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爾鐵諾歷五六七年十月艾爾鐵諾
五極天式,是連自己都不能掌握的恐怖絕招,以雙重禁咒曲模擬施展的妮兒更遠遠不如。在源五郎的估計裡,這不完全的蠱冥慟哭破殺傷力有限,飛龍們被暗黑冥氣觸蝕,將受到些許的皮肉傷,一時難以痊癒,但休養上幾個月後,並不會有大礙。
安全起見,明知道妮兒不可能畫好魔法陣,自己也留下個破綻百出的半成品給她,雖能成功借力,但效果有限,更難以持久。如此一來,既可以讓妮兒報仇過癮,在狠狠教訓龍族之餘,又不會有多大的實質損傷,可謂一舉數得。
但現在,情形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超過了預定時間,該因為魔法陣破綻而宣洩減弱的黑暗冥氣非但未弱,還比原先更強、更陰寒,黑氣狂掃著四周,大片樹林在黑暗冥氣經過的瞬間,便給吸乾所有生命力,摧枯拉朽般灰化無蹤。
飛龍們的情形更糟,縱是世上神獸,但被黑暗冥氣纏索至今,能抵擋千刀萬劍的龍鱗終於抵受不住吸蝕,呈現灰敗顏色,嘶嚎聲裡亦滿是痛楚。若放棄坐騎逃生,或有機會脫離困境,但騎士們試著以擬態化與飛龍融合,希望能合兩者之力突破這可怕的吸蝕力,卻只讓兩者一同深陷於斯,慢慢往黑氣霧團中的魔法陣被拖下去。
「你、你快點讓開,否則……」
看見族人陷入險境,紫鈺面上終於出現了急惶,一手反握至背後龍槍。情知言語不會有什麼作用,她預備豁出一切,以雷霆萬鈞的攻勢,強行突破源五郎的阻撓。
「……」
出奇地,源五郎沒再阻攔,反而面色一沉,身形變幻,搶先朝黑氣霧團急掠而去。
為了族人憂心的紫鈺自然想不到。非獨是她,源五郎心內亦開始著急。留給妮兒的魔法陣草圖破綻百出,沒有足夠魔法知識的妮兒,連及時畫完都很難,更枉論修正其中錯處。
可是……眼前這情形,擺明是魔法陣以最完全的陣勢在運作。蠱鳴慟哭破和天魔功的蝕勁有異曲同工之妙,卻不能將吸蝕的能源增進本身功力,魔法陣再運轉下去,毫無魔力修為的妮兒,又怎麼承受得住?
黑氣霧團激烈運轉下,已經變成了一個大氣漩渦,源五郎的九曜極速如光如電,黑暗冥氣無一能及時將他纏住,頃刻間便接近霧團外圍,然而,卻終究遲了一步。
轟然巨響,邪惡冰寒瀰漫四周,陰森黑氣筆直衝天而起,隱約凝成了一個穿著黑袍的骷髏巨影,那是五大暗神之中,司掌瘟疫、疾病、飢餓等災害的死神蠱冥,魔法陣隨著他的形影漸漸清晰,瘋狂地飆轉至高峰。
(再讓陣勢運轉下去,一切就無可挽回了!)
源五郎抬起頭,這時紫鈺已一路破開黑暗冥氣而來,天位力量運集朱槍,就朝黑氣霧團刺下。
(好機會!)
九曜極速,神通再現,幾乎是肉眼難辨的速度,源五郎已飛身攔在朱槍之前。
(紫微玄鑑·星移日換!)
使著昔日星賢者卡達爾的不世絕學,源五郎在千鈞一髮之際,將朱槍威力轉向,附加上自己的內勁,擊向魔法陣最弱的破綻。縱使明知這石破天驚的焚城一槍會在借勁過程裡讓己受創,也要儘早讓妮兒脫險。
「邪惡褪去,解陣!」
暴喝聲中,合兩大高手之力的擎天一擊已轟在魔法陣的弱點上,轟然聲響,蠱冥形象消失,黑霧登時潰散。源五郎心中著急,卻聽見一聲妮兒的驚叫,半途嘎然而止。
(妮兒小姐!)
