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鐵諾歷五六七年十二月自由都市香格里拉
「這茶是炎之大陸的天冥冰清,滋味絕佳,當地人視作珍寶,你且品嚐一二,試試味道如何?」
「既香且醇,果然不枉龍苔之名,想不到別塊大陸上居然有這樣的好茶。」
「再試試這塊脆餅,是香格里拉『盧記』餅店的大師傅親自烘焙,每天限做五十個,一大早就有人排隊的夢幻酥餅,香噴噴的餅餡灑上芝麻、海苔,是最好的配茶點心了。」
「確實是美味,難怪上次曹壽造訪香格里拉時,會對這點心讚不絕口,只是,這些招待價值不斐吧……」
「呵呵,何必講話這麼見外呢?別忘了,我們是好姊妹,好姊妹啊!」
給人這樣笑著,在臉頰上親暱地捏上兩把,源五郎險些把含在嘴裡的茶水全噴了出來,再次為自己的女性長相悲嘆。
因為放不下心,想盡可能多幫蘭斯洛做點事,本該直奔會合地點的他,在與調動中的五色旗會合前,先繞到別的地方,去處理一些潛在問題。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最要緊的地方自然是香格里拉,就算爭取不到,起碼也不能讓別人爭取了去。
周公瑾上趟前來此地,是憑著代表陸游的身份與地位,這方面自己做不到,但是與對方最高領導人的私交,卻是周公瑾不及自己的所在。
果然,才一通報,自己就已獲邀進入這所大宅,見到了這宅院的主人,風之大陸的暗女王。
完全不同於公瑾上次的造訪,室內是完全不同的擺設,什麼檀香、珠簾、軟榻……全部收了起來,小小桌案上擺著精緻而豐富的六樣茶點,清茶散著芬芳,地上不設椅凳,改之以數個繡著不同花鳥圖案的坐墊,完全是適合輕鬆談話的場景。
對談的方式,也不像上趟與公瑾說話那般姿態做作,反而像是閒話家常般,一言一語盡是無拘束的自在。
「茶點吃完了,我們是不是可以開始談點正事呢?」
「說得也是,茶喝過了,點心也吃得差不多了,我就帶你看看我新種的花吧!是從冰之大陸引進的名種,很漂亮呢……」
「啪」的一聲,卻是源五郎在桌案上重重一拍,正色道:「我要問的事只有一件,為何當初龍族進攻枯耳山一事,青樓刻意隱瞞?以你們的情報網,這種事不可能不知道的……」
「哎呀!你這樣說,我們也很傷腦筋啊!如果我們事先把這情報告訴你,讓你有了預備,肯定有人會很不高興,要是因此離開白鹿洞,過來砸我們的場子,那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你知道的,如果為了你,得罪別的客戶,這樣是違反我們規則的。而且,我們事後不是立刻提供給你第一手資料作補償嗎?」
發現源五郎的面色凝重,對方的聲音也抬高起來。
「怎麼臉色這麼壞啊?該不會是想翻臉動手吧?好啊,無所謂啊,如果你不在乎毆打一位不會武功的弱女子,就儘管動手啊!」
說完之後又笑了起來,伸手在源五郎的臉上捏兩把,笑道:「開玩笑的,你怎麼可能會對我動手呢?我們是兩姊妹,兩姊妹啊!」
給這樣連線著戲耍,源五郎一時間也無計可施,只有暗自嘆氣。要與青樓保持良好關係,這是重大主因,考慮到今後仍對青樓有所求,現在別說翻臉,就連大聲講話的餘地都沒有。
再者,外人或許難以相信,這位以情報、諸多黑暗資源在影響全大陸的暗之女王,是真的不會武功,儘管如此,會因此而小覷於她的人,肯定要栽個大大的筋斗。
除此之外,自己不管怎麼樣,也不會笨到在這間屋子裡與她動手……
源五郎斜抬望眼,瞥視外頭的庭院。整座宅院已經相當陳舊了,但卻保養得很好,一瓦一木,泛著經過歲月洗滌的溫和光澤,沒有任何的蠹蝕與生鏽,池塘假山、樹木花草,都有著最好的照料,儘管如此,大致上看來卻是非常地平凡,沒有任何會使人印象深刻之處,更不會有人想到,這座已成古蹟的宅院,就是整個香格里拉結界的樞紐,傳說中的不落魔屋。
如果說白家研究院是風之大陸的太古魔道研究聖地,那麼,自己此刻所在的這間魔屋,就是當前大陸上機關土木之學的顛峰傑作。
「每一片磚瓦之下,都藏著機關,就連庭院裡的一隻蚱蜢,都可能是機關的一部份」,這是一位前輩在參觀魔屋後留下的感言。不算誇張,因為當初青樓聯盟就是傾盡手上所有資源,來建設這所魔屋。
在機關裝設之外,魔屋的建造,也活用了東方仙術中的奇門遁甲、堪輿之術,另外再參以多門秘咒,才讓魔屋在這塊極兇之地上屹立不搖。
