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民心向背

十月在艾爾鐵諾時,蘭斯洛、有雪和幾名四十大盜的同伴,溜去酒館大醉,當時也有人提出,現在幹強盜很風光,但未必能長久,往後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現在也有同樣心情。雖然好不容易進入象牙白塔,但未來依舊是茫茫一片,不知方向。

宮廷派的大老都在催促,為何還不設法出兵平亂,把國家統一呢?這樣任由國家分裂下去,對雷因斯實有大害啊!

輿論報導也在批評,象牙白宮的主人,色厲內荏,畏於義軍的聲勢,整日龜縮在王宮裡,只想享受眼前的富貴。

講的全都是放屁,出兵、出兵……那起碼也要有士兵吧!現在手邊連一兵一卒都沒有,拿什麼去打仗?源五郎好不容易才把象牙白塔的雜傭僕役弄回來,但要說募集軍隊,那還不曉得要等到什麼時候!

小草雖然打算僱用傭兵,但實質問題是,眾人手裡並沒有那麼多的錢,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縱是小草也徒嘆奈何,只能儘量集中手上的力量,先穩守住稷下王都。

有雪也曾經提議過,不如號召稷下附近的雪特人成軍,不必花那麼多錢,就可以建軍成行,但這個意見立刻被眾人跳過。雅各城那種甕中捉鱉的必勝作戰姑且不論,要在戰場上真刀真槍地對拼,只怕號角一響,大批雪特人就四散奔逃,徒然成為當日晚報的頭條笑柄。

其實,蘭斯洛自己也有對這方面進行思考,並且有了一些個人的作戰計畫,不過還沒到發表時候,在這時講出來,也僅是徒惹各人的反對而已。

想想還真是煩悶。蘭斯洛舉杯又飲,發現葡萄酒已空,讓酒保重新添滿後,離座去觀看後頭那桌的牌局。

在這條酒店街上晃盪十多天,蘭斯洛和有雪又是愛吆喝、愛熱鬧的個性,自然結識了不少酒友。說不上有什麼深厚交情,但眾人相見,卻也實有幾分歡喜熱絡,看著蘭斯洛湊過來,紛紛讓出一個位子給他。

「唷!賭得不錯嘛!這局是誰贏啦?」

蘭斯洛拉過凳子,從腰囊裡掏出銅幣當籌碼,要求發牌,加入賭局。

「老兄你來啦!哎呀,這幾局手風好順,又讓阿貓送錢給大家了。」

叫「阿貓」的,是坐在蘭斯洛斜對面的年輕人,相貌俊朗,牌技極差,偏生又嗜賭,旁觀他打牌多日,幾乎就是逢賭必輸,是這酒店街上出了名的送財豪客,好在他也不怎麼在意,每次輸了錢,不論數目,都是笑一笑就作罷。

聽說這人是白家子弟,本名叫白什麼詩來著,反正是個挺文謅謅的名字,後來也不曉得是誰亂取綽號,就叫成「阿貓」,他也不以為忤。

阿貓穿著一身白袍,腳上無靴無襪,而是一雙拖鞋木屐,走起路來踢躂有聲。小草曾說,這是稷下學宮頗風行的打扮,叫做「狂生」,自己是搞不清楚狂生的意思,不過看他每次在店裡囂張的德行,真的是有夠猖狂了。

逢賭必輸,為何還囂張得起來?

這就必須說到此人的一個特點:從來不單獨出現。大多數時候,他會攜帶女伴一同進來,而且不是普通的庸脂俗份,都還是頗具姿色的中上美人,氣質也不差,就與他坐下來打牌聊天,期間任他毛手毛腳,最後再一起勾肩搭背地出去,至於上哪去,每個人心裡有數,橫豎是讓人口水流到胸口的好地方。

這小子為何有本事如此風流?眾人一直很好奇,而蘭斯洛只知道自己來此十多天,阿貓就換了十多個女伴。這人的膽量極大,臉皮也是極厚,和女伴之間的親暱動作全不避人。

五天前,這間店裡的女侍給他一笑就勾了魂,相偕下樓到酒窖去。不用太好的耳力,眾人也可以清楚聽到那一連串聲響,曉得這一男一女在酒窖裡搞些什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是尷尬地苦笑,蘭斯洛絕不懷疑有人這時在心中發誓,要捅死這個讓人羨慕的白痴,至少自己身邊的雪特人就懷著這種想法。理由很簡單,如果這樣的禍害再多幾個,教普天下的男人靠什麼混下去?

好比此刻,眾人就眼紅兼嫉妒地,看著他與店老闆的女兒眉來眼去,顯然是又勾搭上了……

這樣的人,蘭斯洛以前倒也是見過,就是自由都市花街中有名的老爹把子,當今東方世家家主,東方玄龍。若和眼前這淫蕩傢伙搭檔,倒是非常相稱的一對。

打著牌,眾人同時也談論與他們生活相關的時事。象牙白塔易主的訊息,自然是當前的頭等大事,除此之外,他們也談到外省的義軍,勢力逐步擴張,目前已擁有九省的勢力,漸漸逼近稷下。

關於這一點,小草也曾與蘭斯洛分析過,認為白天行對天位高手的存在,仍是心有所忌,不然最快結束內戰的方法,就是筆直進攻稷下王都,一舉將蘭斯洛等人剷除,雷因斯就盡為他所有,根本不必這樣麻煩地逐省併吞。

