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女王喪禮

女王靈柩擺放在廣場前方的木臺上,在宮內侍從的指引下,人們魚貫上臺,向女王致最後的哀思。至於死者本「人」此刻正在臺下人群中,看錶演看得正樂,渾沒感受到半點悲傷氣氛,這點就是致哀者所料想不到的了。

瞻仰遺容的儀式,快要進行告終,但是場內仍然沒有絲毫異動,源五郎知道自己想得沒錯,所有意圖不軌的份子,放棄了「瞻仰遺容」這似安實危的接近機會,而改等待另外的動手時機。

要是能這樣平安一夜,倒也是不錯,但對方應該不會讓自己這樣輕鬆,特別是此刻,場內已經隱然有股緊繃的氣氛,擇時爆發……

沒有繼續待在會場內,蘭斯洛趁著人多混亂,悄悄開溜。

他的酒量和一般人比起來,算是好的,但也還沒到可以豪飲的地步,剛才一長串乾杯痛飲下來,頗有了幾分酒意,便先溜到廣場外頭的樹叢裡,讓夜風吹吹臉,清醒一下腦袋。

除了發表演說、停放靈柩的木臺,會場內另外幾側也搭起簡陋的舞臺,分別有藝人在臺上表演戲劇、雜耍、唱歌,另外還有幾個雪特人上臺說書。

經費不足,多數又拿去吃吃喝喝掉了,當然沒可能請到什麼優秀藝人,那個唱歌的有夠難聽,表演雜耍的那個小丑,騎著單輪車,手裡拿著幾個蘋果拋來拋去,臺下反應冷淡,對這稀鬆平常的技藝絲毫不敢興趣。

照蘭斯洛的想法,起碼應該騎著單輪車跳過火圈,旁邊還有人用飛刀射,這樣的搏命演出才算精彩,無奈錢不夠,這些不曉得從哪裡請來的九流藝人,僅能表演九流東西,只要等一下別全部翻臉變成殺手,自己就該心滿意足了。

會場裡頭的人不少,九成以上對自己抱持敵意,剩下的一成裡頭,會真心為己祝賀的,也少之又少。

冷月在空,蘭斯洛頓時覺得有些寂寥。去年此時,自己夢寐以求的就是練成天位力量,如今已然達成,為何無力感仍是這般強烈?

除了四十大盜,自己也還是有些故交友人的,只是自己在雷因斯稱王,這些傢伙祝賀也沒個一聲,委實太沒義氣。特別是那沒良心的花若鴻,早知道就在新婚宴上撒手不管,任他給人剁成肉醬算了;他那死鬼岳父也是個壞東西,枉費自己在自由都市為他扛了那麼多賭債與嫖債……

苦笑著,蘭斯洛信步而遊,卻詫異地在前方的陰暗處,察覺到淺淺呼吸聲,湊近一看,是三個昏倒的男子,瞧那模樣,是被人擊暈之後放倒在此處的。蘭斯洛隱約有點印象,這些人好像是受邀觀禮的賓客,換言之,有人頂替了他們的身份入場,在會場內圖謀不軌。

「好傢伙!竟然敢在我的地頭上犯事!」

蘭斯洛一怒,正要奔回會場,忽然背後一寒,強烈的危險感覺,令他先運氣護住要害,緩緩轉頭後望。

「源五郎大人,有事向您稟奏……」

身為今晚保安工作的樞紐,源五郎一面維持笑容,參加宴會活動,一面也聆聽來自各方面暗探傳過來的訊息。

人力極度缺乏,目前能支使的,都是奉小草之命而來的魔導公會人士,他們依著源五郎的指示,在特殊地方搜尋,很快有了回報。

在場外方圓半里,總共有五十三人被擊昏、點穴,分別包括賓客、侍者和表演人員,被藏在隱蔽處,給人冒充身份潛入會場,這實在是一件頗可笑的事。所幸大概是曉得多數受邀參加這場告別式的人,俱在雷因斯非富即貴,各勢力的潛入者沒有下殺手,以免事發不可收拾。

