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存忠的人在哪裡?快說!」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也要死!」
刀光閃過,又是一人橫屍倒地。有雪本來還幸災樂禍,但人死得多了,慢慢也看得心驚膽顫,更忽然想到一個重要問題,小聲道:「老二,事情好像不太對,我看那個石存忠大概真的不在?」
花次郎想也不想便答道:「那當然,這小子定躲出暹羅城去了,若他真在這別院裡,半里外我就發現了!」
有雪驚道:「出城了?那你還問?這些人……不是死得好沒意義!」
說話間,一名躺在地上裝死的親衛隊員,偷偷以弩箭暗算,結果箭才發,就被花次郎鬼魅般閃身避過,一腳便踩著他胸口。
「石存忠人在哪裡?快說!」
有雪微有不忍,從旁點醒道:「講沒有和不知道都是死路一條,你換個答案吧!」
那人被這麼一說,本來要說的話登時吞入腹中,幹著喉嚨,半天發不出聲音來。
「答不出來?還是要死!」
花次郎腳下施勁,那人碎胸而死,跟著便轉身,持刀衝入內廳,只是這時所有人都知道危險人物上門,誰還敢接近這煞神一步,內廳空蕩蕩的,渺無人蹤,氣得花次郎大叫。
「人呢?人都死到哪裡去了!還有沒有人?還有沒有人知道石存忠在哪裡?」
「人?在外頭死了一地啦!」有雪道:「別叫了,你也不是真的想知道。反正你也只是專程來殺人,何必多找藉口呢?」
「我不會醫人,殺人倒是挺拿手。」講到這句,花次郎狂怒的臉上,忽然有絲自嘲一閃而過,「枯坐著也幫不上什麼忙,那我便要向石家討這筆債,他傷我這邊一人,我就拿他一百條人命血祭!」
「不……不必這麼早祭吧!花小弟還沒斷氣呢!」有雪道:「我只是有點奇怪,平常你待花小子那麼苛刻,怎麼他一齣事,你反而比誰都坐立不安。」
「他是我……就當是我養條狗吧!石家砸了我的玩物,我就掀掉他們的巢!」
瞥著花次郎側面,有雪赫然發覺,這人滿身怨厲殺氣,其實是來自心中極度的焦躁與惶恐。他並沒有不在乎,事實上,即使嘴上講得難聽,這男人只怕是四人中唯一不含其他目的,真心在意花若鴻情形的一個了。
不過,他控制情緒和表達情感的方法,實在是讓人有些難以接受啊!
趁著兩人說話,三名親衛隊員想從暗側偷襲,卻早已被花次郎發現。
「啊達!」
花次郎回身出掌,掌勁破空而至,將三人擊得飛起,連帶背後石屋都塌去半邊。
「哇!這次你連問都不問了!」
「還有沒有人?整間屋子的活人全都給我死出來!」
專職醫生親自動手,果然比兼職的高明。風華纖手如電,快速為花若鴻施針,散化異勁;西王母族神針之妙,天下無雙,原理是刺激傷者本身的先天元氣,使傷處活性化,不假外力,但教屍體新死未冷,神針之下,一樣能起死人肉白骨。
但即便是這等神技,仍不能滿足情勢需求。
「化石勁已盡褪,但肉體仍有相當損傷,我已刺激他本身元氣運轉,最快三年,雙手便活動如常,武功也不致大損……」
「三年?比賽就在明天,怎麼能等三年?」知道花若鴻是出去尋找自己時受傷,蘭斯洛更添愧疚,怒道:「連這點小傷也要治那麼久,你學的是什麼狗屁醫術?」
這話卻是苛責了,石家的化石勁一旦入體逾時,幾乎是不治之症,源五郎雙管齊下,能保住傷者一命,已是化石功手下千中無一的個案,風華不但能醫,還能令傷者身體在短短數年盡復舊觀,這簡直是絕代神技了。蘭斯洛的講法,只是他太習慣於人在福中的膚淺證據。
傷者情形不妙,救治時連用數根以自身靈力精華凝成的氣針,在自身靈力將竭的此刻,實是捨己救人的犧牲行為,被蘭斯洛這樣一說,風華心中大是委屈,但她個性溫婉,素來雲淡風清,更從不與人爭執什麼,當下也只是低著頭,小聲道:「是,這的確是很不好,讓我再想想其他方法好嗎?」
