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特江湖閱歷極豐,看到這情形,更判斷出天草四郎此刻正在施行某種術法,無力自守肉身,若在此時碰上外力侵害,那便極是危險。
通常這種情形,施術者身旁會有人護法,那為何天草四郎卻選了個這樣危險的地方呢?
嗯!以他那狂妄的個性,大概根本就不管這些,想要做就做了吧!或者……看似沒東西守護,但那傢伙畢竟是魔法劍士出身,說不定在身旁下了某些強力守護結界也不一定,這極有可能,因為看在城頭巡邏的那些兵丁,都離天草四郎遠遠的,顯然是有問題。
想歸這樣想,要說真個動手,韓特可不敢。以雙方實力差距之大,就是說天草舉手便將兩人一劍屠宰,那也不足為奇;若是在發難時,天草四郎忽然轉醒過來,兩人才奔到半途,就要變成沒生命的屍首。
無奈,自己雖然沒有那個意思,旁邊的這個女人卻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企圖不問可知。
「喂!帥妞,你的眼神為何如此無良?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趁人病,要人命。你不認為這是幹掉那殺人狂的大好機會嗎?」
「你……你的眼神好邪惡啊!你不覺得自己這樣更像殺人狂嗎?我現在也病,你豈不是也想要我的命?」
「不要給我扯開話題。這明明就是個機會,雖然危險,但我不喜歡試都不試就放棄!」妮兒怒道:「天草四郎那混蛋把你傷成這樣,難道你不想把這筆帳討回來嗎?」
不想才怪,自己又不是什麼心胸寬大的個性,被人打斷胸骨,哪有不想反將對方腦袋打得稀巴爛的道理?
問題是敵人實在太強,就算受傷,天草四郎也絕非自己與妮兒能夠應付,倒不如趁他神馳物外之際,迅速開溜,這樣才是上策啊!
「君子報仇,三年不晚,我們現在根本沒必要直接和他硬拼,我覺得還是等到……」
「誰說要硬拼了?既然要動手,我當然有萬全之策,跟我們家那死人妖學了一陣子,他的手段我多少也會了一些。」
「呃!那個源五郎嗎?要是他在這裡,會用什麼計策呢?」
「肯定是放暗器!」
妮兒詭異笑道:「我們在這邊用暗器攻擊,一發不中,可以立刻逃跑,你覺得這主意怎麼樣?」
老實說,這主意爛透了,韓特實在想不出它有什麼成功的可能。普通暗器還沒近身,可能就被天草四郎身旁的結界摧毀了;就是擊中,除非淬有毒皇一脈的毒藥,否則還沒聽說什麼暗器能威脅天位高手的。
不過,看這死丫頭一副不試一次絕不甘心的表情,自己反對也是無用,還是早點戰完,早點開溜吧!
「隨你吧!你要用什麼暗器?身上有帶嗎?」
同行以來,沒看這丫頭用過暗器,多半還是玩大石砸人的老把戲,韓特舉目四顧,想替妮兒找一塊大一點的石頭,方便動手;忽然,耳邊聽見妮兒道:「不必找了,我有個現成的厲害暗器!」跟著,只覺身子一輕,已經給妮兒揪起衣領,毫不客氣地當暗器擲了出去。
不甘就此成為炮灰,韓特竭力想在半空定住身形,轉向逃跑,無奈妮兒早料到有此一著,擲人出手後,立刻飛身直追,覷準了不會令「暗器」損毀的角度後,重重一腳補踢在他後臀。
「飛吧!人肉炮彈韓特一號,勇敢地去殺敵吧!」
天生神力完全發揮,少女嬌斥聲中,韓特如離弦之箭,大非本願,卻又快又狠地猛往城頭射去。
(這卑鄙奸滑的臭女人……果然得到了那陰損人妖的真傳!)
韓特心裡大聲咒罵,汙言穢語,將妮兒的九族全數罵遍,卻已不及半空轉向,只得收攝心神,擎劍在手,預備攻向那猶未醒的天草四郎。
(配合魔法使用的鳴雷斷空對這傢伙無效,既然這樣,我就用貨真價實的武學,和這傢伙拼命吧!)
韓特身形好快,頃刻間飛越長距,在守城士兵的驚呼、喧譁聲中已迫近天草四郎身前,這時,一種無形的強大壓迫感阻擋在他之前。
(果然布了結界!)
