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控制的力量太過巨大,妮兒一時有些駕馭不住,急切地想要準確發刀,但她卻絕對想不到,自己這虛發的一刀,起碼耗去了莉雅八十年的生命力。
「妮兒,拜託,請準一點……」
「知道了啦!你以為我不想嗎?」
或許是被那幽魂般的無力語音所幹擾,第二刀又斬偏了,落在天草右側五尺的遠後方,斜斜地劃過一座山,當傾斜景象回覆正常,那座山峰卻沒有複合回去,而是在轟然一聲巨響中,偌大山頭坍塌滾落,聲勢震天,駭人之至。
「這……這麼厲害……」
驚人效果,妮兒大為振奮;而在天草四郎眼中,這一刀的威力絕不在自己全力一擊之下,同時,他更駭然於這一刀的原理,雖然曾聽過五極天式的威名,卻從沒想過會是這般地異想天開、驚世駭俗。
這所謂的「舫穗之月」其實並不能斬傷實體,甚至也說不上是斬,只是用強大能源,將目標處的空間迫至分裂而已。但在空間被切裂的同時,位於那處空間的物體也會一同裂開,當空間回覆原狀,被切裂的物體卻是就此完蛋。
切在空處只是毫無意義,但若斬在人身上,那卻是任何護體神功都防禦無效的一招,因為再怎樣高明的護身技都不可能阻止空間破裂,或許傳說中的太天位能有抵擋這空間之刃的力量,但天草卻知道,這一刀若將自己身體斬裂,後果肯定是必死無疑。
(荒……荒唐,哪有這麼亂七八糟的白痴招數……)
不知為何,或許是因為對手的特異性,一向嗜戰、無懼死亡的自己,竟提不起半分戰意,對於這已不知該如何形容的招數,只想快快離開。
全力爆發天位力量,天草四郎將已弱的鎖身咒縛震碎,剛要行動,妮兒已經發出了第三刀。
這一刀,十分地有準頭……
還來不及感到痛楚,天草四郎只是驚愣地……看著自己身體由肩頭斜斜地裂開,經過了淌血的空洞胸膛,繼續往下要奪走自己的生命……如果這刀痕沒有就此止住的話。
妮兒也呆住了,本來源源不絕送入體內的力量,忽然之間中斷,使得她這自信滿滿的一刀,在最重要的關頭無力為繼。
「喂!你怎麼搞……」
責怪的話只能說到這裡,因為法術中斷所帶來的影響,令妮兒氣悶欲斃,像是全身血液都湧到了頭頂,頹然坐倒。
神明形象剎那消失,連帶環繞周遭的黑暗冥氣都在眨眼間消散得無影無蹤,露出頹坐的妮兒、勉強撐站著的莉雅,兩名女性的身影。
(可惜,如果我的命再長一點……)
體內剩餘的生命力已不足再支撐咒術,對此,莉雅有著遺憾,若是自己再命長個十年八年,剛才一擊的結果就要改寫,但怎樣也好,從天草四郎的眼神,莉雅知道對方認可了這次的敗仗。
痛嚎驟響,大蓬血雨從天草四郎身上噴飛出來,前所未有的重創,縱是狂傲如他,也得頹喪承認挫折,立刻覓地療傷,保住性命。不過,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事是他能做的……
「丫頭!你了不起,輸在你手裡我甘願,但與其讓你這樣平凡地衰弱死去,我還是讓你用最璀璨的方式走完此生吧!」
覺得莉雅是個值得為之毀約的物件,天草四郎不顧傷處血湧如泉,趁著五極天式干擾已消失,悍然奮起一劍,劍勁破空,全力往地上的莉雅斬去。
(你們男人都是傻瓜……誰要什麼璀璨走完,我還沒來得及交代遺言呢!)
既然沒能一招殺敵,天草的回手一劍就是意料中事,耗盡所有力量的莉雅,連推開妮兒的氣力都沒有,腳下一軟,也癱坐在地上。
「輸了還耍賴,你想都別想!」
在旁看得傻眼的蘭斯洛,只是依稀知道妹妹的絕招擊敗了敵人,而對方此時欲下殺手,連忙奮身揮刀撲上,要擋住這一擊,只是自己亦傷疲不堪,能否擋下這強大的一劍,殊無把握,搞不好三人一同喪生也不一定。
才要預備揮刀擋架,驀地,地面破裂,黑影晃動,凌厲殺氣自下方湧上,有人偷襲,而且居然還是老相識,那曾在暹羅交手過一趟的黑袍人。
強猛的勁道直往丹田要害襲去,蘭斯洛欲避無從,結結實實地中了一掌,黑袍人趁勢一推,將他送往天草四郎的劍勁之下,跟著再不停留,鬼魅般閃身往天草掠去,要利用他難得重創的好時機,一舉將這強敵剪除。
時機拿捏得恰恰好,當在場高手人人重傷的此刻,這下發難便掌盡局勢,把所有人一網打盡,同時解決數個強勁敵人,更可以殺掉實力在己之上的天草四郎;這點,不能不說黑袍人善於把握機會,而他之所以失敗,非關時機不對,只是因為有人更加狡猾而已。
驟然從地上翻起的還有一個,是那在天草四郎甫一到來,便已中劍橫死的執禮神官忽然復活過來,好快的動作,閃到蘭斯洛身後,高明之至的天位力量運轉,將甫入侵丹田要穴的掌力,全數逆轉迫出,緊跟著,他對上了天草四郎的集中一劍。
(紫微玄鑑·星移日換!)