饒是源五郎冷靜多智,在聽見妮兒驚叫的瞬間,臉也嚇了個慘白,而之後聞到的強烈血腥味更讓他的心臟快躍出胸口,也因此,當他再注意到黑霧內裡凜冽劍氣大盛時,已經晚了一步。
(有高手!糟糕!)
一道靛藍劍氣,強大無匹,碎裂黑霧而出,直擊向源五郎胸口,猝不及防之下,給擊個正著,身體像斷線風箏一樣遠遠飛出去。
漂浮在半空的紫鈺全然弄不清楚局勢發展。自己一槍刺下,源五郎出現在眼前,自己剛想另出招將他轟開,他已將焚城槍勁轉向,破了魔法陣,跟著,自己還沒從驚愣中回神,他又給擊飛了出去。
「何……何方高人駕臨此地?」
適才擊走源五郎的那道劍氣威力不算太強,但卻感覺得出是發招之人刻意收斂的結果,而內裡隱隱透出天位力量的氣息,換言之,這人武功恐怕不在己之下!
「不在你之下?小丫頭,你這可猜錯了,我根本就遠遠在你之上啊!」
想不到自己想法全然被人洞悉,紫鈺大吃一驚,一道靛藍劍氣已閃電轟發至她眼前,朱槍趕忙護在身前,要及時擋住這一劍。
擋到了,可是擋得住嗎?急湧過來的力量沈重得遠遠超乎想像,全力抗拒,最後憑著焚城槍勁的獨有爆炸力將劍氣粉碎,但自己卻也給那股大力震得直往天上飛去。
好驚人的力量!自己是以小天位力量全力對抗,卻感覺得出對方僅是隨意揮灑,這麼樣強絕的力量,當今大陸聞所未聞,回憶平生所見,除了師父陸游之外,實不知有誰能及?究竟來者是何方神聖?
舉手間連挫兩大高手,對方似乎意猶未盡,積壓多年的戰鬥慾望尚未滿足,跟著將注意力移到了擺脫黑暗冥氣束縛,卻還來不及高飛的飛龍騎士們。
「龍族嗎?有趣!暌違多年,不知道這班愛騎大蜥蜴的傢伙,有沒有讓人滿意的進步了?」
從對方的語音裡,急急回奔的紫鈺,感到他駭人的意圖,連忙出聲警告族人。
「小心!最快速度脫離!」
說話時已經晚了一步,凝縮如針的強大劍氣朝四面八方急勁射去,地面破裂,土石如泉高高噴起,卻又立刻被劍氣浪潮粉碎。倘使周圍樹叢仍在,肯定瞬間就被摧毀殆盡,而沒有任何屏障物稍減劍威,正面承受衝擊的飛龍騎士們,傷亡就絕對慘重。
殿後的兩頭在接觸劍浪的瞬間就被吞噬淹沒,連人帶龍,慘叫都不及發出就給活生生剮成一團血霧。劍浪威力未減,直接湧向剩餘的飛龍們,倘若擊實,這群堪稱大陸上最強的兵種,極有可能在這一擊之下全軍覆沒,幸而,他們的確有個好族長。
「我的族人!快退開!誰要過來,先闖我這關再說!」
嬌叱一聲,紫鈺已搶飛到劍浪最前端,護身神功「龍體聖甲」全力催運,先抵擋著毀天劍浪,同時朱槍舞成一條紅線,施展殺著「焚城天火」,要憑己力把劍浪盡數接下。
但是,劍氣是朝四面八方放射,紫鈺縱是竭盡所能也僅能截住一半,眼睜睜地目睹另一邊的族人置身於劍氣威脅下。
危急之際,一道身影閃電竄出,就與紫鈺一樣,搶先攔在劍浪之前,雙臂一分,要以他的方式去接下如浪劍氣。
(是他?)
