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啊!聽說你和人家月賢者年紀相近,輩分相當,叫人家老兒,你自己又年輕到哪裡去?別以為仗著張娃娃臉,就可以到處招搖撞騙,現在的女孩沒那麼容易上當。」
「混帳,真是混帳透頂,我……」天草四郎扔下懷中水果站了起來,像是要說什麼,卻盯著妮兒,沒有說話。
妮兒心中惋惜激將失敗。要是自己有源五郎或雪特人那般口才,說不定就可氣得這傢伙暴跳如雷,找到逃跑機會。哪知這念頭才一起,對方的回答卻讓她險些嚇掉了下巴。
「多言無益,我說得再多,你也不會相信。好,反正我本來也就有這打算,我現在就殺上白鹿洞,找陸老兒一決勝負,看看究竟是誰高明些。」
天啊!沒想到會遇上個比自己更直腸子的蠢蛋,難道就為了自己的一句話,世上兩名最頂尖的天位強者就要決一死戰了嗎?
「長腿帥妞,告訴我,白鹿洞在哪個方向?」
「西……西邊!」
話聲未了,天草四郎已經破屋而出。他身法好快,才一眨眼,妮兒已經感受不到他的氣息,只有一件事頗奇怪,白鹿洞在西方,他為什麼朝著北方飛馳去了?
真可惜,天下三劍之二的互鬥,這是多麼讓人振奮的一戰,自己若能親眼目睹,肯定以後夢到都會笑。
先不管那個,少了這人的看守,自己沒傷沒病,這小小鐵牢怎困得住自己?
妮兒一運勁,撕裂鐵門正要逃脫,眼前人影一閃,天草四郎已經出現,出手如風,點住她重要大穴。
「差點忘了,我一去,你不就跑了嗎?現在我把你制住,明天一早花家的人就會把你運往基格魯,我會在你抵達之前回來的。」
話聲一完,天草四郎身形晃動,再次破屋而出,這次竟是施展魔導師的高速移動咒文。奇怪的是,這次是一道光影橫掠過東邊夜空,眨眼就消失不見,連想叫他回頭的機會都沒有。
(這……這個人到底是在幹什麼啊?東邊西邊都搞不清楚,這些武林高人腦子都有問題嗎?)
滿心不解,妮兒放任自己身體慢慢坐倒,不久後,她稍微有點擔心,自己現在重要穴道被封,動彈不得,要是突然來了什麼人對己意圖侵害,結果豈不是大大糟糕!
都是那可惡的源五郎不好……呃!其實好像和他沒什麼關係,但人一生氣,就很自然地怪到他身上,大概是這一陣子沒事就把他叫過來踹,當出氣包當慣了,忽然少了他,還真有點怪。
這死人妖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真是笨蛋,以他那時候的身體,還想要阻住天草四郎,根本就是自殺行為嘛!現在弄到個生死未卜,天草雖然說找不到屍體,有生存希望,但照兩人激戰的程度來看,源五郎不死也重傷,絕沒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天位高手的肉體異於常人,一旦進入天位,肉體的新陳代謝速度比常人快,傷勢回覆得也快,但回覆咒文卻幾乎不能產生作用,特別是在天位對戰的情形下。源五郎若受重傷,現在肯定是好危險的。
當他以為自己已遇害,瞬間把什麼理智冷靜全拋掉,變得暴躁與狂怒,疾衝上前的時候,將那一切全聽在耳裡的自己,心裡忽然跳得好快。
有些著急,有些擔心,好像還有幾分沾沾自喜……這種心情是怎麼一回事呢?
想著想著,一種擔憂與失落襲上了妮兒心頭。自從四十大盜潰滅,她一直與源五郎為伴,此刻連他也不在了,自己變得孑然一身,久違的恐懼,再次令她感到彷徨與不安。
可惡!死人妖,你究竟死到哪裡去了?要是你沒死的話,那就趕快出來啊……
一陣嘈雜腳步聲打亂少女的思緒,像是有什麼人靠近了。這也難怪,天草他說走就走,還弄得這樣驚天動地,花家分舵裡的人起碼也會過來看看吧!
