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出門之前,眾人忽然想起來,鬧了半天,還不知道這位神秘少女的姓名,一名研究員喚住她,請她留下姓名。
回首說話的剎那,少女的紅髮像是珊瑚般耀眼生光,襯著略帶歉意的微笑,在眾人心底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愛因斯坦。我的名字是隆·愛因斯坦。」
這時,太研院的大老們仍打算將今日發生的事封鎖訊息,但僅僅十天之後,這個名字便轟傳整個風之大陸,而在當天,太研院過半的年輕人,就幾乎都為這名字的主人瘋狂。
研究院鬧翻天的同時,稷下城頭也在進行戰事,規模只是一般,對於已經逐漸習慣攻防戰的守城軍來說,這種缺少實質威脅的作戰,與其說是攻城戰,倒不如說是攻城演習。
將風華刀配戴在腰間的蘭斯洛,在城頭走來踱去,連續多日指揮戰事,他也多少摸到一些指揮訣竅,發起命令來有模有樣。而對守城部隊來說,有一名天位高手壓陣,大家就如同吃了一顆定心丸,放心地以為不會有什麼重大傷亡。
但對蘭斯洛自己,這種沒有結果的戰爭,讓他感到很煩悶。敵人並沒有出動太古魔道兵器攻擊,韓特也躲個沒影,任自己怎樣挑釁都不現身,而那最令自己在意的大舅子……別說交手了,就連那傢伙到底長什麼樣子,自己都一無所知。
很傷腦筋啊!如果幾個天位高手直接碰頭,打一場痛快淋漓的仗,怎樣也比現在這種悶著頭的僵局要好多了,在一月天整日枯守城頭,雖然說這兩天沒下雪,但吹著冷風還是很難受啊!而且,為什麼自己非得要和未曾謀面的大舅子敵對呢?
無父無母,在蘭斯洛的成長過程中,沒有親人的存在,養父常常將他獨自丟在山中求生,十天半個月之後才出現。縱然是活得下去,但鮮少看到同類,那份孤獨是很難受的。
認回妮兒之後,身邊終於有了親人,這種感覺讓蘭斯洛覺得很開心,再來是與小草的成婚,有了屬於自己的家庭,這也是十分值得高興的事,但在喜悅中有著傷悲,由於天草四郎的關係,他們永遠失去了增加家庭人數的機會。
照理說,妻子孃家的親人,也該是自己的親戚,蘭斯洛甚至是抱著有點惶恐的心情,想要獲得這些人的認同。只是,實行上好像有點困難,二舅子白無忌一直到現在都避不見面,那個「從不存在」的大舅子白起,更是一齣關就跑到敵人陣營去。自己是作了什麼很討人厭的事,讓他們這樣鄙夷自己嗎?
聽小草說,兩名舅子都不是那種對權力有高度慾望的人,所以白家老大投身白天行陣營,為的應該不是奪取雷因斯王位,那麼,究竟是為什麼呢?在沒法避免地要與親友敵對死戰之前,蘭斯洛希望能先弄清楚理由。
另外,好奇怪啊!如果這位白家老大的存在,一出生就被抹煞,那為什麼白家的人稱白無忌「二少爺」,莉雅「三小姐」呢?他們難道不會奇怪誰是老大嗎?
傷神的問題,一時無解,眼見今天的戰事已經告一段落,不會再有什麼大動作,再度空等一日的蘭斯洛,懊惱地預備離去。
「嘿!你聽說了嗎?研究院今天出了好大的事……」
「什麼?到底是什麼事?」
「長老們已經發布禁口令,可是紙是包不住火的,我告訴你,今天早上有個漂亮女孩,隻身來到研究院,她……」
因為考慮到敵人有可能以太古魔道兵器進攻,研究院有派幾名院生參與城防,從他們身邊經過時,蘭斯洛聽到了這樣的談論。不動聲色,他將幾個人的對談都聽在耳裡,心裡立刻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這樣算搞定了嗎?搞是搞了,可是沒有定啊!不管了,先把人找到再說!)
匆匆離開,蘭斯洛趕著在城內尋找愛菱的蹤跡,但是她並沒有回去,住處的門鎖著,周圍也不見有人回來過的痕跡,顯然她在研究院鬧得驚天動地之後,並沒有再回來。
(這丫頭跑到哪裡去了……)
「真是的,我真是太笨、太失敗了,好端端的機會,又弄砸了……」
坐在河邊,看著凝結成冰的河面,愛菱長聲嘆息,從嘴裡撥出熱熱的白氣,讓掌心感到些許的暖意。
感受不到寒氣,機械狗仍是在主人身邊打轉,跑來跑去,不時吠叫兩聲,希望喚醒進入失神狀態的少女。
離開研究院時,說了很帥氣的話,可是離開之後越想越懊惱,好不容易有個逆轉一切的機會,結果因為自己的關係,又弄砸了。
而這一次的失敗,沒有理由好找,純粹是因為自己的能力不足,沒有辦法撐到最後,這才使得計畫付諸流水。既然是因為這樣,那就不能埋怨別人,而連最後機會都在自己的選擇下被放棄,繼續賴在太研院也沒有意義了,往後的自己,該何去何從呢?是該好好考慮的問題了。
但是,有另外一件很糗的事。離開太研院之後,本來打算回住所休息的,畢竟今天大郎先生會來,應該和他見一面,作個交代。然而,這時候自己才想起來,變裝的時候,居然忘記問白三先生要怎麼變回原樣!