驚見源五郎,紫鈺全然不知這人的用意。其實,源五郎的用意很簡單,今日亂局已然失控,若他不出手相助,這裡的飛龍騎士必定死傷慘重,而縱使日後不能為己所用,他亦不願為此與龍族結下深仇,更不願見到如今已所剩不多的龍族再有所損傷。
考慮的因素很多,但卻得先接下這重劍浪。手中光劍擺著抵天三劍的架勢,內裡亦運起獨門內功預備。
(焚城天火!)
(星移日換·極限化氣!)
不同心思,一樣目的,剛才還在激烈火拼的紫鈺、源五郎,此刻竟聯手抗敵,兩人俱是使出渾身解數,去面對眼前的噬天劍浪。
放眼當今天位高手,紫鈺武功無疑強橫,但這一輪硬拼,只證明對手功力更高一籌,轟然爆響裡,焚城槍的爆炸勁道將劍氣粉碎,紫鈺卻也再被轟飛,比原先更遠,若非龍體聖甲的護身奇效,這一下便要她嘔血當場。
地界的源五郎當然飛得更遠,但他卻是以九曜極速主動配合後退,在把劍氣大量化去的同時,預備進行他的另一個打算。
兩大高手全力施為,將劍威減至最低,但這明顯已超越小天位的一擊縱然只剩些微,亦非已弱的飛龍騎士們所能抵擋,雖未造成致命創傷,但十多頭紅龍身上細小傷口無數,痛楚悲鳴裡,血珠似霧,悽慘地灑向地面。
「哈!當年接不下我一劍,現在還是接不下,一千七百年了,你們這班大蜥蜴真是一點用都沒有啊!」
狂妄的長笑,他終於從黑霧之中緩緩現身。仍是一身神職人員的打扮,素淨長袍上繡著十字紋飾,散發著貴族般的王侯感覺,但早先妮兒在他身上所感覺不到的強者氣勢,此刻千百倍地熾放出來。見血之後,俊雅面上滿是狂態,更感覺得出他的興奮與快意,袍角的血紅十字迸發無盡的邪氣。
「唔!血嗎?」
血霧輕灑在面上,嗅著那暌違已久的氣息,他臉上先是幾分迷惘,片刻之後,他慢慢地舔舐唇邊紅漬,像是享受著那份令他振奮的特殊味道,不久,那抑制不住的瘋狂笑聲,再次迸發開來。
「哈、哈哈哈~~~主啊!多謝你!我還真是喜歡這股味道,已經好久沒有這樣飢渴的感覺,這才是人生啊!阿門!」
狂之又狂的笑聲,雖未刻意運功,仍是震得眾人耳內轟隆作響,飛龍們加速振翅高飛,本能地恐懼、隱約的記憶,它們要離開這煞星越遠越好。重新回奔的紫鈺浮在半空,未隨族人一同離去,身為族長,她要盡全力守護自己的族人。
只是……這人究竟是誰?
雖未動用龍槍,但紫鈺自信小天位內罕逢敵手,這人能如此輕易挫敗自己,莫非已經超越小天位?而當今世上凌駕小天位的高手……三大神劍!
有了這推測,再觀察這年輕男人的相貌、舉止、服裝,答案立刻出現在紫鈺腦海。她曉得這人是誰了,一千七百年前他獨闖升龍山,一人一劍,將當時並無傑出高手的龍族,屠戮得近乎滅族,若非月賢者陸游駕臨制止,龍族說不定就亡在他手上了。
「劍爵」天草四郎!
