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計畫將成

值得慶幸的一點,自那日的攻城戰後,雖然白天行持續進行攻擊,但至少沒有再爆發天位戰。請韓特出動一次所需的軍費,讓白天行不得不將這位兼差護衛當作最後武器使用,另外一方面,由於軌道光炮上趟胡亂射擊,波及韓特,致使他藉口養傷,討了一筆醫藥費之餘,更藉機調漲了每次出擊的索價。

沒有天位高手的配合,白天行只得以大軍配合軌道光炮來攻擊。然而,每使用一刻鐘,軌道光炮就會出現失控亂射的情況,耗去儲存了一整天的能源。在其失控的同時,有強力結界守護、防禦設施充分的稷下守軍,得以將傷害減到最低;但全軍暴露在光炮攻擊範圍內的白天行一方,就倒足大楣。

到最後,為了避免讓士兵們對主帥產生不信任,白天行也只有暫緩攻擊行動。無疑他是有著強力武器與天位高手,可是要如何將這兩樣東西配合使用,在戰場上發揮到最大效果,這件事卻充分考驗著他的將才。

稷下城內,居民們整日自我調侃,在稷下城住了那麼多年,風風雨雨也見了不少,卻從沒像這個月一般精彩,天天被雷劈。

由虛空高處直擊而下的光炮,看來確實有雷電聲威,要不是因為稷下學宮宣傳妥當,讓老百姓知道這是白天行所使用的武器,真會有人錯以為是神明降下的天罰,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戰況持續僵持,蘭斯洛亦藉機向研究院施壓,兩邊氣氛緊繃,隨著一月之期越來越近,蘭斯洛顯得極為火爆,儘管這份怒氣九成以上都是演技,但顯諸於外的破壞力委實不同凡響,旁人猜不透他內心想法,自然就深深為其震懾。

「一個月的期限,你們該不會以為我在開玩笑吧!到時候還沒辦法給出我答覆,我就他媽的把你這爛研究所夷為平地!」

伴隨著這句話,蘭斯洛將研究院大門斬為兩段。這個舉動,讓蘭斯洛與研究員之間的關係幾乎是徹底破裂,但也無人敢再懷疑,他會對研究院血腥報復的決心。

就在這樣的氣氛中,蘭斯洛在稷下城內迎接了他來到雷因斯後的第一個新年。

氣氛不算壞,儘管外部情形不穩,老百姓仍是能過個尚算平安開心的新年,這有相當大的因素,要歸功於稷下城內的物資充足、小草也想盡辦法不讓百姓感受到戰爭影響的緣故。

不過,由於雷因斯政局混亂,象牙白塔也未能像往年一樣,擔任眾多祭祀儀式的主辦,這年的新春活動不可免地被取消許多,象牙白塔內更是前所未有的冷清。

「新年新氣象,值得幹上一杯啊!」

蘭斯洛坐在象牙白塔宮門的臺階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家家戶戶點亮的燈火,微笑舉壺自飲。

在象牙白塔如今資金、人手都不足的情形下,當然不可能舉辦什麼盛大慶祝活動,有雪曾經提案,要不要找來一些雜耍藝人,來辦個小型的慶祝宴會?

這個提案被蘭斯洛否決。因為明明是沒錢,就不用作這種多餘的花費,要辦奢華宴會,掌握雷因斯大權之後有得是機會。小草明白丈夫心意,也就從善如流,在新年夜晚讓所有僕役、護衛放假回家,結果,象牙白塔就變成了一座冷冰冰的空虛宮殿。

「唔……感覺好怪,好像又回到我剛來雷因斯時候的那樣……」

拎著酒壺,蘭斯洛緩緩說道。還記得剛進稷下城時,由於自己的形象不良,象牙白塔內的所有僕從一鬨而散,饒是擁有親王的稱號,卻連半個侍者都沒有,堪稱野心家的最大笑話。

現在的感覺也差不多,然而,那時候妮兒、源五郎都還在自己身邊,相較之下,此刻的感覺孤獨多了。

新春佳節,會一個人躺坐在宮門臺階上喝酒,看著路人來去,自己肯定是雷因斯王者史上的第一人,那種感覺非但孤單,而且有種強烈的落魄感。

這種感覺……很冷。

但這種冷卻不是壞事,因為可以讓自己從忙得昏頭轉向的日常事物中抽離出來,好好讓腦袋清醒一下。想清楚自己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東西?想一下這些日子自己到底作了什麼?又該作些什麼?

