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陸游首徒

(權謀、權謀……自來權、謀不分家,要保住權位,在武力之外,謀略才是最重要的,這點紫鈺你或許還無法體會吧!)

發現蔣忠仍是一副不安表情,由靜思中清醒的公瑾微微一笑。

「不用這樣擔心啊!用人之道首先就在於信人。若是我只能對一些才幹不如我之人放心,那莫說四鐵衛,我便連駕馭這第二軍團的資格也沒有啊!」

再次對元帥的氣度心折,蔣忠應聲後,率著那三名偽扮鐵衛離去。

亦在眾人都離去後,公瑾才認真思索起一個絕對隱密的問題。

(陸游首徒……哼!當初的事還有活口嗎?)

一路往北門天關行去,源五郎與妮兒的行程沒有預期中的迅速,那些層出不窮的暗殺者是導致這狀況出現的一大原因。

暗殺者本身並不具什麼威脅,但出手將他們轟下,卻是件浪費時間與心力的事,對源五郎來說,這樣也不錯,總好過每日心上人脾氣無處發洩,石頭全砸在自己腦袋上。

可是連續十幾天過後,妮兒也大喊吃不消,與武功無關,只要一想到不管自己在作什麼,或是走到哪裡,都有人跟躡在後,甚至就在旁窺視,那種精神上的不快感就叫少女難以忍受。

暗殺者未必是什麼武功高手,甚至有許多時候,幾十名村夫村婦揮舞鐮刀、鋤頭就這麼偷襲過來,他們未必曉得眼前兩人是什麼人,卻知道假如殺掉這對男女,可以換取他們十世也花不完的金錢,解除他們年年向地主交租的恐懼。

面對這樣的襲擊者,妮兒感到荒唐,但實際與這些人動手又絕對是個叫人笑不出來的問題。除了不願對他們動手外,源五郎亦分析過出手的後果:只要妮兒殺傷了這些裡頭的任何一個,花家絕對會大肆宣傳,把妮兒講成一個暴虐不仁的殺人女魔頭。

光是應付如附骨之蛆的暗殺者就已令妮兒感到身心疲憊,假如整個艾爾鐵諾,甚至全天下的所有平民百姓也將己視作人民公敵,那她可真不知道該怎樣才好了。

那麼,不動手,只是逃,這樣可以解決問題嗎?

源五郎又提出一個疑問,「縱然你有心避開,但如果你的敵人一路追去,順道大量屠戮無辜之人,卻又把帳全記在你頭上,讓你成為千夫所指,妮兒小姐,你會有什麼感受呢?」

妮兒瞪大眼睛,全然答不出來。她與兄長蘭斯洛個性類似,儘管不笨,卻也不是多愛用腦筋的人,哪裡想過世上會有這麼複雜的狀況?

動手也不是,不動手也不是,那究竟應該怎麼辦才好呢?

「我不知道。」當妮兒求助的眼光望來,源五郎兩手一攤,露出無奈的苦笑,「做人就是這麼一件麻煩的事情,而每個人也會有每個人的作法,我希望妮兒小姐能找出自己的作法,無論對錯,至少在日後你比較不會後悔自己的人生。」

碰了個閉門羹,妮兒仍未找到答案。假如她能拋開一切束縛,直接使用深藍的判決轟遍方圓半里,不分老幼貴賤來個殺無赦,倒也可以解決這窘狀,但始終也未能適應多數天位高手視人命如草芥的價值觀,妮兒寧願自己去忍受這問題。

將少女的心情全看在眼裡,源五郎心內慨嘆。

自己提的問題並非杞人憂天。以目前的狀況,花家是有能力將之付諸實施的,之所以沒有這樣做,也只是沒想到這種低賤卻有效的手腕而已。

但今天敵人沒有作,並不代表他日敵人就不會這麼作。就如同很難想像世上有這麼多要錢不要命的傢伙一樣,妮兒根本想不到,世上就是有這樣多卑鄙齷齪的對手,使著她所不恥的手段,卻百分百地具殺傷力。

「劍仙」李煜如今這種冷僻孤傲的個性,和他在劍試天下時的歷練大有關係,石家的身段比花家低得多,手段更是無所不用其極,被他們屠殺掉後栽在李煜頭上的人命,恐怕也不少吧!不管怎樣,只希望能讓妮兒有點心理準備,改天若真的遇上這種狀況,打擊多少可以減輕一點吧!