雖然不知道有多堅固,但從這感覺來判斷,絕非易與。韓特不慌不忙,深深吸了口氣,瞬間,手中的鳴雷劍爆燦成一團雪亮光華,隨著劍鋒揮下,劍影忽地一化為三,跟著再迅速合而為一。
劍仙李煜的絕世神技,三天劍斬!昔日自己無法負荷的招數,在進入天位後,已有足夠力量去推動,現在,自己就要以這絕招,去斬下一名實力在己之上的強敵!
尖銳刺耳的聲響震得城頭士兵紛紛跌倒;雖然與李煜親自使出相距甚遠,但在三天劍斬的神威下,天草佈設於身邊的強力結界卻也經受不住,轟然碎裂。
(成功了!)
韓特大喜,眼見天草四郎仍是毫無防備,而自己的三天劍斬餘勢未盡,便立即一揮,直斬向敵人頸項。
方自以為得手,忽然一陣渾厚、神聖的樂聲傳入腦裡,震得整個心神失去意識,什麼事情都不知道,下一刻,劇烈痛楚在腹部出現。
韓特瞪大眼睛,只見天草四郎不知何時已活動起來,一隻手掌筆直插入自己的小腹,鮮血急速地噴湧了出來。
「又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天草四郎的聲音沙啞,神情更顯得狂躁,與上次相遇時大異,他瞪了獵物一眼,喃喃道:「小子,想活久一點……下輩子別進天位吧!」
韓特心叫不妙,想要揮劍將他斬退,卻是提不起這力氣,只能眼睜睜地任他宰割。
「不準動他!」
嬌叱聲中,藏趕來的妮兒一腿便踢在天草四郎面頰上,將這尚未從慘敗中回覆心神警戒的高手踹飛出去,順勢一把扯過韓特,腳下在城頭連續幾點,飛身下了北門天關,逕自往東奔去。
「走得了嗎?」
還沒跑出幾步,天草四郎的冷哼已傳進耳裡,跟著就是一陣渾厚、清朗的聖樂入耳內,有了之前經驗,兩人竭力鎮守心神,保得意識,卻顧不了外頭的音劍,皮開血濺,狼狽地墜下地來。
「小鬼們!受死吧!」
還沒站起,已看到天草四郎如同煞神,殺氣凜凜地自城頭飛身而下,一道凌厲劍氣破空殺來。
「死要錢的!幫我擋住這一劍,我有絕招對付他!」
不明白妮兒的意思,但此刻生死一瞬,韓特亦無選擇,拼著重傷殘軀,奮起力量,硬是將這破空一劍擋下來。
比大海更深沉的憂傷,
比天空更青藍的悠遠……
後方妮兒微閉雙眸,兩手快速結著法印,口中念著「深藍的判決」的法咒。在出手突擊之前她就已經想過,要是一擊不中,那便只有憑著此招的強大破壞力,暫時一阻天草四郎,同時製造混亂,讓自己二人逃命,至於有效與否,那就只有聽天由命了。
魔法劍士出身,天草四郎完全感受到這一式的不凡,不由一愣,卻仍不敢相信這小丫頭竟能和統御五大黑暗神明的深藍魔王締結契約,長劍一抖,再次以「鎮魂曲」音劍攻擊。
綁在腦後的俏麗馬尾無風自飄,大海般的淡藍光輝,在妮兒周身鍍上一層氤氳光環,傷重的韓特,朦朧視線裡,好像看到少女一頭長髮盡轉成瑰麗的深藍色。
自九幽地淵之底復現,
我以自身鮮血為誓,
傳承彼幽暗之力,
賜予所能觸及的一切,
彼之判決!
