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各有算計

見著傳說中的辣手大敵,有雪只驚得魂飛魄散,老大與楓兒都說,這人是天位級數的高手,自己又哪一級數?連地界最底端也算不上,要是不馬上逃之夭夭,就要到地獄裡去一顯身手了。

可是,在那種一流高手面前又怎有他逃跑的機會?轉頭才沒跑開兩步,驟覺眼前一黑,已給人用那黑袍勒住,跟著,自己後背碰著了一具軟綿綿的女性胴體,光是感受對方胸口飽滿高聳的觸感,已讓雪特人瞬間忘記自己身處何地,管他地獄不地獄。

可是,好像有什麼事情不太對勁……

(等一下……這種驚人的尺寸……這麼妖的香氣……該不會是……)

「有──雪──老──公!」

熟悉的聲音,勾起一段恐怖記憶,驚醒雪特人的春夢,他大叫一聲,連滾帶爬地逃開,總算對方沒有阻攔,讓他脫逃成功。回身一看,來人正是在利加斯城中見過,害死楓兒妹妹的蛇蠍女子,郝可蓮。

「是……是你……」

「正是奴奴,一陣子不見了,想不想人家啊,小老公。」

「你……你……爆乳大妖姬,郝可蓮!」

「誰……誰是爆乳大妖姬啊?不要隨便給人家取那種怪綽號!」

生平首次聽到這麼沒有美感的叫法,郝可蓮一時間亦忍俊不住,半氣半笑地斥責出聲,她自現身以來就面色蒼白,氣色極壞,這一動氣,牽動內息,更是止不住地大咳出聲。

(聽老大說,這婊子上趟給楓兒殺得渾身是血,重傷逃命,看她這樣莫非傷勢未愈?好機會,此時不溜,更待何時?)

雪特人打定主意,腳下才一動,白晃晃的兩柄小刀,一柄射穿鞋尖,釘在地上;一柄掠耳射過,連帶割斷了好多根頭髮,令雪特人渾身僵住,一動也不敢動。

「雪特老公,你該不會是想要丟下奴奴不管吧?始亂終棄,你好死相啊!」

軟語呢喃,一隻柔膩玉掌貼上面頰,溫度卻冰得嚇人,似是在提醒自己,別忘了這蛇蠍女的冷血本性,一下大意,她隨時可能像對付楓兒妹妹一樣,談笑間把自己給生剮了。

「怎……怎麼會呢?我絕不是那種人的,能為美女服務,是我的榮幸啊!不知有什麼地方能讓小人為女王服務的呢?」

「有雪老公的嘴巴真甜,既然你這麼說,奴奴想要……」

「呃……不會吧!你要我做飯給你吃?」

在蛇蠍女的脅迫下,善良的雪特人唯有含淚下廚。也不敢跑遠,在郝可蓮的指示下,隨便摘了點野菜,就地料理起來,正好還有先前商隊裡那小女孩送的燒雞,拿出來便是一道菜。

「哎呀!真好吃,你們這些人也真怪,公路不走,偏偏進了這偏僻荒山,累得我這跟蹤在後的,又沒好東西吃,又不能安心療傷,真是命苦……那東方丫頭的一招好厲害,好久沒受這麼重的傷了……」

有雪的廚藝當然是不成的,否則之前連續幾天也不至於和蘭斯洛對坐愁城,但郝可蓮似是仍吃得很開心,聽楓兒說,這人好像是艾爾鐵諾的貴族,搞不好這輩子從沒進過廚房,那為了追蹤自己一行人進入山脈,也該有幾天吃不到熱食了。

「其實,這份燒雞有點不太吉利,它的主人把東西送我不久,就死掉了……」

「喔!那個沒關係。我連死人也吃下肚過,死人的雞算得了什麼?」

冷酷的回答,立刻嚇得有雪不敢發聲,卻忽然想起剛剛見到她時的驚嚇,問道:「你……你為什麼穿著這一身黑袍?難道你就是那個黑袍人?」

「什麼黑袍人?」

在微帶逼迫的目光中,有雪只得把楓兒轉述那個黑袍人殘殺商隊的事情,完完整整說一遍,同時留意對方的表情。

「有這樣的事?我都不知道……咦?好過分!難道你懷疑我就是那個冷血殺手嗎?不能看到黑袍就說是兇手,我怎麼可能做出這麼沒有人性的事呢?」

想起這女人的毒辣手段,這問句根本是種反諷,有雪哪敢答腔。但看郝可蓮的表情,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只是沒有說出來,換言之,這女人可能知道一些內情。

「呵!養傷還是要這樣才對,沒有充足的營養,身體又怎麼會復原呢?」

飽餐一頓後,郝可蓮氣色好轉不少。她本來一直面色蒼白,眉間一層黑氣,現在卻微顯紅潤,自是頗受了好處。當日楓兒的痛絕一刀既狠且辣,紫火勁驟破護身真氣,毫無保留地侵入經脈。

紫火勁不容小看,換做別人,肯定當場就了帳,即使是號稱小天位第一人的紫鈺,要是被紫火勁深入經脈,八成也活不了。

幸而自己亦是修練炎系武學,反而利用同系相沖的道理護住重要經脈,狼狽地拖命而逃。自藝成以來,從沒有受過這樣的重創,還好華扁鵲念在舊日情分上出手相救,醫治傷患,不然恐怕就此殞命於利加斯之內。

才暫時將傷勢穩住,又接到公瑾大人的追擊令,不得不嘆著氣,跟蹤在蘭斯洛一夥人後頭,預備暗中配合花殘缺那迂腐傻蛋的行動。連吃了幾天野外的生冷食物,就算沒病都吃出病來,剛好這傻雪特人撞了進來,正好藉機吃上一頓,不過,該怎麼處置他呢……

「喂!你……你是不是傷得糊塗啦?」

「為什麼這樣問?」

「我們是敵人耶!你又要我煮東西,又這麼大方告訴我你受重傷,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有雪也知道,自己這時候最好閉嘴裝死,以免這女人忽然翻臉,把自己千刀萬剮;但他實在是受不了了,這個蛇蠍女人上趟用那麼卑鄙陰險的手段,害得自己一行人好慘,還用殘忍的手法殺害了綠兒,為什麼現在她還能一副好無辜的樣子,和自己有說有笑?