而還有另一個問題同樣值得自己注意。自那日宰掉馬福林德之後,就沒再遇過花家子弟有組織的襲擊,這代表花家本身下了禁制令,不再讓本身實力作無益的耗損,而是讓一些為錢拼命的雜魚打消耗戰。

這是非常正確的判斷,換自己作花家主事,也會有同樣的作法,只是有點想不到,目前的花家能有人看出這一點,採用這樣犀利的策略……

不過時間拖到這時也差不多了,那日紫鈺被自己一唬,心神不定,必然會回白鹿洞向她師父求證。而陸游會給她明確回答才有鬼,雖然不曉得是怎樣的推託法,但拖延到現在,紫鈺的耐心也該到達極限,以她駕馭飛龍的快速,約莫也是這一兩天該對上她的攻擊了。

這樣,正好……

這個想法剛剛結束,源五郎便接到了一封密函,那是青樓聯盟給自己這貴賓的傳訊,言明在一日前,有人在山區目睹十數頭飛龍掠過枯耳山,直往東而去。

從方向來看,自是衝著自己與妮兒而來。源五郎衷心感謝這則情報,天位強者的感應範圍有限,對於飛龍這種高機動生物要等感應到再做反應就已經來不及了。再怎麼聰明的智者,一旦與最新情報脫節,就只能被動地隨機應變。看來青樓聯盟的立場還不至於一面倒,她們肯在這時候給自己通風報信,就代表她們沒有完全站在白鹿洞與艾爾鐵諾那一方,這倒是十分有利。

掌握情報就等於掌握一切。既已知飛龍騎士團的行程,便能事先整備出最利於己方的條件去應付。所以……

「妮兒小姐!別再練了,有個能讓你試驗自己所學,又可以輕輕鬆鬆擊敗敵人的機會喔!」

輕輕鬆鬆擊敗敵人?

那傢伙在講什麼瘋話啊!如果這樣子也算是輕鬆,那自己寧願選擇光榮戰死算了!

妮兒瞪著腳下尚未完成的巨幅圖形,心裡直把源五郎咒罵得狗血淋頭。

知道不久後將再遇上飛龍騎士,源五郎立即與妮兒商議對策。評估實力後,兩人相信,妮兒的深藍判決足以讓飛龍們灰頭土臉,但若遇上天位高手壓陣,那就絕難討好,當日在枯耳山妮兒初試深藍判決,就是被一股強橫至極的天位力量硬生生摧破,導致她內傷數日。

因此,這幾天源五郎與妮兒特別修練一樣秘密武器。

「白家六藝,每一套都不容小覷,在後三藝裡頭,雙重禁咒曲確實不像另外兩套那麼驚世駭俗。」源五郎笑道:「但這樣東西之所以能位列六藝之一,便在於其無限的可能性,憑著它的法契,本是一介武者的你,卻幾乎可以兼通黑白魔法的一切神通,甚至是魔導師對抗天位強者的王牌,五極天式!」

講完之後,源五郎就傳授給妮兒一篇咒文,要她以雙重禁咒曲的心法加以編排,再獨自練習。

幾日來應付追殺之餘偷閒鍛鍊,如今已有小成,只是這源五郎口中的五極天式威力似乎非同小可,為了讓它發揮最佳效果,除了要挑一個不會傷及太多無辜的山裡,更要在地上畫這讓人發昏的巨幅魔法陣。

「雙重禁咒曲創制的時候,假想敵只有地界修為,而尋常人以地界修為去挑戰飛龍,那是自殺行為。」源五郎道:「我們現在是要一次伏擊一群龍,又要贏得漂亮,當然要事先準備一點小道具。」

源五郎講得輕鬆,自己可快要畫到頭暈了。姑且不論個人繪畫天分,要自己這對魔法一竅不通的外行人,照圖繪出數十尺方圓的複雜魔法陣,這種東西自己哪會啊!