嗚嗚……這下事情大條了啦!沒有變回去的方法,也不曉得去哪裡找人,難道這輩子就這麼頂著一頭紅髮,用這副外表過活嗎?雖然說以前自己也使用過變裝道具,不過這樣子的打扮,太怪了啦……
越想越是不妙,而且,自己在研究院鬧得那麼大,等那些人定下神來,一定會到處找人。自己沒有地方好躲,又沒法變回原來的外表,肯定三兩下就被逮著,那時候事情就麻煩了。
因此,愛菱連住處也不敢回去,匆匆進了街旁的舊衣店,用身上剩下的銅幣,買了一件灰撲撲的厚斗篷穿上,用套頭遮住頭臉。果然,才換好衣服,把卡布奇諾藏在斗篷暗袋裡,出去走了一段路,後頭就跑過一群太研院的研究員,氣急敗壞地問著周圍行人,有沒有看到一名長相俏美、穿著淺綠背心的紅髮少女。
所幸,太研院是秘密主義的信奉者,這件事又是奇恥大辱,眾人不願過度張揚,詢問時便語焉不詳。太研院是學宮的首席單位,院生平時眼高於頂,在常人眼中自然帶上一層很深的神秘色彩,這時看到一堆研究員如沒頭蒼蠅似的四處亂問,都是嘖嘖稱奇,回答的同時也試著探問因由,結果雙方纏七帶八,說不清楚,待得研究員們查到少女已變裝改扮,人早已走得遠了。
雷因斯號稱魔法王國,穿著灰斗篷行走的路人,放眼望去真是成百近千,要追查目標到底往哪個方向去了,一時間根本不可能,眾人只得放棄。
事情已經鬧開,愛菱不敢回位於研究院範圍內的住處,自投羅網,也不知道該怎樣聯絡上大郎先生,苦思無計之下,只有孤身潛出城外,來到與大郎先生初識的河畔。
「好冷喔,卡布奇諾,好像要下雪了呢!你也會冷嗎?應該不會吧,因為我有專門為你設計防寒的裝備啊!」摸摸湊近過來的愛犬,少女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親暱地將它摟入懷內,因為在天氣嚴寒的此時,摟一團沁涼的金屬入懷,那已經構成耐力比賽的條件了。
「下雪的話就糟糕了,這套衣服沒法防寒,手邊沒工具,也沒法作些防寒裝置,唉!卡布奇諾,如果我當初把你設計成會自動砍柴生火就好了……咦?你說你不喜歡那樣……嗯,大郎先生為什麼還不來啊?」
雪漸漸飄了下來,冷得有點發暈了,也在這時,等待已久的叫喚才傳進耳裡。
「喂!你這死丫頭一個人躲在這裡幹什麼啊!我找你找了老半天了!」
蘭斯洛是真的找了一段時間。在愛菱的住所找不到人之後,發現稷下學宮內到處都有人在找尋今日鬧翻太研院的紅髮少女,對於這點,他先是一愣,愛菱不是金髮嗎?難道這些研究員找的是別人?
幾處常碰面的地方,包括一起吃麵的麵攤都跑過了,還是找不到人,最後想到可運起天心意識鎖魂搜尋,才訝然發現她居然躲到城外去了。想想自己實在夠呆了,要躲避太研院的搜查,最佳所在本來就是城外,自己居然在城內浪費這麼多時間。
「大郎先生!」
「哎!你等人起碼也要起來動一動啊,雪積在你身上都這麼厚一層了,會感冒的啊!」
蘭斯洛動手幫少女拂去積在頭上的雪花,當潔白盡去,這才驚訝於映入眼底的顏色。
「紅……紅色的……你的頭髮怎麼會變成這種顏色?該不會也是去染的吧?最近很流行染這種不良少女的顏色嗎?」
在蘭斯洛身邊的親友中,並沒有紅髮美女。對這髮色感到新奇,剎那間他甚至聯想到妮兒在使用深藍判決之後,一頭詭異的藍色長髮。
簡單的問題,要解釋起來卻大費唇舌,愛菱先講述自己今天在太研院的所作所為,聽得蘭斯洛時而點頭,時而拍手讚歎,也對最後的結果表示嘆息,只是當他問到,為何愛菱會忽然改良原本的計畫,變成今天這樣漂亮的行動,少女的回答無疑是晴天霹靂。
「大郎先生不知道嗎?是有一位白三先生,說是大郎先生你的朋友,幫我策劃這些東西的。他教我怎麼變裝,還幫了我很多忙……咦?你的表情為什麼這麼奇怪?難道……難道大郎先生你不認識他嗎?」
不認識?廢話,蘭斯洛怎樣都想不起來,自己有一個名叫白三的男性友人,全然沒有印象的人名,這算得上是哪門子朋友?
可是……
(白三嗎……為什麼整件事越聽越像是某人的做事風格?那大概是……不,肯定是,除了這以外根本就沒有別的可能,唉……)
對上愛菱憂心忡忡的眼神,蘭斯洛唯有長嘆道:「不,我……我認識他啦!我們兩個……算得上是朋友,由他來幫你,我沒有意見,他想的計畫比我周全,有他作後盾,我也比較放心,不過……唉……」
對蘭斯洛長吁短嘆的古怪神情感到不解,愛菱也不曉得問題何在,驀地一陣冷風吹來,拂落松間雪花片片,灑白了兩人一身。
蘭斯洛護身內力精純,自然不覺得這有什麼了不起,愛菱卻抵寒不住,連打了幾個哆嗦。蘭斯洛一驚,也不管別的,逕自把少女的一雙纖柔手掌捧握住,傳送內力過去助其驅寒。
「哎呀……」
手掌突然被握住,愛菱嚇了一跳,想要抽回,又覺得陣陣熱力從手掌傳遍全身,暖洋洋地甚是舒服,抬望眼偷瞄蘭斯洛的表情,只見他又是迷惘、又是慎重,像是在思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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