日賢者皇太極曾在參觀後,留下他的感言:「這是一間活著的屋子。」對於這話,源五郎絕對相信,因為黑魔法中確實有幾門術法,能賦予死物生命,而進入這屋子五次,每次感覺都不盡相同,就算此刻置身於屋內,整個宅院的「氣」,連帶其所影響的過百個大小結界,都在不住變幻,有意無意間,更似乎在刺探、封鎖自己的力量。
從這些徵兆,源五郎明白一件事。自九州大戰後,白家研究院、魔導公會都在致力研究的目標:能干擾天位力量的結界,青樓聯盟也同樣投注了心血,就不曉得進度如何了……
「你的九曜極速真是好用,輕輕鬆鬆就在大陸上跑來跑去,沒人比你快,將來沒事幹大可去送快遞,不怕失業啊!」
這番話的用意,自是在嘻弄這本該趕去與五色旗會合的人,居然跑到香格里拉來興師問罪。
「如我所料不錯,前一段時間周大元帥來過此地吧?」源五郎說出此行正題。以前一段時間,各方傳媒對蘭斯洛的攻擊,就不難看出青樓聯盟參與其事,再就公瑾的地位去思考,很容易就可以推出他曾到此委託。
「是沒錯。唉,可惜一個挺俊的男人,整天板著臉,真是浪費了……」
「那麼,他有沒有提出與青樓結盟的相應要求呢?」
「有。」
「那麼你的答覆呢?」
「以我們姊妹倆的交情,以你對我的信任,以他周大元帥的地位……那當然是不行啦!不過,周大元帥提出要求,希望青樓聯盟能代為調查你的底細……」
驟聞此語,源五郎確實感到一陣顫慄。周公瑾非是無識之輩,一聽到自己的名字,就該推想出自己並非大陸人士,而是出身海外島國日本,自然也會針對這方面作調查。
但要探聽海外訊息,白鹿洞只怕力有未逮,不得不求助於青樓聯盟,也幸而如此,自己才有辦法利用私交做情報封鎖。
「你應該沒有告訴他吧?」
「呵呵,我們是好姊妹啊!我怎麼會出賣你呢?我當場就拒絕他了。」
源五郎笑道:「他是代表陸游而來,你敢這麼直接地給他吃閉門羹,不怕劍聖大人仗劍挑了香格里拉嗎?」
「作我們這行的女人,最懂得如何拒絕那種瞧不順眼的男人。我告訴周大元帥,天香苑馬上要開始巡迴演出,無暇商議大事,請他下次再來。這樣一說,他也只有知難而退了。還好是這樣,不然如果你在日本的過去,傳遍風之大陸,你現在的同伴肯定是眾叛親離啊!」
這件事不用人說,源五郎自己自是心裡有數,看著對方笑眼眯眯,活像捉到把柄似的神情,連忙將話題轉移。
「閒話莫提,我今次來,是希望能在這次的內戰中,取得青樓聯盟的協助,特別是武器與資金上頭的援助,只要蘭斯洛陛下順利登基,雷因斯與魔導公會都會有所答謝,不知你意下如何?」
話才說完,對方神色嚴肅,很惋惜似地說道:「對於你的提案,我很有興趣,不過天香苑馬上要開始巡迴演出,無暇商議大事,可不可以請你下次再來呢?」
源五郎心裡只有暗罵的份,好在原先就沒有想過她會一口答應,提這要求,也只不過是以退為進的交涉技巧。
「那麼我們就退一層說吧,希望在這次內戰中,青樓聯盟能發揮對媒體的控制力,就算批評我家陛下也沒關係,但絕不能鼓動尋常百姓參與戰爭,這點可以做到嗎?」
「既然不違反我先前與周公瑾的約束,理論上是可以的,但我為什麼要這樣幫助你呢?」
「因為我們姊妹倆的交情,因為你對我的信任,因為蘭斯洛陛下的未來性,還有……」源五郎微笑道:「之前你們一直想做卻做不到的事,楓兒小姐明年二十六場巡迴演唱的合約。」
「……成交了!」
由於在研究院掀起的那場騷動,大量信件急速湧進象牙白塔,除了抗議代表每天來之外,信件裡也寫滿了臭罵與詛咒的字句,只不過身為太古魔道的研究生,罵人的言詞果然也與眾不同。
「你這隻愚蠢的三葉蟲」、「卑鄙無恥的纖毛菌」、「沒有智商的節肢動物」……諸如此類,讓蘭斯洛在閱讀信件時大傷腦筋,頻頻找妻子過來翻譯。信件中還藏有郵包炸彈,第一次遇到時,確實讓蘭斯洛一陣手忙腳亂。
諸事不順,這日蘭斯洛獨自溜出王宮,本來是打算到酒店街去痛飲一場,結果時候太早,熟悉的酒友一個也沒看到,就連那大色胚阿貓,都不見去向。
聽店老闆說,五日前忽然出現了一個猥瑣老頭,自稱是阿貓的親戚,叫做阿狗,與阿貓碰頭後,兩人相視一笑,跟著就熟稔地勾肩搭背,相偕出門鬼混,在這幾日內遊遍附近的風月場所,名聲大噪,稱雄欲林,真是貓貓狗狗,不曉得在搞什麼東西?天知道以後會不會再跑一頭阿豬出來?