蘭斯洛也覺得自己太強人所難,忙道:「沒關係,是我要求太過份了,畢竟你也只是個瞎子,我並不該……」
這話一齣,見風華渾身一顫,蘭斯洛這才驚覺自己匆忙中又說錯了話。
氣氛尷尬,這時多說多錯,蘭斯洛心裡只把自己罵成了個臭豬頭,匆匆背起傷者走人。
「大哥……」
後方風華喚了一聲,蘭斯洛回頭,見她張口像要說什麼,但好一陣子仍說不出話。
「風華,你等我一下,我去和死人妖商量,晚上再來陪你。」
蘭斯洛匆匆趕往前院,心中卻不知怎地,總是縈繞著適才風華蒼白的雪顏。
「那邊也說不行嗎?頭痛!」
聽著蘭斯洛轉述,源五郎不禁嘟噥一聲。這事情早在預料之內,因為醫藥之道,縱使能發揮極至,轉死為生,那也得是在自然規律內的變化,像一夜之間使小樹苗成為百年大樹,這種與自然造化背道而馳的事,不管是什麼醫藥國手都是無能為力的。
所以,自己才向違背自然的詭道打主意,例如說:一次砍去雙臂,再用回覆咒文刺激重生……
回覆咒文的效果,僅是修補破損肉體,但無中生有,憑空長出雙臂,這種回覆咒文根本不存在!不管是什麼賢者、聖者,通通都是束手無策的。當今世上只有一人,能以她天賦的聖力,辦到這違反自然的禁忌。
然而,那邊給的回答卻也令人失望。
「……技術上是可行的,如果我願意為此付出十年壽元的話……」略帶幾分嘆息,她的聲音依舊甜美,「可是,重生後的手臂,會回覆到最初狀態,對練武之人來說,不啻被打回原形,雖然可以經由練習,儘快回覆靈巧與熟悉,但對於明天就要決戰的人來說,未免緩不濟急吧!」
話說得很對,所以計畫又宣告碰壁。這時,花次郎和有雪早已回來,沒有交待去了何處,反正只要瞥見城南石家別院的上空,此刻兀自亮如白晝,傻子也知道他幹了什麼好事。
「花小子呢?」
源五郎嘆道:「醒來一會兒了,知道自己的傷,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裡。」
「我去看看!逗人開心我最拿手。」有雪趕著跑進內廳。
餘下三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事情一直進展太順利了,即便有什麼困難,以源五郎、花次郎之能,撕破臉蠻幹,也可穩立不敗之地,是以眾人始終沒怎麼擔心,想不到會在此出了問題。
花次郎道:「幾個時辰以後就要出賽了,有什麼主意?」
「眼前這一戰還好解決,反正只是花小弟和忍者的對戰。既然他上趟不戰而勝,這次就叫他站在臺上不動,讓小弟砍他八十刀,再投降認輸,這一戰就了結了,還順便可以一平民憤,一舉兩得。」
源五郎嘆息道:「其實也可以讓他直接棄權,但以霧隱鬼藏偉大的尚武精神,他怎麼可能容許這種汙衊武道的事發生呢?」
話沒說完,背上扛著一個打包到一半的包袱的有雪,從房裡連滾帶爬的竄出來,抱住源五郎大腿,哀嚎道:「不要再砍了……我……我真的受不了了……讓我棄權吧!」
「可是,你好不容易才打進前四強,就這麼放棄,不覺可惜嗎?」
有雪惶恐地打躬作揖道:「不可惜!不可惜!求求幾位大俠,放過我吧!」
「好啦!滾你的吧!」蘭斯洛笑罵著把有雪趕回房間,道:「這一戰過去,接著就是我和石存忠,只要我打贏石存忠,再輸給花小弟,事情倒也簡單。」
花次郎冷冷道:「簡單?你以為自己穩贏嗎?」
蘭斯洛正欲反唇相譏,但念及石存忠一身化石勁強弱不定,渾不知死的打法,自己縱然內力遠勝,可也沒把握說必勝,稍有疏失,甚至還會傷亡在他手底。自己修練那半本經卷越來越順,若是再過三月,便可十拿九穩,偏生決戰就在後天!
