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懸於雷因斯北方海域百里處,被稱為「惡魔島」的西西科嘉島,存有通往魔界的巨大次元入口,亦是如今魔族來到人間界的唯一自然管道。而駐守於島上,擁有「魔法炮兵團」的五色旗,遠自三千年前便名揚風之大陸,是雷因斯獨一無二的勁旅強兵。
雖然自九州大戰後,少有魔族強人現世,但是仍有眾多魔族妖邪試圖由島上進入大陸,要不是五色旗始終防守於斯,組成捍衛鐵壁,現在不曉得會有多少魔族在大陸上燒殺破壞,為禍人間?而蘭斯洛這雷因斯新主的第一道軍令,竟然就是撤回五色旗?
「我確實不知道五色旗是什麼東西,但既然我們用得到,而它又是我們唯一能調動的東西,那就狠狠給他用下去吧!」蘭斯洛道:「當初五色旗的宣誓是不參與內戰,可是現在這不是內戰,能有機會讓他們保家衛國,他們應該很高興吧!」
「話不是這樣講,他們的任務是……」
「他們的任務就是防止敵人入侵我國,現在不過是移防駐地,由北換到西,這沒什麼不妥啊!」
「沒有才怪!五色旗離開西西科嘉島,境界入口沒軍隊壓制,要是魔族察覺了這點,大舉入侵的話,整個風之大陸都會完蛋的!」
「哦!那就讓它完蛋吧!我和我老妹的武功都不錯,我老婆又已經變鬼,就算風之大陸完蛋,我們也能開開心心地生存下去。會為這種事情擔心的,我們裡頭大概只有你一個。」
「老大,就算你自私自利好了,也該多想一想。」源五郎的聲音幾乎是哀求了,「如果魔族從惡魔島入侵,最先完蛋的不是艾爾鐵諾與武煉,而是你的雷因斯啊!你什麼王也當不成了,這樣子都無所謂嗎?」
「不,不,你該換個角度想。」蘭斯洛搖頭道:「魔族如果入侵,就會民不聊生,為了抵抗魔族的侵略,我們就有理由徵收軍費,充實國庫,也就有辦法招募軍隊,老百姓也會明白到,需要一個強而有力的君主來保護他們,這樣的話,我們就會變成救國英雄……咦?這段話你剛才是不是說過?」
「……你什麼時候學會旭烈兀那一套了?」
「不要皺著一張臉,你想想看,現在濱海的那幾省,全都是白天行的勢力範圍,魔族若是入侵,他首當其衝。假如魔族真有傳說中那樣強橫,三個月之內要幹掉白天行那邊的所有人,應該不成問題。這樣一來,我們只要舒舒服服地在王都開宴會,內戰就自動結束,而我也可以名正言順地當雷因斯王了,這麼優秀的戰術,你以為如何?」
以為如何?他根本半句話都說不出來,雖然早曉得當這人的幕僚是條不歸路,但報應也來得太快了吧……
心中悲嘆不已,源五郎仍試著做最後努力。
「老大,做事情不可以這樣思前不顧後,惡魔島的次元入口一失守,牽涉到的不只是單單雷因斯,整個風之大陸都會被牽連,你難道想變成全人類的大罪人嗎?」
「連今天晚飯在哪裡都沒著落的人,誰管他未來會是什麼德行?」揮揮手,蘭斯洛哂道:「既然這是全人類共同的責任,那就叫曹壽老小子派兵去駐守惡魔島吧!只讓我們擔負起責任,不是太不公平了嗎?救世主的工作我不願幹,既是全人類的事就該讓全人類負責,而假如大家都只懂得相互推託,那就讓風之大陸的人類他媽的一起滅亡吧!」
笑著說出這些話,雖然身上有酒氣,但在陽光下,蘭斯洛的笑意出奇地冷靜。源五郎忽然明白,義兄並不是一時胡鬧,突發奇想的惡搞,這十多天來他沒什麼動作,恐怕是早就在心裡想到這應變措施了。
不是威嚴,也不是信服,但蘭斯洛身上確實有一種莫名氣勢,漸漸壓倒源五郎,讓能言善道的他,感到難以繼續。
雖然講不出明確的答案,但老大好像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唔,這十幾天裡他到底在做什麼?怎麼會有這樣子的變化?
饒是以源五郎的沉穩多智,也全然無法想像,若西西科嘉島從此撤守,那會演變成什麼樣的局面?
