷因斯史上受人非難的。同時,隨著象牙白塔的崩潰,裡頭許多價值連城的藝術品與文物,也全部毀於一旦,即使獲勝,不能坐在象牙白塔的華麗王座上接受加冕,這將是生平的頭號憾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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