「真是群討人厭的傢伙,這麼想進來,直接說一聲不就行了嗎?」

源五郎搖頭苦笑。他大概掌握了今晚潛入者的人數,認真起來,絕對可以在敵人動手前,先把他們無聲無息地消滅,但自己卻沒這樣的打算。放長線釣大魚,今晚究竟會釣到些什麼東西,誠然讓人大感好奇。

也是基於同樣的理由,他與小草放任蘭斯洛的離開。雖然是今晚敵人的主要目標之一,但以蘭斯洛如今實力,又有乙太不滅體傍身,若非三大神劍那級數的高手親至,要威脅他性命也委實不易。

源五郎對公瑾手上到底握有多少底牌?白鹿洞實力的底限何在?感到高度的好奇,若能藉由今晚的交手,探探公瑾的底,對往後大有好處,故此,自己才放心地讓蘭斯洛孤身行動。

環顧場內,並沒有看到周大元帥的身影,顯然魚兒已經上鉤,那麼,就剩自己這邊的問題了。

「唔,好像要開始了。」

風聲驟響,毫沒預兆的強風,忽然在會場內驟飆,令得大小燭火、燈光瞬息猝滅。忽然發生了這樣的奇事,場內一時大亂,人聲喧譁。

「花家的疾風身法……呵,果然是他們先動手,有多少人……三十、三十二個,唉!為何還想不通?辦事不是人多就好啊!」

源五郎輕聲嘆息,輕輕搖晃手裡的酒杯,靜待事情的發展。

以最快的速度、最敏捷的身手,近三十名花家好手躍上了女王靈柩所在的木臺。他們要作的事很簡單,確認靈柩中的莉雅女王是否已死?是否就是本人?

之前就已知道,靈柩的材質是水晶,以魔力強化而成,眾人特別自白鹿洞借來一柄利刃,上頭施有特殊法咒。莉雅女王生前具有天賦聖力,體內的神聖之氣也遠逾常人,只要將寶刃刺穿水晶,直透屍身,便可從劍刃的顏色變化知道真偽。

眾人翻身上臺,一部份負責戒護,一部份已照先前預定那般,靠近靈柩,方要動手,陡聽聞奇異聲響,四塊巨型泥板倏地豎起,建構出一種莫名的堅固結界,封死了四方退路。

結界的高度有限,以花家好手的輕功,要自上方翻躍而出,不是一件太困難的事,但這結界要封鎖的物件並非他們,而是如蜂巢般轟然爆發的數百枝機關短箭。

太古魔道長於製造各種精細機械,在白家研究院的協助下,要裝設多種不同機關並非難事,雖然他們並不願為蘭斯洛做事,但以協助女王告別式保安任務的名義,請他們協助,那就不是太困難,而提出這些機關構想的,則是此刻躲在暗中操控,曾在暹羅城裡被機關轟出經驗來的有雪。

「老三這次挺好心的,居然分配給我一個這麼享受的任務!」

確信自己躲在絕對安全的地方,有雪竊笑著連按機括,令得眾多短箭、飛針齊射。沒有打算要大肆殺生,機關的方位、力道都經過設計,上頭塗抹的也僅是麻醉藥,如果計畫成功,應該是可以將這班人全數擒住,原封不動地送還給花家。