不過想到四十大盜死難兄弟的仇恨,再困難的事,也只有埋頭幹了。把源五郎留下的半成品補完不成問題,但完成後一陣頭暈眼花是免不了了。都是這死人妖不好,說要憑他的高速輕功先到前頭與敵人糾纏一陣,讓敵人沒有戒心地被引過來,一舉中伏。若非如此,這該死鬼圖本該是他的工作。

正忙個腦袋昏昏,忽然後頭傳來呼喝聲。

「你……就是那個什麼女賊寇山本五十六了吧!在我斬下你腦袋之前,有什麼遺言要交代嗎?」

聲音不遠,那還真是挺怪的,自己竟毫無所覺,難道真是因為畫圖畫得太專心了嗎?如果是平常,早就一腳把這傢伙送上西天,但現在給這副鬼圖弄得眼冒金星,哪有閒工夫去做多餘的事?

「你們這些傢伙很煩耶!我都已經儘量避開你們了,你們還是給我追過來,行行好,讓我耳根清淨一下吧!」

「呵呵!真有趣,但今日不管你說什麼,也改變不了既定的命運,讓你四手四腳,把你的絕招全部施展出來,然後安心受死吧!」

聲音不難聽,但怎麼講話這麼討厭?

「我不知道你這傻瓜是誰,總之本姑娘懶得理你,要動手的話你就從背後砍過來吧!」

懶得回身,只要這傢伙一動手,立刻就一腳把他踢到天邊去!

只不過,那人的反應卻有點出乎意料。

「你……你這樣太狡猾了啦!我從來不斬背對我的人,你這樣要我怎麼出手呢?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和人動手了,拜託你,勉強撐一下也好,和我比個高下吧!」

怪異的話語,加上聲音實在不難聽,忙到昏頭的妮兒終於回首一顧。果然,與其聲音相符,說話的人相貌不俗,白皙臉龐、烏黑長髮,雖然不像源五郎、旭烈兀那樣俊美得禍國殃民,但也足以令周遭人感到視覺享受了。

仔細打量,這男子甚是年輕,看外表似乎僅比自己年長少許,卻又像源五郎一樣,給人一種摸不清實際年齡的奇異感;身上穿著件墨黑長袍,樸素樣式有些像是神職人員的打扮,特別是黑袍邊角的十字繡紋,挺像是耶路撒冷一派的宗教紋飾。

不知為什麼,自己對這人有些提不起敵意,不過他既然自己送上門來,不解決他說不過去,還是趕快把這人料理掉。剛剛打定主意,正要用最快速度閃電出手,哪知招式未發,那人卻好像搶先一步察覺到了。

這不太合理,這人身上根本感覺不出高手的氣勢。只是自己剛想動手,那人的目光立即移到自己要發招的左手,更露出欣喜的表情,說他察覺到自己的意圖,是最理所當然的解釋。

而那人接下來的反應,則更是讓自己想轉頭就走。

「主啊!您真偉大!無聊的日子過了那麼久,今天還能重新回到這片土地上,再和人動手,還有這麼漂亮年輕的大腿可以看……這樣的生命才叫做人生啊!感謝主!阿門!」

也不曉得是不是自己聽錯,這人的胡言亂語荒唐到極點,而如果他是認真的,那這人腦子肯定不正常。憑他死盯著自己大腿不放,一副色眯眯的眼神,本來該直接就一顆大石扔過去,可是看他雙拳合握,好像感動得快掉眼淚的模樣,妮兒一時也不知自己該怎麼辦?