師兄王五喜歡在三更半夜漂浮到高空,枕著雲海、映著月色睡覺,不曉得是不是為了感受這種冷意?

想著這些念頭,蘭斯洛微微一笑,仰喉再飲一口。這時,應該出現的人亦已出現。踩著全然無聲的步伐,小草翩然出現,提著乘裝食物的竹籃,坐在丈夫的身旁。

「有雪拿了錢以後就跑出去喝酒了,現在象牙白塔就只剩下我們兩個羅!」仍是作著平時的套裝打扮,小草在把手邊工作告一段落後,便來此與丈夫共同慶賀新年。

雖然未正式成王,但像蘭斯洛這樣,在新年夜晚淪落到坐在宮門喝悶酒的王者,肯定是前所未有;而應該分別以國王、前任女王身份戴上至尊之冠的兩夫妻,會一起像乞討般的坐在臺階上,若記載於史冊,這非但是難以想像,簡直就是……雷因斯的國恥了!

事實上,由於他們兩個蹲坐在臺階上的樣子太過寒酸,還真有路人搞不清楚狀況,經過時不經意地擲下一兩枚銅幣。

不過,這對夫妻卻並未對自己的處境感到窘迫,而是相當怡然自得地在街邊野餐起來。

「喜歡這壺梅酒嗎?這是地下酒窖裡頭的珍藏喔!」

「啊……那就麻煩你幫我倒一杯吧!其實不用那麼麻煩的,我的舌頭沒有那麼靈敏,分不出那麼細的好壞啊!」

天氣極涼,空中飄落著雪花,沒有運功抵禦,白色的雪片慢慢覆蓋在兩人身上,蘭斯洛與妻子調笑著,將梅酒倒在杯裡,兩人各分一半。

「杯子是給你用的,我這樣子喝就可以了……」

牽著丈夫渾厚的手掌,食指點沾梅酒,小草輕啜蘭斯洛指尖,舔去上頭的酒液,親暱的動作,看在彼此眼中,都是一陣讓心頭舒暢的暖意。

「嘿!鬼也會喝醉酒嗎?」

「嗯……只要我想醉就可以……」

頗為取巧的回答,小草轉移了視線,蘭斯洛順著她的目光,瞥向街角。那是一個賣麵點的小攤子,長相很憨厚的店老闆,正在把一個個剛做好的點心放進蒸籠;看起來很慈祥的老闆娘,忙著用油紙包起熱呼呼的麵點,交給客人們。

兩人都已經有相當歲數了。花白的頭髮、眉毛,這時又因為麵粉而鍍上另一層雪白;工作不算輕鬆,由於勞累、蒸籠的熱氣,兩人的額上都有汗珠,不過一直掛著微笑的面容,顯示了他們此刻的喜悅心情,而且,兩人雖然忙於工作,但在空閒時偶爾目光相對,總會露出和煦的笑意。

凝視這對老公公、老婆婆,小草微微笑了起來,那是一種很幸福的笑容,看在蘭斯洛眼裡,他多少也能明白妻子想的東西,隨即伸手過去,握住妻子的手。

「喂!不用太羨慕人家啦!我們有一天也可以這樣喔!」

「我才沒有羨慕呢!我們現在不就已經是這樣了嗎?」斜斜倚靠在丈夫懷裡,小草微笑道:「我啊,能夠和老公你這樣在一起,幹著這些亂七八糟的傻事,就已經很滿足了喔!」

說「亂七八糟的傻事」時,小草的語氣有異,蘭斯洛心中一動,朝妻子看去,接觸到那隱蘊著笑意的眼神,就曉得妻子已經知道自己最近有所謀畫了。

「幹什麼這樣笑?你知道了什麼?」

「雖然我還不太確定老公你現在想作些什麼,但多少也感覺得出來,你正在進行一些自己的計畫。」小草道:「你真是很不夠意思喔,我們是兩夫妻,你有什麼計畫都不告訴我,我會很擔心的……唔,該不會你真的在外頭藏女人,想娶進門來當第二房小妾吧?好過份唷!你元配夫人還屍骨未寒呢!」