雖是易容,武功卻把身分展露無遺,神妙無方的卸勁技巧,他便將天草襲來的劍勁轉向,準確地往黑袍人身上射去。
來勢強勁之至,速度又快,黑袍人哪敢硬接,使盡功夫才險險必過,一眨眼,敵人已憑九曜極速閃至面前,一記劍指當胸攻來,倉促之間閃避不及,結實中了一記。
「上趟在暹羅城的帳,今天終於可以討回來了……」
源五郎冷笑著,爆發出第二重指勁,卻感到手上一陣空虛,黑袍、繃布、面罩緩緩地從空中飄落。
「唔……又是魂魄分離之術嗎?顏龍靜兒創下來的好法術,連我都想要練練呢!」
本來也就沒指望能簡單誅滅掉這狡似老狐的神秘敵人,只要肯定他已在自己第一重指勁下受創,便已足夠。
給這番交手一耽擱,天草四郎也已離開,這也難怪,知道這場戰鬥全在有心人算計中,再怎麼沒腦子的戰鬥狂都會回覆理智地先保命離開。說來真是遺憾,本來打算當狡猾的螳螂偷襲天草四郎,報上趟假死逃命之辱,沒想到有人先沈不住氣,反而讓自己成了一隻捕螳螂的黃雀。
瞥向右側山區,天心掃瞄告訴自己,那兒藏了一位身受重傷的女性,感覺不出練的是什麼功夫,本來也是打算來偷襲的吧!不過螳螂和黃雀都有人當了,她應該會乖乖地打消主意吧!
漂浮空中,伸手抹去面上的易容面具,再運天位力量回複本來面目,源五郎卻有些不願意降回地面。
「收拾善後是很容易的,不過……現在這樣子,要怎麼解釋才能開脫干係,這倒是挺棘手的呢!」
戰鬥結束,代價是雷因斯一方人人重傷,除了一個笑得好燦爛的源五郎,剩下的人或傷或疲,沒有人能說得出話來,就連本可以自行催愈的蘭斯洛,也因為乙太不滅體施運過度,一時間像個衰弱老頭似的,直坐著喘氣。
楓兒的傷勢嚴重,但憑著被生死花魔化過的強韌肉體,終於也是挺了下來,不過三五個月的調養難免。比較起來,一腳被踹飛到遠方的雪特人,渾身多處嚴重骨折,情形反而更糟,只是在源五郎施以回覆咒文後,也立刻回覆生龍活虎,這就是雪特人的幸運了。
源五郎幾乎要變成這世上最與誠信無緣的男人了。面對妮兒與蘭斯洛的質問,想當然爾的又是謊話連篇,而從暹羅事件以後,蘭斯洛只理解一件事:若是這義弟不想說明,就彆強迫他招供,否則硬逼他說了大堆謊話,吃虧的仍只是自己。
探視過楓兒,也將百花酥筋散的解藥交給妮兒,莉雅拖著疲倦的身體,預備回到新房,而預期會來的人亦如預期一般地守在路上。
「有我和梅琳老師在,轉換天魄的凍結術法會成功,別怨我啊!」
「嘻!你介意我怨你嗎?」
莉雅看著眼前的俊雅美男子,微笑搖頭。自己在與天草的戰鬥進行不久後,才從若干蛛絲馬跡,發現那原本是自己親信的執禮神官,不知何時已給調了包,變成了這傳聞已死在天草四郎手上的「同伴」。
「只有小天位實力的你,就算現身戰鬥,亦無濟於事,所以一直隱忍不發,要選在最重要的時刻發難,逆轉局面,這大概是你對自己行為的解釋吧!」
「和聰明人說話,果然是省事省力,比對猴子解釋簡單多了。」
和莉雅的微笑相比,源五郎的笑意有些冷誚,因為在彼此都很清楚事情真相的情況下,這樣的表面解釋委實毫無意義。
大概……在這男人的眼中,莉雅的生死仍不足以要他發揮隱藏實力,兩害取其輕下,所以他才選擇坐視今日的戰局,不願因可以避免的戰鬥而過早露出底牌,以致影響日後的局勢。
換言之……
「啊!時間不早了,老大還在等新娘洞房呢!」源五郎笑道:「有一件事可以拜託嗎?」
「是要我為你向大家解釋,你是先由我這裡得到解藥,所以才能回覆力量,是嗎?」
源五郎笑著點頭,合掌請求道:「就是這樣,若是被人曉得我能自行解除百花酥筋散,那樣會很傷腦筋。你也不希望在這重要的起步時刻,被一些無聊事情破壞大家的團隊和氣吧!」
四十大盜的潰滅,是一件無聊事情嗎?
