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厭,我不是要這種禮物啦!」
抓住妻子捶在胸膛上的手,蘭斯洛道:「不要打我啦,你想想看,你一個幽靈要那麼貴的東西做什麼?用燒的就可以了。」
打打鬧鬧,存在於這對夫婦之間的氣氛,總是這樣溫馨宜人,這是蘭斯洛很珍惜的事。然而,妻子還是有些深層心思,是他所不能理解的。
如果連蘭斯洛都可以看出,那項計劃並不適用於愛菱,小草又怎麼會不知道了?
事情發展至今,都還算是在掌握內。當初與愛菱一陣長談,在明白她的困惑後,小草大概也掌握到了這名少女的潛力範圍。比起那事事不依常理而行的丈夫,這名少女並沒有那麼難以預測,之後小草將計劃擬定修改,在愛菱闖進太研院的時候,期盼她能發現某些東西。
(有些東西你必須要自己找出來,如果由我來告訴你,那效果就沒有了。好好想想吧!你目前面對的困局,並沒有到非改變自己不能適應的地步,就算只維持現在的你,也是可以的……)
結果計劃算是相當地成功,愛菱在找到自己方向的同時,也掌握到了研究院的人心,能夠像現在這樣獲得低輩子弟的擁戴,是比原先計劃更好的結果。然而,這並不是說那個計劃就沒有必要性,因為愛菱現在之所以獲得支援,主要還是建築在「她是人類」的大前提上。
與什麼樣的人交涉,必須用什麼樣的方法。太研院的研究員們,多少年來都是絕頂自傲,要他們承認一個血統不良的雜種,有比自己更強的能力,這無疑是痴人說夢,做事不能這樣地理想化。
但是從另一面來說,太研院的學生其實也像其餘稷下師生一樣,長久以來期盼一個偶像的誕生。妮兒和源五郎當初曾在學宮內煥發萬丈光芒,可是對太研院的人而言,這兩個與太古魔道毫無關係的人,令他們缺少認同感,因此在日前整個稷下學宮為著妮兒和源五郎瘋狂的時候,太研院冷淡地無動於衷。
因此,這次就用同樣的道理,塑造一個精通太古魔道的偶像就行了。造神運動其實很簡單,日賢者傳人的顯赫頭銜、亮麗而迷人的女性外表,加上個人的傑出實力,瞬間就有撼動人心的條件。情緒是很微妙的,強烈的憎惡感,只要運用得當,立刻就可以轉變為瘋狂的喜愛,當這幾個條件彙集在一起,一個可以擄獲所有研究員好感的偶像就誕生了。
一切都進展得很順利,朝著皆大歡喜的方向行進,不過,小草自己卻極不喜歡這樣的做法。
善用計謀之人,自然難免要計算人的情緒、潛力,把種種變因包括在內,才能有完美計劃。但是,對小草本身來說,把自己當作一臺機器,冷漠地去把周遭人的喜怒哀樂一一計算,那種感覺並不好受,甚至常常讓她對自我有種強烈的憎惡感。
(沒辦法了,我不做,又要叫誰去做呢?)
以能力、以責任,小草都無法推卸,只能繼續作著這令她不快的工作,也因此,小草要適度地向丈夫表達自己的情緒,不然如果在自我厭惡的同時,還被丈夫用一種「你是冷血動物」的眼光看待,精神上真的會受不了的。
除此之外,讓丈夫知道「其實我也只是個軟弱的女人,我也有想要軟弱的一面,在你需要我的同時,我也非常地需要你」,這也是維持夫妻協調的一個秘訣,如果不這樣,往往男性對於能力卓越的女性都會起反感,在事業成功的同時,家庭因而破碎的例子比比皆是。
然而,當想到連這種事都要計算維護,小草就實在覺得很討厭自己……
難得事情進展到這裡了,該有幾句話要對丈夫說了。
「老公啊!那女孩這次的表現,你有沒有覺得很熟悉呢?」
「嗯,是有……」在愛菱敘述她獨闖太研院,說著那些迫人話語時,蘭斯洛一直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只是不明白這感覺的源頭。
「你是當局者迷啊!」小草搖頭笑道:「愛菱在太研院說的那些話,你不覺得和你的雅各宣言如出一轍嗎?」
聞言剎那,蘭斯洛為之一呆,跟著就像是給五雷轟頂般愣在當場。
是啊!愛菱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動作,不是很像自己在雅各城裡做過的事嗎?
只是,為何結果有那麼大的不同呢?在愛菱得到領悟,再一次認清自己、選擇該走道路的時候,自己卻反而越來越迷惘,渾然不知道未來方向。難道自己就連一個小愛菱都比不過嗎?