機關發射告一段落,有雪把機械停住,正預備開啟燈光,把這一幕光景呈現在全場賓客之前,忽地有一人自倒地的眾花家子弟中躍起,閃電般迫近靈柩,舉掌就往水晶拍下。

目的不是查探,而是毀滅,只要直接把靈柩轟得屍骨無存,管那裡頭的人是真死假死,立刻都得要徹底沒命。

至於水晶棺裡頭的那人,身份究竟是真是假,下手者有一定的信心。憑著天心意識,她感覺得到莉雅女王的身體就在這裡,若非如此,那種神聖之氣不會這般濃烈。

但這足以將整座木臺一轟而潰的重掌,卻擊了個空。棺材不會跑、不會移動,但一掌轟下,手掌卻從水晶棺的影像中穿透,什麼也沒碰著。

「幻影?」

確實是幻影。連帶內裡的屍體,整具水晶靈柩都變成一個虛幻影像,任掌勁穿透,卻沒有產生任何傷害。

莫非靈柩是假?不,這沒有可能,要不是感應到靈柩的真實性,自己也不會貿然動手,就是此刻,那團幻影裡的神聖感覺,仍是無比強烈……

「大膽的鼠輩!居然想要毀壞死者屍體,你等著挨宰吧!」

沒能詳細思索,這一下失手,強力敵人已經殺到。嬌叱聲中,凌厲之至的一腿,自上方猛力踢下。

「隨隨便便就說要宰人,這樣有失文明大國的風範啊!小姑娘。」

銀鈴似的悅耳笑聲,她反手出掌,與踢擊而來的妮兒對上。將身上的晚禮服撕掉,露出內裡的貼身勁裝,妮兒在回覆應有功力之後,首次以天位力量與敵人廝殺,這腿既快且重,要把積鬱多日的悶氣全數發洩。

足上瞬間一麻,妮兒訝然於敵人竟能將只屬九流武學的毒掌,發揮到如此厲害,卻也毫不慌亂,反而從這項特徵裡,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你就是那個什麼郝可蓮?」

「你說是就是嗎?小姑娘。」

沒有承認,因為這樣一來艾爾鐵諾會負上責任,郝可蓮僅是對這少女的武功萬分驚奇。自出道以來,還是首次遇到有人全然不畏自己的劇毒內勁,連抗毒的力氣都不花。少女的天位力量裡,自有一股莫名異勁,將所有毒素全數吞噬,轉化為內勁,連同本身力量,更強更猛地攻向敵人。

天魔功能成為魔族鎮族神技,九州大戰時無敵於天下,實非偶然。其之吸蝕異勁非獨腐血蝕肉,吸化內勁,就連大多數的毒質也能轉化為能源,不損己身。

郝可蓮連攻數爪,都被妮兒封死無功。她一身毒功,過往與人交手,敵人防不勝防,內力激盪間,就給她帶有毒質的勁道潰爛血肉,哪想到今日遇上妮兒,在她天魔功全面發揮下,竟佔不了半點便宜,反而自身的手腳隱隱作痛,已為對方異勁所傷。

「好辣手的丫頭,你武功說不定比你的廢物哥哥還高呢!」

任務一擊不成,郝可蓮身形變幻,逮著空檔,閃離天魔勁範圍,就要躍出結界而走。

「想跑!留下命來!」

妮兒輕功不及她,起步又遲,當下並指為劍,兩掌一錯,凌厲劍風狂飆而出,赫然便是源五郎曾用過的雨花神劍。她曾蒙源五郎指點運用天心意識之道,雖未特別專研,但在她武學天賦演繹下,也有五成真諦,此刻以天位力量為基,鋒利劍氣盡封郝可蓮四面退路。

「要我留下?你留得住嗎?」

郝可蓮半空回身,獨門的碧火炎勁爆發,將阻路劍氣全數焚潰,勁分六道,轉輪也似地焚燒向妮兒。

六道炎勁無疑強橫,但用途只是為封鎖妮兒的動作,真正的殺著卻是從天而降。

不帶一絲勁風,腿影如劍,破空破夜而至。雖然不是全力施展,但面對這花家腿法的精妙殺招,若妮兒執意與郝可蓮纏鬥,她就只有重傷收場。

曾從蘭斯洛口中,聽聞對方還有這樣一手炎勁,妮兒並不驚慌,天魔勁一發一收,已與對方拼上。至於那朝著自己轟來的重腿,她理也不理,深信那絕對傷不到自己。

「嘿!老兄,要動我沒過門的老婆,問過我先!」

長笑聲中,源五郎凌空掠至,九曜極速全面運轉,比妮兒更精更準的雨花神劍,已攔截住花殘缺的腿招,與他交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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