給這樣一講,蘭斯洛頓感難以回答。事實上,每次與妻子對話,他總是落盡下風,不曉得該怎麼樣站穩陣腳。

「其實,我是打算……」

「你不用特別向我解釋啊!我相信你的選擇,也想支援你的決定。」小草笑道:「更何況,我們現在的確是遇到了瓶頸,如果老公你有突破它的辦法,那也好得很啊!」

小草說的是實話。自從雷因斯內戰爆發以來,蘭斯洛也好、白天行也好,雙方都等若陷入了僵局。以實力來算,雙方都有一張壓倒性的王牌,白天行擁有五十萬大軍,蘭斯洛則依恃著自己這一方的天位高手。

純粹以戰局來審視,五十萬大軍、天位高手群都是相當強力的資本,可是當兩個因素孤立起來、彼此敵對,卻缺乏了決定性的致勝因素。

白天行一方始終苦於缺乏天位高手壓陣,縱算成功攻破稷下,若蘭斯洛堅持不退位,那戰勝也沒多大意義。說得極端一點,若把蘭斯洛逼得急了,讓他放棄對宮廷派大老們的承諾,以天位力量大開殺戒,雖然未必能單挑五十萬大軍,但至少幹掉白天行不成問題。

蘭斯洛則是限於除了天位力量之外,什麼資源都沒有的困境。假如沒有辦法建立自己的家臣集團,即使殺掉白天行,驅退敵軍,他仍然是隻能枯坐空無一人的象牙白塔,而馬上就會有另外一個反對派領袖統合雷因斯人叛亂,無濟於事。

要打破這樣的僵局,一是讓白天行掌握更多的天位高手,在攻破稷下之後,以實力將蘭斯洛徹底壓倒;二是蘭斯洛一方建立自我勢力,在打倒白天行後,能組織化地接管他的權力。

小草對這情況是有一些計畫的,不過,難得丈夫有主動搶事作的想法,但不妨把手邊工作暫緩一緩,看看他有什麼驚人大計吧!老這樣自己一頭熱,不是好辦法啊!

「不過,我很高興喔!因為最起碼你沒有想過要把我也調走……」

小草指的意思,自然是蘭斯洛在這一次作戰前,故意先將妮兒調走的動作。若是妮兒還在,有兩名天位高手坐鎮稷下,縱然韓特配合軌道光炮攻擊,也沒法造成這樣大的威脅;再者,如果妮兒沒有把稷下學宮內武藝較高的學員、貴族帶走,現在說不定就爆發難以收拾的動亂。

除了這些,蘭斯洛似乎還有些其他的打算,小草打算靜觀其變,看看丈夫究竟有何妙策。

「讓你留下,是因為老婆要負責操心她老公的事。」蘭斯洛道:「至於我老妹的問題,就交給別的男人去操心吧!對了,妮兒的隊伍大概還有多久會和五郎他們接觸?」

「嗯……大概還有個十天吧!」

「唔……研究院的那票死鬼是不是又來要錢了?」

為了應付蘭斯洛的壓力,太古魔道研究院這兩天採用了一個滑頭的藉口:要製造出足以匹敵軌道光炮的武器,技術上不成問題,只是需要極為龐大的資金,如果蘭斯洛親王能夠將曾經允諾的六萬金幣儘速繳來,相信就能夠如期製作出反制武器。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只是一個拖延的藉口,但如果蘭斯洛給不出錢來,那責任就只在他自己。

「是啊,這次要我怎麼樣去回答他們呢?」

「告訴他們,十一天以後我會把錢交給他們,到時候可別賴帳啊!」

看見丈夫自信滿滿的笑容,小草曉得他必然又有驚人之舉,只不過這一趟倒楣的除了眾研究員,是不是也包括了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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