真糟糕,自己好歹也算是美女級的人物,偏生現在動彈不得,花家子弟多是男性,要是趁機對自己不軌,這該如何是好?
想起一些發生在監牢裡的汙穢傳聞,妮兒皺起了眉頭,而仿似與她的想法相呼應,一陣古怪異聲響起,有人來到了身前。
一伸手便拉彎了鐵門,來人蹲低在少女身旁,濃厚的男子氣息立刻告訴妮兒來人的性別。戴著黑麵罩、黑頭套,一身夜行衣完全遮掩了本來面目,只露出一雙不懷好意的邪笑眼眸。冷笑兩聲,更伸手往少女粉頸摸去。
「你……你不要亂來!要是你真敢動手,我就咬你,還……還要吐口水、流鼻涕在你身上,讓你做不下去!」
「嘿!有精神說這些,那你大概沒問題了……」聲音刻意變得模糊,看得出這人極力想隱藏身分。
兩指點在肩頭,內力所到之處,被封閉的穴道自動解開。為了怕損及妮兒身體,天草四郎下指不敢太重,但沒有天位修為亦是解不開,換言之,這人也是天位高手?
穴道一解,妮兒立刻坐起身,卻看到那人已站在北邊牆壁的破口,招手示意她快些離開。
「喂!你是誰?」
匆匆趕到那人身邊,妮兒想要先弄清楚這人身分。神秘兮兮的,說不定是不懷好意的可疑人物呢!
拗不過少女的堅持,這神秘人不願再開口,僅是用腳尖在地上輕輕寫了兩個字。
「莫問!」
沿著龍騰山脈縱走,蘭斯洛一行人亦在趕赴基格魯途中,這天傍晚,三人巧遇一支商隊,在這罕見人跡的山路上遇著旅伴,也是件值得欣喜的事,兩邊一陣寒暄,恰巧時候也晚了,便決定就地紮營。
楓兒希望與陌生人保持距離,但已對地獄伙食感到胃部痙攣的蘭斯洛、有雪則竭力找理由留下,橫豎對方沒認出自己是通緝犯,付幾枚銀幣,搭夥吃上一頓,豈不妙哉?
夜裡獨自練刀,行功完畢,最理想的便是進冰水潭泡澡,而仰望天上星辰,蘭斯洛有著一種特別的感受。
星空真是一片奇妙的東西,不管走到哪裡,都會看到同樣的星星,縱然人與人相隔萬里,卻仍可以透過這片遼闊星海,有著某種程度的聯絡。此刻,是不是也有人和自己抱著同樣心思,在仰望這片美麗夜空呢?
「蘭斯洛大人,夜已經深了,潭水很冰,請保重身體。」
楓兒像平常一樣作著叮囑,將這當作是自己的職責。這名從不扭捏作態的女子,縱使瞧著面前男子的裸體,表情也沒有任何不自然,這是蘭斯洛最慶幸的地方,因為這樣的相處模式,可以讓他少花很多無謂心思。
「嘿!楓兒,口風不要那麼緊嘛!能不能多告訴我一下,你們家小姐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她去基格魯又是為了什麼呢?」
「口風緊是我的職業需要,蘭斯洛大人。」楓兒道:「第一個問題,我很難回答,但小姐之所以在基格魯,是因為雷因斯女王到基格魯賑災,小姐與女王陛下形影不離,也因此就待在該處了。」
「哦?這麼說,小草不僅是貴族千金,自己也還在雷因斯任職,是宮廷裡的女官羅!」
「嗯……是的。」就某方面來講,完全符合事實,沒有否認的必要。
「那小草的父親呢?也是雷因斯的大人物嗎?」
「嗯……曾經是。小姐的父親,以前曾在雷因斯擁有很高的地位,是任何人都要敬之三分的大人物。」雖未任官,但前任白家家主,在雷因斯應該是僅次於女王的重要角色吧!