默不作聲,但從這些酒友的談話中,蘭斯洛大概可以知道,一般平民對於象牙白塔的新主人,雖然感到不安與憂懼,但不管是哪一方獲勝,他們都只希望這場內戰早日結束。

因為,目前為止,稷下的資源充足,尚能供應城內的各種需求,與城外的商業交流也不致斷絕,但如果戰爭時間延長,演變成長期對峙的形式,物資不能流通,城內百姓的生活也就會出現問題。

「聽大家的口氣,好像只要早點結束內戰,由誰登上王位都沒有關係嘛!」覺得疑惑,有雪出聲問道:「聽說那個來自艾爾鐵諾的賊頭兇狠暴戾,讓這樣的人登上王座也沒有關係嗎?」

眾人互望一眼,最後是一名胖子說道:「那個賊頭是不好,但是白天行這廝只懂得與仕紳權貴交好,卻從不重視我們這些小人物的感受,由他進入象牙白塔,大夥兒日子未必會比現在好過。」

「真的要說,我寧願現在的家主白無忌大人坐上王位,他人親切,又會為我們著想,如果是他來當王,就算沒什麼改善,起碼不會比現在糟糕。」

一言一語的談話,蘭斯洛慢慢可以理解,稷下學宮誠然是雷因斯的象徵與光榮,但對於這些升斗小民來說,他們雖然欣羨學宮所代表的光環,卻也知道那些都像另一個世界般遙遠。

在風之大陸,推動歷史的力量,從來就不在尋常百姓手上,他們只能跟隨著各方豪強的步伐,半被動地適應歷史的流轉。

酒過三巡,眾人慢慢有了幾分醉意,一群男人聚在一起,話題自然慢慢扯到風月閒事上,聊起了稷下的美人。

已經過世的莉雅女王,當然是一等一的美人,只是女王離宮,身旁必跟著大批侍從與護衛,面上又籠罩面紗。眾人說到最後,除了記得女王個頭不高,身形苗條,細部相貌卻是誰也說不清楚。

眾人跟著談起平日裡偶然見到,稷下城裡各個貴族的閨女、夫人,那自然是各有推崇,意見不一。

蘭斯洛初來乍到,在這些事的見聞上,當然無法與他們相比,只是聽到後來,乘著酒意,一股怒意上湧。

「吠!你們這班傢伙未免太也沒有眼光,要講稷下現在的美人,怎麼可以不提我妹妹山本五十六呢!她可是前凸後翹腿子長,火辣動人,不提到她,你們太沒有眼光了。」

這話一說,眾人紛紛點頭,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是說最近在學宮裡名頭好響的那個長腿俏妞嗎?唔……好漂亮,那雙腿真是漂亮!」

「是嗎?可是我覺得還是五郎小姐的美麗更勝一籌。」

「告訴你多少次了,那個人是個男的,不是小姐。」

「哈哈,真是抱歉,我每次看到他都會忘記這件事……」

一群醉得七七八八的人談論了一會兒,這才有人驚覺到起初那句話的不對勁。

「你說……那個長腿俏妞是你妹妹?怎麼可能?哈哈,如果真是那個樣,你不就是象牙白塔裡的那個殘暴賊頭嗎?」

「唔……就是這麼回事!」

淡淡的一句回答,語驚四座,如果是在平常,驚惶過度的酒客們可能會奪門而逃,但在酒精已麻痺理性的此刻,他們只是爆起一陣瘋狂大笑。

「怎麼可能?憑你這德行,怎麼看都不像是那種大人物啊!」

「是啊!你哪裡會很兇惡?如果你真的是那個賊頭,前天晚上怎麼會窮到付不出酒錢,還要威脅酒保免費讓你喝?」

「你們有所不知,王宮裡的那些白鬍子老頭一個個都是吝嗇鬼,給的錢只夠吃飯,哪有錢出來喝酒?只好幹回強盜的老本行了。」

不管蘭斯洛怎麼解釋,眾人只是不信。

「嘿!要是你說的是真話,那你就是擁有天位力量的高手了,施兩招讓我們這些小人物開開眼界吧!哈哈哈。」

「我老大講的當然是真話。老大,你就露兩手給大家看看,證明你的誠實。」

「好!那我就現醜了,現在表演給大家看的這招,是我鴻翼刀的第五式,名叫……」

眼中醉意可掬,蘭斯洛已站起身來,預備以天位力量施展鴻翼刀,眾人搞不清楚狀況,不知殺身之禍已在眼前,見他架勢十足,只是一個勁地沒命叫好。

「沒有必要吧!舞刀弄槍人人都會,就算你真的耍了兩三招,也不能證明什麼。如果你真是你說的那人,那你就請我們大家到象牙白塔去喝酒,這樣就是最好的證明了。」

說話的,是不知何時已退到角落,摟著酒吧老闆的女兒,正自上下其手的阿貓。在眾人皆醉的此刻,他大概是整間酒吧裡最清醒的人了。

這個提案入耳,眾人皆是拍手叫好。象牙白塔是王宮聖地,能進入裡頭的只有神官與貴族,雖然也曾開放讓一般民眾參觀,但那起碼也是三十年一度的盛事,進去的民眾無不戰戰兢兢,生怕喘了大氣,更別說在裡頭喝酒喧鬧。

蘭斯洛心中一動,隨即朗聲道:「這有何難?好!我這就回去準備發帖子,邀請整條酒店街的朋友,進象牙白塔大醉一場,好不好?」

這句問話,以最快的速度傳遍整條酒店街,而回應的瘋狂叫好聲,在下一刻幾乎掀掉了各家大小酒吧的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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