源五郎和花次郎也自尋思,要靠武力強行搶人嗎?不是不可,但往後必與東方家與石家結下天大梁子,自己當然不懼,可是花若鴻與他的小情人卻首當其衝,這輩子都要躲躲藏藏。
「沒什麼好說了吧!我無所謂,橫豎我也沒打算從他身上得到什麼。」花次郎冷笑道:「要搶東西的又不是我,裝神扮鬼也不是我的主意,現在花小子完蛋,你們的遊戲玩不下去,大家散夥走人吧!」
源五郎將目光瞥向蘭斯洛,後者略微有些愧色,他的確想過,花若鴻受傷,那利用他掠劫東方家嫁妝的計畫就泡湯了!
「我……其實,我也不是非搶那批東西不可,錢財身外物,為兄弟放棄一票生意,算什麼呢?」蘭斯洛道:「我是真的很希望看見小弟好事成雙,只不過……如果不是讓他自己親手得勝,大家努力的意義便少一半;事情演變到破臉搶人,那也實在掃興得很了……」
這話也是眾人心聲,源五郎與花次郎對望一眼,均是長嘆。
「嘿!各位!」
有雪走出房來,看看三人,小聲說道:「花小弟說,他有一事相求,希望能儘快見他的情人一面!」
「什麼?」眾人相顧愕然,不知他這要求的用意為何?
「所以,事情就是這樣,花老二他們正在想辦法,看是要把人送進去,還是把人帶出來。」
蘭斯洛對著風華敘述眾人目前的處理,因為下午的失言,他心中很是有愧。而風華一直也沒有說些什麼,就像平常那樣,溫婉地微笑。
「呵!不說這些掃興事了。」蘭斯洛道:「仔細一算,我們的約定就快要滿了,再過不了幾天,我就可以帶你離開這裡,到時候,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很好吧!」
風華頷首一笑,笑靨中竟隱有悽然之意,蘭斯洛儘管不甚瞭解,卻也心中一跳。
「風華,你的笑,好怪啊!」
「唉!傻子大哥……」
再沒幾日,維持這形體出現的靈力就要殆盡,難道咱們真的還有幾天後麼……
蘭斯洛一頭霧水,只以為她是為了早上的不愉快,使著小性子,此事屈在己方,也想不出什麼話來辯解。
「外頭好熱鬧啊!好像有人在放煙花呢!」遠處隱隱傳來喧譁人生,風華側耳聆聽。
「喔,我聽人說,明天是這裡的潑水節,暹羅城會舉辦很大的慶典,有雜耍,也有放煙花,很熱鬧的。」
「有煙花看麼?真好。」風華細聲說著,臉上卻露出一種嚮往之極的神情,蘭斯洛心中頓時一動。
「風華,你曾說,其實你現在已經可以離開這林子,只是出不了城而已,是不是?」
「嗯!可以這樣說。」豈止離開林子,若非為你而留,我早已回到崑崙山了啊!
「好!那明晚我帶你出去!」蘭斯洛興奮道:「你不是喜歡煙花嗎?明晚我們一起去逛慶典,還有花小弟,咱們好事成雙,兩邊約會一次辦。」
風華微感愣然,正不知如何處理,但感受到蘭斯洛掌心陣陣發熱,於是便輕輕笑起來,點頭道:「好啊!就隨大哥說的吧!」
這次醫治花若鴻的要求,同時難倒了西王母與雷因斯女王,那麼,世上到底有沒有醫者,能將這次的需求做到完美呢?源五郎很是好奇。
數年後,在雷因斯稷下,他遇上了一位兼職大夫,那是青樓情報網中天下三大神醫之一,黑膚黑袍的冷豔女巫師。
面對這問題,她稍作思考後,冷笑道:「這有何難?只要將他雙臂砍下,以血咒接續上萬毒魔屍的雙臂,不但雙臂運用如常,功力更陡增十倍,次日擂臺定可戰勝,不過……三日之後毒發無救!」
「這……姑且不論後遺症,倉促一晚間,我要去哪裡弄到萬毒魔屍的雙臂呢?」
為著這個衍生出來的問題,雙方陷入了一陣無解的靜默。
結果,這個難題,最後竟是被一個非醫者的技術員解決。
在稷下,一名綁著馬尾的俏麗少女,利用隨身工具,在一頓飯功夫內,組裝出了第十代的手好壯壯多功能六段變速攜帶型義肢,簡稱仙得法歌十號,除了使用簡便,上頭最新式的微型陽電子炮,更可讓石存忠一炮成灰!
那時看著眼前模擬人偶的灰燼,源五郎無語仰天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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