「曾經?那現在呢?是退休了?還是死掉了?」
不清楚這問題的正確答案,楓兒只能歉然微笑,搖頭不語。
「是嗎?連你也不知道啊……小草他們家在雷因斯有這麼大的來頭啊!」
幾分揣揣不安,蘭斯洛低聲自語著。自暹羅歸來後,和小草的感情日益穩固,除了小草的付出,自己與四十大盜逐漸闖出名堂,聲威日振,亦是主因。因為感覺到身分地位提升,有自信配得上人家,這也才比較敢對她放下感情。
不過,聽到楓兒所說,小草一家在雷因斯可是大到不得了的大貴族,本身還在宮廷內任職,深獲女王信任,蘭斯洛心中又開始不安。而且,說到底,她是一個出身尊貴的千金小姐,自己卻是一個混身草莽的強盜頭,縱使混得再顯赫,那也只是更拉開彼此間的差距。
她的父母看見自己會有什麼想法?知道女兒和這樣的人來往,正常人都不會贊成吧!小草是個有主見、思想獨特的慧黠女子,但兩人身處的大環境實在……
還有,當初是與小草約在基格魯見面,但是現在非但送不出禮物,還搞到四十大盜全軍覆沒,以生平所未有的衰樣去見她。小草應該是不會嫌自己的,但是這麼丟臉的樣子,怎麼能……
唉!是不是應該放棄,別去基格魯好了……
蘭斯洛不是善於隱藏心意的那種人,心裡想著,自然也就形於顏色,令一旁的楓兒全然瞭解他的想法。
「蘭斯洛大人,在您這麼認為之前,我希望您能想一想,小姐此刻是用什麼樣的心情,在基格魯等待您的到來!」
不欲對事情多所幹涉,但到最後,楓兒仍是覺得自己有必要開口,雖然這並不符合她的個性,也不合莉雅一直以來的心意,一種不願意給丈夫心理壓力的心意……
「現在的蘭斯洛大人是艾爾鐵諾必誅之而後快的物件。您是四十大盜之首,與石家、花家都有深仇,又痛毆了艾爾鐵諾皇帝,只要您一現身,艾爾鐵諾必定要您的性命;更有甚者,您的武功一日千里,為了不重蹈當初劍仙李煜的覆轍,艾爾鐵諾必然將您當作大敵,要在您羽翼未成之前剷除,換言之,收容您的地方,定會成為艾爾鐵諾的攻擊目標。」
楓兒淡淡道:「這些事情,小姐都知道的,她卻從來沒有說過什麼,只是衷心期待您的到來,與您分擔這一切。這樣子的心情並不要求您的回報,不過如果您還對她有所懷疑,那小姐不是很可憐嗎?」
聽了楓兒的話,蘭斯洛也只能沈默不語了。誠然他不喜歡欠人人情,也不喜歡讓心愛的女人看見自己糗樣,可是,眼下自己舉目無親、無處可去,這是事實,那黑袍魔女華扁鵲也說,除非是雷因斯,不然找不到配解藥的藥草,自己與雷因斯毫無瓜葛,又是臭名在外的強盜,他們憑什麼肯給自己藥草,還不是隻有靠在雷因斯宮廷任重職的小草,縱然不願意,這人情卻是欠定了。
楓兒講得很對,現在不是執著自尊與面子的時候,要是真的不願意欠人什麼,那就好好記下這筆人情,早日償還吧!此時此刻,別再因為自己的無謂心結,給其他人帶來負擔……
「謝謝你啊!楓兒,我現在覺得比較清楚將來的路該怎麼走了,我會盡量努力,不給小草與你多添麻煩的。」
對於蘭斯洛的表白,楓兒欠身一禮,做出符合她風格的回應。
「您客氣了。不管怎樣,請您相信,小姐和我總是會站在您這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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