同樣是帶有神明氣息的強大招數,在妮兒的極限催迫下,源自深藍魔王的強大魔氣源源而發,竟反將鎮魂曲的音劍全數吞噬。下一刻,猶如無數藍寶石齊放光彩的巨大光團快速地往外擴張,夾著強大的暴風與衝擊波,覆蓋了整個北門天關……
驚見家主慘敗,花家大軍本來有著一擁而上、殲殺敵人的打算,但目睹蘭斯洛的天位威力,任誰都是心中不安,這時,已失蹤多年的花家長公子又忽然出現,斥喝眾人。
「勝就是勝,敗就是敗,姓花的豈是反覆無常的卑鄙小人!」
花殘缺這樣說著,而懾於他的威勢,花家的幹部們勒束手下,在掘出家主後,隨這位長公子的帶領,狼狽地退兵至數十里地外。
覺得尚不是發難時刻,紫鈺破空而去,預備待犯人體力稍復後,再行緝拿。
當閒雜人等盡數撤離,蘭斯洛覺得這該是自己做出交代的時候了。仍是浮在空中,他緩緩移向雷因斯女王所在的高臺。
隨侍在高臺上的數名婢女,在女王的示意下退下了高臺;當蘭斯洛踏足高臺上,拔起自己的風華刀,隔著數尺距離,女王不甚清晰的聲音傳入耳裡。
「恭禧壯士,您是本次比武招親的最後勝利者了……」
蘭斯洛忽然有點納悶,滿難想像當初花若鴻在暹羅被宣佈為最終勝利者時,會是何種複雜的心情?不過,自己多半是無福消受的。
緩緩吸了一口氣,他沈著地說道:「女王陛下……這場仗我已經幫你打完了,欠你們的醫藥費算是已經付清了,不過害我打得那麼辛苦,額外的花費我日後自會找你們雷因斯討回來,現在本大爺要走人了。」
「咦?」帶著面紗的女王,一如蘭斯洛預料般大為詫異,奇道:「您既然已經贏得招親,從此便是妾身王夫,為何說要離開呢?」
「沒興趣。」
「妾身王夫,亦即是雷因斯親王之尊,榮寵無比,之前聽聞您受艾爾鐵諾通緝,普天之下再無處容身,亦只有成為雷因斯親王,才能自保……難道您對這一點也不動心?」
「還是沒興趣。金銀財寶,我要的話可以去拿去搶,不要的話隨手就丟,並不會吸引我什麼;艾爾鐵諾不過爾爾,我今天可以幹掉他們的軍團長,早晚有一天,我會連他們的皇帝老兒也一起斬下!」
蘭斯洛舉刀指向女王,哂道:「最令我不感興趣的,就是你!擺那什麼女王臭架子,結親這種事,是男女雙方平等地接觸、瞭解,在互相喜歡之後才結合的。像這樣看不起男人,想要高高騎在丈夫頭上,根本不是招親,是招奴才吧!」
「……」
「像你這樣的女人,還有雷因斯這樣的國家,我全都不感興趣……哼!我蘭斯洛還不至於淪落到要被配給女人的地步。」蘭斯洛朗聲道:「老實說吧!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是個比你好上幾百倍的好女人,雖然不排斥收二房,但也絕不會是像你這樣的女人。至於你,別搞什麼無聊的招親了,還是直接貼張佈告,找個肯為你舔腳指頭的男人吧!」
一番話直接說出,蘭斯洛感到滿意,自從來到雷因斯陣營後,所受到的冷淡與奚落,現在終於好好地發洩了。不難想像,雷因斯大概不久之後會發布對自己的通緝文告吧!那樣也不錯,等會兒就告訴楓兒,帶著小草馬上開溜,不然讓未來老婆幫這種女人工作,要是被洗腦成功,自己就大大糟糕了。
至於招親……那當然是告吹,被自己這麼斥責,那個女王要是沒有氣瘋,還會好言相向,假如不是被虐狂,就一定是個花痴!
沒有多說什麼,女王緩緩地自座椅上起身,朝這邊走來。
「太感動了,您說的真是太好了!」
「咦?」
「在我有生之年,從沒見過像您這樣有男子氣概的英雄,您真是男人中的男人!」
呃!不是吧!這個雷因斯女王真的是個花痴?看這情形,好像還痴得很厲害!
「像您這樣的豪傑,如果錯過了,一定會讓人後悔一輩子,決定了,雷因斯的王夫就是你!」
蘭斯洛目瞪口呆,看著那一直表現得莊重嫻雅的雷因斯女王,忽然變得熱情如火,毫不避諱地快步奔到自己懷裡,伸手緊緊擁住。
(瘋……瘋婆子!這花痴絕對是個他媽的瘋婆子!本大爺這趟可倒大黴啦!)
這時,覆蓋在臉上的面紗脫落飄飛,而呈現在眼前的,是張再熟悉不過的美麗容顏!!!!
「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好像被人擺了一道!」
「老公,我們結婚去吧!」
蘭斯洛仍是一副驚愣表情,呆呆地任由懷中玉人在面上一吻,輕聲說著令人震驚的話語。
「我要把雷因斯當嫁妝,和我自己一起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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