自己的路究竟是該走什麼方向呢……
在大老們放手不管的情形下,愛菱被太研院的低輩子弟奉為領袖。儘管大老們在口頭上授與她使用各種資源的許可權,但愛菱並沒有正式職稱,這多少造成了一點阻礙。
解決此事的,是來自象牙白塔的一紙命令書,宣佈由於情形特殊,必須籌組一個特殊小組,將太研院置於其管轄下,任命隆·愛因斯坦為特別小組的召集人,並正式贈與其「博士」稱號,此命令即日生效。
當然,象牙白塔是無權命令太研院的,但打動諸位大老的原因,是那張命令書上蒼月草三字的簽名。白家大長老白德昭曾經說過,親王殿下身邊的首席幕僚蒼月草,是名做任何事都有其道理的聰慧女子,由她確認過的命令,比親王殿下本身的發言要保險一百倍。
為此,白軍澤等數位長老尊重這項命令書,給了象牙白塔面子,也授與愛菱實際名分,但也同時通告象牙白塔,由此刻起,特別小組召集人將擔起一切成敗責任。這個動作將他們的想法暴露無遺。
愛菱沒有把這些事放在心上,初次掌握太研院大權的她,試著去做一些事,一些與太古魔道研究無關的改變。
首先是選擇住處。愛菱拒絕了位於太研院內獨棟的高階宿舍,在日前喝得大醉的酒店街裡,向兼作住宿買賣的「阿里布達」酒吧租了一間空房,作為棲身之所。
「愛因斯坦博士,這樣不好吧!您如果每日工作得很晚,一往一來不是很不方便嗎?更何況這種低三下四的地方,未免太不合您的身份了。」
對於七嘴八舌的反對意見,少女撥弄著亮麗紅髮,笑道:「往來的問題不用擔心,我記得太研院裡還有幾輛轎車,是上次和麥第奇家交易的剩貨,我可以搭車上下班。每日由院裡輪班調撥出一百人負責接送我。」
相較於獨闖太研院時候的氣勢,這樣的排場要求並不算什麼,更何況以當今大陸上權貴們爭誇富豪的風氣,一百人跟班毫不稀奇,石家家主每趟在中都出巡,隨從都有數百,沿途飄灑花瓣,而那位以奢豪品味著稱的麥地奇家主,出巡時隨從更在五百以上。
這個排場不是問題,令眾人難以接受的是,身為稷下學宮最頂點的太研院一員,怎麼可以涉足這些低賤的場所,自貶身分。
「我意已決,不必多言。」愛菱斬釘截鐵地說著。這八個字是她確定要出任特別小組成員後,白三先生秘密到訪,傳授幾個統馭秘訣時說的。
對於素來將「肆無忌憚」當作人生座右銘的白家家主,眾多想法荒謬怪誕都不足為奇,底下的人自然難免反彈,這時家主們最慣用的就是以這八個字讓手下們乖乖住嘴。當然,若這八個字仍無法有效抑止反彈,那麼白家人就必須準備在「殺主奪位」、「血腥鎮壓」中選擇其一了。
愛菱希望自己能夠好好說,而不用採取命令式的口吻,但是已得到成長的她也明白,世上有很多事不是單方面付出耐心與善意,就能有理想回應,如果由內而外的方式不行,那就試試看由外而內吧。
造成隔閡與偏見的首要因素,是因為雙方的缺乏瞭解,如果能夠和平地密集接觸,應該能有效化解歧見。以前,她看了很多書,發現不管雷因斯遇到什麼天災人禍,都是女王領導神職系統擔任救災,稷下學宮罕有出力,而擁有最大實力的太研院,更是默不關心,顯示他們與民間的嚴重脫節。因此,自己上任後的第一樣工作,就是要把這些研究員重新帶回民間。
對於愛菱這個想法,小草微笑著不置可否。聽命於白家而非女王的太研院,與雷因斯的關係自然沒有愛菱想像得那麼簡單,不過目前也無須在意這許多,就讓她放手去闖一闖吧!
另外一方面,儘管愛菱對蘭斯洛親王仍是沒有好感,但身為太研院的負責人,她必須要想出辦法來,有效地終止目前這場拖延太久的內戰。
破解白天行的武器與軍隊,對於殺傷力強大的太古魔道兵器而言,並非是難事,眾人傷腦筋的目標只有一個,如何在最少殺傷的大前提下,達到克敵制勝的目的。
對於白天行,愛菱已知道他僅是在利用自己,但感覺上這人似乎也很可憐,如果可能,自己連他都不想要傷害。
難解的問題,在一陣討論後有了答案,有人提出了一個感嘆。
「白天行幕後的那個太古魔道黑手,似乎是個不遜於愛因斯坦大人的天才啊!那枚能夠自清輻射效果的渾沌火弩,真是不曉得怎樣做出來的?」
這話讓愛菱靈機一動。要自清輻射效果,以現在的技術是做不到的,而太研院的研究員也本能地朝「對方開發出了某種清輻射的細菌」去想,但事實的真相是,那枚渾沌火弩是太古魔道與魔法高度結合下的產物。
在渾沌火弩爆炸之後,其所發出的能量,會生產出一種精靈,他們會在短短數小時的生命裡,吞噬掉周圍剩餘的輻射能,讓一切歸回原狀。這種牽涉到生物改造、複合性召喚的魔法技術,即使在魔導公會里,也是超越當前技術的艱難,愛菱自然更不可能學會,之所以能夠完成,是與某位黑袍魔女合作之後的結果。
(華姊姊那次寄來的秘方,好像還有一個東西我沒有用到……)
在腦裡的記憶中翻找,愛菱很快地有了主意。猛力一拍桌子,身為特別小組負責人的她,決定了本次的戰術。
「決定了,下一次的戰役中,我們將使用無殺傷力的生化兵器!這項武器命名為仙得法歌嘓嘓叫滑溜溜跳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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