「老大,你真是魔族中的魔族啊……」這樣的感嘆才出口,卻看到小草已低著頭,在手上資料簿疾筆奮書。
「你在做什麼?還不趕快勸勸你老公。」
「草擬調動五色旗的軍令。如果今天以最快傳訊送到西西科嘉島,最晚後天就可以撤守開拔,應該能比花家軍隊早一步抵達西邊國境。」
小草說著,抬頭向蘭斯洛嫵媚一笑,道:「老公,你看,我很乖吧!」
「幹得漂亮,你真是臣子的楷模。」
聽著這段對話,源五郎就曉得自己這常識派又成了孤軍,正想要仰天悲嘆三聲,忽然喧譁聲起,本來忙著佈置宴會場地的雜傭僕役們,頃刻間散得精光。
三人交談之地,附近並沒有人,但蘭斯洛與源五郎的爭辯,有幾句確實聲音嫌大了,而剛才討論的話題,就算只是支言片語,聽在旁人耳中也是夠恐怖的了。
「咦?怎麼搞的?人為什麼全部跑光了?」蘭斯洛皺眉道:「午飯時間還沒到啊,這麼怠工,真是沒良心……老三,你幹嘛又臭著一張臉?」
「沒什麼,你們夫妻倆等著上今天晚報的頭條吧!」
與其說源五郎的預料極準,倒不如說這是必然的常識。當一眾雜役連滾帶爬地逃出象牙白塔,把新君主有意自惡魔島撤軍的訊息傳出,僅僅半個時辰,這訊息轟傳在稷下的大街小巷,然後經由各個情報網向外傳達。
因為沒有聽得太清楚,眾人只知道蘭斯洛決意要從惡魔島撤軍,卻不知其為何要撤軍?但無論理由是什麼,這件事委實非同小可,一眾宮廷派大老便急著在緊急會議上問個明白。
頭髮花白、鬍子雪白,這群大老今次連面色也是慘白,拿著杯子的手不停地抖動,發出清脆的杯盤碰撞聲。他們本來是為了莉雅女王告別式的儀式,要與蘭斯洛商討,但現在卻要處理更嚴重的問題。
駐守在西西科嘉島上的五色旗,與魔導公會相同,直接聽命於雷因斯女王,是他們所無權管理的,當五色旗已承認蘭斯洛的王權,有能力調動他們的也只有蘭斯洛,換言之,只要一聲令下,五色旗真的會奉命撤防。
「親王殿下,外頭謠傳您打算撤守西西科嘉島,這件事是真的嗎?」
看著眾大老急惶憂懼的模樣,蘭斯洛覺得十分好笑,而他則使用了一個新學的政治字眼。
「各位長老,關於這件事,我的回答是……不予置評。」
說完,蘭斯洛就在大笑聲中往外走去,徒留下後方的一陣騷動與慌亂。
對蘭斯洛一方而言,當前最重要的事,就是把十二月二日的那場宴會,辦得熱熱鬧鬧。好不容易訛詐來的經費,不大肆揮霍一番,豈不是太對不起自己了?
為了參加莉雅女王的告別式,賓客自四面八方而來,七大宗門多半也各遣使者參加,或許是因為不想招搖其事,又或者是不想開罪生者,使者都不是什麼重要角色。
蘭斯洛一方在假想敵的名單中,自動添上了花字世家。就算知道不可能刺殺蘭斯洛,花家也應該會想查證莉雅女王的生死之謎。至於花家究竟派了哪些人手入境,這點蘭斯洛一方並不清楚。倒不是沒法查出,而是可疑人物太多,查不勝查,橫豎也是隨手解決的角色,就不必多花心力了。
到最後,真正具有重量級身份的,只有艾爾鐵諾第二軍團長一行人。
本來周公瑾僅是代表白鹿洞而來,但或許是因為曹壽在香格里拉玩得昏了頭,把遣使致哀的大事給拋諸腦後,待得想起,已然太晚,索性任命周公瑾為大使,代表皇帝向雷因斯致哀。
和其重要身份相比,公瑾可以說是相當地輕裝簡從,除了心腹蔣忠,只有十來名白鹿洞弟子隨行。
當然,明眼人心裡有數,真正的實力,是不會那麼容易顯露在表面的。
雖然被蘭斯洛辦得不倫不類,但告別式上頭,女王靈柩會一直展示在眾人之前,顧忌到這是敵方的主要目標之一,保安工作著實吃重。
將工作分配好,源五郎有自信,該可以令各方敵人灰頭土臉,佔不了便宜,只不過,小草這時另外要求,希望能在敵人到達的前一天,先來一個下馬威。
方法很簡單,而且是源五郎早就做慣的事:上臺演講。
只不過這一次,演說的內容絕對轟動,震驚的程度足以令整個風之大陸情報網為之癱瘓。
傳說中的陸游首徒,終於現身,並且在稷下發表演說,認為女王所選擇的雷因斯新主蘭斯洛,是絕代王者之才,自己將竭盡心力,輔佐於斯,共創不世霸業。
這篇演說好比在稷下學宮投了一顆大炸彈,本來就已經備受矚目的源五郎,現在多了陸游首徒的身份光環,那簡直是聖者一般的存在,眾多宮廷派大老幾乎是用膜拜的態度,對之畢恭畢敬。
但所有人也都知道,白鹿洞一貫立場是支援艾爾鐵諾,現在這突然冒出來的陸游首徒,說要誓死效忠蘭斯洛陛下,那號稱當今第一大派的白鹿洞,究竟會作何選擇呢?
演說結束,小草幾乎是對源五郎瞪白眼。意思很簡單:希望你以三賢者傳人的身份,表示支援蘭斯洛,並不是要你以陸游傳人的身份發言,奸詐的傢伙!
「謊話太爛了,你真以為這樣說會有人信?」
面對小草的不滿,源五郎的回答很簡單,「信不信都無所謂,只要我偉大的恩師陸游不出面,沒人能說我不是陸游首徒。」
在演說時,也有人出言質疑這陸游首徒的身份,但源五郎以天位力量,連續施展白鹿洞三十六絕學中的一半,震懾全場,之後,他無比瀟灑地留下一句:「我是恩師的大弟子,地位在諸位師弟之上,除了恩師,沒有人夠資格否定我的身份。」
不少人認為這是趁陸游閉關,無法出面的投機發言,但對於這一點,源五郎卻有絕對把握,「月賢者」陸游不會否認自己的這篇宣告。
目前代表白鹿洞的發言人,想必也知道這一點,因為隔著那閃耀寒光的金屬面具,兩道冰晶似的嚴厲眼神正直逼而來。
微微一笑,源五郎凜然無懼地與對方目光交接。
就在這樣暗濤洶湧的氣氛下,雷因斯莉雅女王的告別式,正式開始了。
作者「羅森」的其他小說
《碎星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