曾經一度席捲大陸,令無數武者心膽俱裂的嗜血狂人;亦是龍族長老每次提及,咬牙切齒之餘,更帶著深深畏懼的人名。
但是,他的外貌為何這樣年輕?論輩份,他是與三賢者同時期,揚名於九州大戰時的強者,兩千年過去,縱是強如陸游、山中老人,亦難耐歲月侵蝕,外表呈現老態,為什麼這人的外表一如青年?莫非他的武功修為真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浮在空中,紫鈺心中驚疑不定。這魔頭遠颺海外已然多年,究竟是為了什麼,讓他今日重新踏足這片土地?如果他再度出手,為了讓族人安然撤走,自己必須阻擋他,但面對這與恩師同級數的高手,自己又哪有阻擋他的本錢了?
察覺到紫鈺的不安,天草四郎從對血雨的陶醉中醒來,斜眼瞥向她。先是臉蛋,慢慢地往下,最後定在她手中朱槍,露出不屑一顧的蔑笑。
「能使焚城槍,便是本代龍族族長了。只是為何這麼多年過去,所謂的龍族絕學仍是這等令我失望,是否敖洋之後龍族已再出不了半個強人?」
敖洋是多代之前的龍族族長,亡故於九州大戰時,勇悍無雙,更將多門龍族神功推至顛峰。在他之後,龍族再出不了那樣的絕世強人,當然,其中一個理由亦是數門龍族神功的精要,隨敖洋亡故而失傳,後人花了長久光陰,才將一些典籍裡的殘招編組成功,這直接影響了龍族武學中衰。
受到侮辱,紫鈺正欲開口說話,倏地一道飛電身影閃過,正是源五郎!
(他……以地界級數接劍,卻能這麼快就回氣,這人真是不簡單啊!)
沒注意到紫鈺的驚歎,源五郎面色鐵青,瞪視著這修為遠高於己的駭人高手,沉聲道:「你把妮兒小姐怎麼了?」
與這問話同時,紫鈺發現到天草四郎的左手兀自拖著一個女人。黑霧並未完全散去,瞧得不是很真切;拉扯著頭髮,像拖拉屍體般的動作,那女子的身上亦感覺不到生命氣息,血腥味滿溢,任誰也會有最糟的聯想。
「妮兒……你是說這個叫作山本五十六的女強盜嗎?我答應了人家要把四十大盜殘黨殺掉,我言出必踐,你說她會有什麼收場?」天草四郎淡淡道:「你與她同路,這麼說,也是四十大盜的餘孽了?」
說話中,天草四郎的目光全集中在源五郎身上,銳利的殺氣更毫不掩飾地直湧而去。
源五郎沒有反應,全副心神都放在妮兒身上。他感覺不到妮兒的生命氣息,這代表她已經死亡了嗎?不,以天草的能力,或許是某些擾亂自己的障眼法……但倘若是真的,那又該怎樣才好?
平常的冷靜都不知去了哪裡,關心則亂,源五郎必須全力剋制,才能抑制住那股衝上前去探看的衝動。但在平淡的外表下,他的心正自冒著冷汗,這一點,天草四郎絕對感受得到。
「唔!你很關心這個女強盜嗎?是否直到此刻,你仍然懷疑她只是假死,我並沒有真的殺了她?」天草四郎狂笑道:「既然你仍有懷疑,那我就給你來個實際證明吧!」
狂笑聲裡,手下施勁,大蓬血雨飛濺,女人的首級已硬生生被從屍體上扯下,在無頭屍身癱落地上的同時,天草四郎隨手一拋,將那首級如垃圾般地遠遠丟擲。
「怎麼樣?現在你可仍有懷疑?阿門!」
懷疑?源五郎把什麼冷靜、鎮定全忘記,在這剎那,他所感受到的只有一股最深沈的悲慟,和一股直衝腦門的狂怒。
「天草!你竟敢……」
模糊的聲音只說到這裡,因為源五郎飛身撲上,似乎要對天草四郎發動攻擊!
「哈!來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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