莉雅很想這樣說,但也知道這樣的說話,看在對方眼中,除了一句「你太不成熟了」的評語,不會有任何意義。
之前曾說過,這男人不會在意自己的看法,正確地說,只怕是除了妮兒以外,他從也沒把誰當作人看吧!當面臨決斷時刻,就算是蘭斯洛這義兄,對他來說恐怕也只是一件妮兒的附屬品而已……
「知道了,我會幫你圓謊的,這一次你的埋伏就算是出自我的委託和授意吧!這樣,你也可以少編些謊話。」
「哎呀!不愧是女王陛下,真是寬大為懷啊!」
「但是……」
斂起了笑容,莉雅正起神色,一字一句地說道:「這次把我犧牲掉,我沒有異議,但若有一天你想讓同樣事情發生在我丈夫身上,那麼……你最好小心,我會讓你深深地嚐到後悔的滋味,這就是我莉雅·迪斯·拉普他·蒼月的承諾!」
語畢,不作停留,莉雅掉頭離去。而目送她的背影,源五郎再次微笑起來。
「為愛豁出一切的女人啊……呵,果真是不容小看,我該小心嗎?」
坐在梳妝檯前,莉雅輕哼著歌謠,擦拭去面上淡淡的妝。
從後頭看著自己新婚妻子的窈窕身影,蘭斯洛有著感慨。不管怎樣,自己確實是深愛這女人,能像此刻一般的互許終生,那感覺也是很棒,不過,還是有些令自己心存芥蒂的事,要趁現在說一下,否則恐怕一輩子夫綱不振,被老婆壓在下頭。
「快一點啦!動作不要那麼拖拖拉拉的……不要管那些妝了,直接過來吧!」
「幹嘛那麼急啊?該不會……啊!你又想要了嗎?可是我們不是昨天晚上才……」
「笨蛋!我不是要那個啦!你坐到這裡來,我有些話想要對你說。」
沉著一張臉,蘭斯洛要莉雅來到身前,還沒開口,已被她搶先道:「老公,你的肩膀可以借我靠一下嗎?我忽然覺得好累喔!」
本來想先嚴肅地面對面說話,不過向來拗不過她的溫言軟語,蘭斯洛無奈地點點頭,放鬆肩膀,讓莉雅的身體斜倚過來。
「嗯!可以開始了。」
「你啊!」
朝旁瞥上一眼,穿著一身潔白婚紗的莉雅,分外顯得大方美麗,水靈雙眸裡蘊著明顯的愛意,直直地瞧著自己,蘭斯洛一時竟為之屏息,不曉得該怎麼把話說下去。
「嗯!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啦!楓兒以前也跟我談過了……對於你隱瞞自己身分的這件事,我可以理解,雖然還是有點不高興,但也能接受就是了。」
「身為女王的你,要和我這樣一個強盜結合,你自己那邊受到的壓力一定也很大吧!沒有想到這一點,只顧著用自己的心情來埋怨你,這樣的我也很不對,所以,我們就扯平吧!將來的路大概很不好走,但既然你有心走下去,我們也已經走進禮堂,那我們就一起攜手努力吧!」
「不過……你啊,可不可以再多容忍我一點呢?有很多事,我想我也可以自己來做的,並不是不喜歡你的幫助,而是……你知道的,可能就是我的固執,實在不喜歡被人這樣安排東、安排西的,所以,往後要作什麼之前,我們夫妻倆多多商量吧!」
一口氣說了老長段話,旁邊卻沒有回應,蘭斯洛覺得奇怪,側頭探看,莉雅不知何時已閉上眼睛,像是睡著了一樣,靜靜枕倚在自己肩頭。
「啊!太過分了,我說了那麼多,你居然給我在這裡打瞌睡……喂!給我起床,你就這樣睡了,等一下我和誰去洞房啊!強忍了一整天,我也很辛苦啊……喂!再不起來,我就打你耳光羅!」
聲音只到這裡,因為在手掌輕觸到面頰的剎那,忽然驚覺玉人的體溫毫沒由來地急遽下降。
蘭斯洛瞪大眼睛,嘴唇微顫,連觸控臉頰的手掌都發抖起來,無法置信地看著身邊的愛妻,漸漸變成了一具失去生命的屍體。
——《風姿正傳》卷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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