雪特人的厚顏無恥是為了生存,這女人既不必向自己搖尾乞憐,更沒有討好自己,現在這樣算是什麼呢?這點他非常想知道。

郝可蓮微微一笑,不是她平素又豔又嗲的媚笑,而是極平淡的淺笑,這在她身上是件難得的事,而當察覺到這一點,她也有輕微的訝異。

「小老公,我現在並不想殺你唷!你會想要我的命嗎?」

「當然想……呃!不是啊!這種事我想都不敢想……不是!我是說,我從來也沒有想過……我……」

「那不重要。我這樣問吧,你要得了我的命嗎?」

「……」

「那不就是了。我不殺你,你也不來殺我。既然暫時沒法敵對,那麼除了大眼瞪小眼之外,我們應該還有點別的事情好做吧……看你笑成這樣,那就多加把勁吧!要是我心情好,說不定真能如你所願唷!」

對方展露了笑臉,有雪也試著打蛇隨棍上。

「那……你可不可以別抓我們?這樣你不用追,我們遇到你也不用喊打。」

「你們是殺官造反、毆打皇帝陛下的欽犯,我抓你們是天經地義的事啊!」

「但是……我們搶劫石家和花家,錢都有分給窮苦百姓,老大說我們這是替天行道,為民請命啊!」

「只顧百姓?你們太自私了。沒有了老百姓勞動,可憐的貴族們不就要餓死了嗎?把你們繩之以法,這是為貴族們請命啊!」

這回答令有雪語塞,對方強詞奪理的程度,就是面對雪特人也毫不遜色。郝可蓮微微一笑,湊到有雪旁邊,在他臉頰上一吻,笑道:「不行唷!這樣的態度……如果你真的要說服奴奴,就得要用更強勢、更粗暴的態度才行啊!」

突來的親密,有雪感到手足無措。這女人忽軟忽硬的手腕,讓他全然不知怎麼回應,雖然明知這女人心狠手辣,很可能在耳邊溫言軟語的同時,也將一柄冷劍刺進人心窩,但與她面對面時卻實在升不起半分惡感,內心深處甚至還隱約期望讓這女人能一直貼在旁邊,和她摩摩蹭蹭,可真快活勝神仙……

「對了,順便告訴你一聲,我剛剛那吻裡下了劇毒,若你敢洩漏我在此的隻言片語,那就等著毒發身亡吧!我敢保證,那死相絕對不好看。」

才做到一半的春夢,立刻被驚醒,一下子就給踹進了地獄。

「現在,把你們為何來到此地?要去哪裡?目的為何?全都說出來。」

郝可蓮在有雪頭上輕輕一拍,笑道:「你可以逞英雄不說,不過你或許不知道,我有一種獨門秘術,可以打碎你腦袋,直接以天心讀取你腦子內的訊息。現在,你願意合作嗎?」

嗚!果然是蛇蠍女人,飯吃完還沒消化呢!這麼快就宣告翻臉了……

「這裡就是基格魯嗎?好個鳥不生蛋的鬼地方啊!小草為什麼會到這裡來?」

距離與紫鈺交手兩日,翻過幾個山頭後,基格魯終於出現在腳下,俯覽山下的荒涼景象,蘭斯洛皺起眉頭,料想不到長途跋涉後,竟是來到這麼個偏僻地方。

「這裡與艾爾鐵諾邊境的北門天關不遠,同樣也是這次饑荒的災區,雷因斯的女王陛下來此賑災視察,小姐當然也就在這。」

蘭斯洛側頭環視,楓兒依然隨侍在旁,有雪也在,但這雪特人不知怎麼了,從前天下午覓食回來後,就一直神不守舍,問他又說沒事,真是古怪。

「下頭那些拿刀拿槍,晃來晃去的傢伙又是什麼人?女王的侍衛兵嗎?」

「恐怕不是。」楓兒道:「根據情報,那些是隸屬第四集團軍的花家軍隊。」

「花家的人?這裡雖然是邊境,但也是雷因斯境內啊!」蘭斯洛道:「為什麼花家軍隊會出現在雷因斯?莫……莫非是我們實在太有名,被人家守株待兔了?」

「相信不會。」楓兒簡短把事情始末解釋一遍,道:「這應該是花家對雷因斯女王的綁架行為,所針對的也不是我們。」

「但這樣一來,我們要過去,就得要費工夫殺退這些花家走狗啊!這件事可不在原先預算內。」蘭斯洛一頓,狐疑地瞥向楓兒,「為什麼我覺得……你和小草好像有些事情在瞞著我?」

承受蘭斯洛的目光,楓兒感到快要窒息了,她並非拙於應對之人,但蘭斯洛與莉雅卻是這世上她決不願欺騙的人,現在為了一邊的要求,必須對另一邊說謊,縱是心若冰清如她,也常常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算了,問你也沒用,你又會叫我自己去問小草吧!」看著楓兒忙不迭地大力點頭,蘭斯洛不禁莞爾,道:「好,等會兒你照料那個死胖子,我衝在前頭,咱們就給這些花家雜碎好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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