沒可奈何,只得尋找別的消遣所在,聽小草提過,出城往東北走,未及半里,就會看到萊茵希比河,在那裡有一片樹林,平時人跡罕至,很是清雅,以想要避開吵鬧為大前提,是個很理想的所在。
當自己打算到那裡去逛逛,小草在一番忙碌後,遞上一個竹箱,表示一切的酒食都裝在裡頭,好好去放鬆一下吧!
「咦?你不跟我一起去嗎?」
「哪有空啊?有一堆事要忙著做呢!現在我努力想要多賺一點錢,這樣大家就可以更寬裕一點,而且……」小草微笑道:「男人也有想要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吧!」
這話確實不錯,小草就是這麼樣地瞭解自己心意。雖然說煩悶時,多半是找人聊天,問問意見;但偶爾也有些時候,什麼人都不想見,只想自己清靜一下。只不過,把所有收拾善後的麻煩都丟給妻子,肇事的自己一個人跑開,這點多少有些愧疚就是了。
時節已是冬季,前兩天也下過幾場雪,人們將道路上的雪掃至兩旁,讓交通無礙,只是在街道兩邊,堆高的雪經一夜寒風吹拂,凝結為冰,就成了一長排過小腿高的冰堆。
果然就像小草所說,這地方非常地清雅幽靜,如果師兄在此,也一定會點頭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午睡所在。
如蔭綠草,已覆蓋在皚皚白雪之下,地表看來像是鋪上了一層皎潔白被,平坦光滑;林中樹木似松非松,一時也叫不出名字,所有綠葉已經盡落,徒留下光禿禿的枝幹,別有一股滄桑味道。
目光左移,眼前是遼闊的河面,萊茵希比河橫亙,即使在冬季,河面上也僅只漂浮著碎冰,並未封凍,船隻也仍可以行走其上,不時還可以看到三五野鴨,在河面上撲撲打水遊動。
天空顏色灰沉沉的,可能再過不久就要下雪,但是有十幾頭海鷗盤旋飛舞,姿態甚是輕逸靈動。當自己知悉這種鳥的名字叫海鷗,曾很好奇地探問,此地距海頗有一段距離,為何會有海鳥?有雪也答不上來,只是說海鷗不一定只在海邊出現。
呵!其實雪特人很是有趣,滿多時候,自己非常羨慕他們旅居各地,看遍諸般異事的眼界。這樣說來,也就難怪李老二會遠颺海外,多長長見識總是不錯的。
尋到了小草說的涼亭,在裡頭坐下,開啟竹箱,內裡除了燒雞,酒壺也是必備品,正好可以驅散胸口些微寒意。
此地景色不錯,本來該找妹妹一同來飲酒賞雪的,但圍城已有了段時日,為免城內民心渙散,身為目前稷下新偶像的妮兒,擔起振奮人心的任務,除了指揮城防,還常常在學宮內帶起各種活動。
由於有歌唱活動、戲劇表演,自有擅長作曲、寫劇本的仰慕者,寫好稿子奉上,接著也有人供應服裝與器材,諸般事宜備妥,弄得是有聲有色。
在凝聚城內民氣之餘,也有意料之外的效果發生。本來負責傳遞情報給源五郎的青樓信差,在把新情報供應給妮兒時,順便也問她,城破失業後,有沒有興趣到自由都市,青樓聯盟希望能高薪聘請她,培育成與冷夢雪分庭抗禮的新一代紅人。
自己對全大陸的勒索,目前尚未得到確切迴音。妮兒也提案,既然要勒索,不一定要勒索金錢,可以勒索一些無形的利益,像是轉而要求艾爾鐵諾,不得讓花家兵出北門天關。這個提案不久便被否決,因為若花家不出兵,蘭斯洛也就沒有藉口調動五色旗,再者,以花家如今的跋扈,恐怕艾爾鐵諾的王命不會有什麼效果。
想想實在是滿煩的,還是喝酒解悶比較舒服。
酒方沾唇,忽然聽見一陣奇異的機器聲響,嘰嘰嘎嘎的,過沒一會兒,好像有什麼東西朝這裡靠近了。
側頭一看,是一隻半大不小的機械狗,黑色長方框的眼睛裡有紅光閃動,搖頭擺尾,模樣甚是可愛,正朝自己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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