「喂!你到底戰是不戰?我很忙,擺平了你還有一堆事要作,你要是沒膽子,就滾遠一點,別妨礙我辦事!」

看這二楞子傻里傻氣,大概可以省掉殺人滅口的功夫了。

「戰!當然要戰!」被妮兒一叫,那男子從感動中驚醒,剛要動作,又皺眉道:「等等!你說你還有事要忙,這樣的話,你不能專心與我交手,豈不是好無趣?這樣吧!你要忙什麼事?我來幫你!」

說著,在妮兒意會過來之前,這男子已閃到她身側,蹲下來,審視她辛苦大半天的魔法陣圖。

「蠱冥為首,魎魅在東,中有破軍……這是接通五大暗黑神明的法陣啊!可是,既然會畫這麼高深的陣形,又為什麼畫得這麼不倫不類呢?這裡寫錯了,破軍的神名也不該在那個位置,到底有沒有學過基礎魔法啊……嗯!還有更不可原諒的是,好醜的字啊……」

搖頭嘆息的模樣,讓妮兒心頭火起,就想一記肘擊敲下去,但瞧著他全神貫注,盯著魔法陣細瞧的著迷樣子,就算打昏了他,恐怕他也沒感覺。

是曾經聽哥哥說過,世上有些武者嗜戰如狂,為了滿足戰鬥慾望,什麼事都作得出來,但這二楞子瞧來土不拉磯,怎樣也與那種武者形象連不在一起。

「筆!」也不回頭,那男子把手往後一伸,向妮兒要筆。

「啊?什麼?」

「你畫這魔法陣用的筆呢?拿來!」

「喔!你說這個啊!給你!」

「樹枝?!你用這種東西在畫魔法陣?現在的年輕人已經沒有半點尊重神明的精神了嗎?主啊!請寬恕這個愚昧無知的女人吧!雖然她那雙腿實在很漂亮……」

嘴上抱怨,這男子的動作卻是好快,拿起樹枝,連妮兒手裡的指示圖也不必看,逕自以百倍於她的熟練速度,筆走龍蛇,開始畫了起來。

(呃!等一下,我在這裡作什麼?這個傢伙又在這裡作什麼?)

當意識到目前發生的種種,妮兒一時間感到愕然,只是難得有個突然冒出來的蠢蛋,幫自己搞定這副會把人畫昏頭的東西,那不管他是瘋還是傻,暫且就由他去吧!

不久後,只見那人把樹枝一拋,數十尺方圓的巨幅魔法陣已經繪製完畢,而盯著自己代筆完成的東西滿意地直點頭之後,他好像也驀地驚醒。

「等等,我為什麼要在這裡畫這個東西?啊!記起來了!長腿小妞,現在我們可以決一死戰了吧!」

快要翻白眼了,妮兒剛想要答話,一陣由遠而近的強烈破風聲,再次打斷了兩人的專注。

展開九曜極速,源五郎全力賓士,儘管失去天位力量推動,無法飛翔於空,但在各樹叢頂端急掠飛竄,仍是可以發揮高速,一種令身後飛龍追之不上的高速。

得知飛龍騎士們已出動對付自己與妮兒,源五郎一面預備破敵之策,讓妮兒準備;一方面則親自出馬,擔任誘敵任務。紫鈺不是傻子,沒有相當程度的演技和對話,她豈會冒冒失失就跟上來?而能夠把飛龍甩在後頭,沒練過九曜極速的妮兒是作不到的。

另一方面,自己還不想與龍族徹底破臉,那樣只是徒讓某人訕笑而已。不論傳承武學、團體實力,龍族都是一支不可小覷的勁旅,雖說蘭斯洛目前與他們敵對,但一切也未至無可挽回,只要有一絲可能,自己還是希望把龍族給爭取過來。

所以,一切自己已經算好,今日一戰,做戲意味大於實質,既可以讓妮兒試練新武學,而發招時的強烈震撼效果也可以對龍族產生一定的阻嚇作用,省得這群討厭的蜥蜴得意忘形,真個咄咄逼人到了教人難以忍受的地步。

只不過……

「哈哈!飛龍有什麼了不起!追了那麼久還不是給我丟在後頭!不嫌煩的話就繼續追吧!」

唉!為什麼每次當誘餌,都要講這種降低智商的臺詞?想想還真是悲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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