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年輕人,我覺得你這人不錯,有膽識、武功也好,更重要的是,你不會仗著武功好就胡作非為,姦淫擄掠。很好,我輩俠義之士後繼有人,哈哈哈……」
「老頭!你的話一點說服力也沒有,你自己剛剛那樣,擺明就是仗著武功姦淫擄掠,胡作非為。」蘭斯洛哂道:「現在你千萬別對我說,剛剛那麼作是故意試我的反應,看你爽成那德行,我是打死都不會相信的。」
被蘭斯洛先發制人,老人只有搖頭道:「唉!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沒有幽默感。」
「哼!起碼我有羞恥心!」
蘭斯洛心中尋思,這老頭的舉止亂七八糟,荒唐至極,但卻確實身負上乘武功,不知他是何來歷?只是,從花次郎那邊的經驗看來,像這類武功高強、個性又古里古怪的高人,追問他們身份多半是自討沒趣,當下也只是向老人道謝,日前花若鴻出賽,對方用鼓聲暗算時,老人傳聲提點之德。
「呵,這沒什麼,老頭子雖然荒唐慣了,但可看不慣石家那些王八羔子在我地盤上亂來,自然要給他們點厲害瞧瞧。」
提到石家,老人玩世不恭的笑面上,忽然盡是鄙夷、厭惡之情。蘭斯洛心中感嘆,花次郎也好,這老人也罷,不管有沒有直接仇怨,每個人提到石家,都是一副輕蔑臉色,巴不得姓石的一夜間全死光。能把手下組織領導到仇家遍天下,那石家當家主作人真是失敗!
「剛剛在賽場上,我聽你的笑聲,很是有些古怪,你最近是否練了什麼邪門功夫?要當心,這一步若錯,後果可不得了啊!」
老人忽然語出嚴肅,說的又是蘭斯洛正揣揣不安的事,連忙側耳聆聽,怎知他話鋒一轉,竟問道:「對了,小夥子,有沒有興趣和老頭子我拜個把子,義結金蘭啊?」
自從與那三個傢伙結拜,蘭斯洛現在一聽到「義結金蘭」就頭痛,忙道:「不幹,要是和你結拜,當了你小弟,往後各處妓院的帳單接不完,對我有什麼好處?」
「別這麼說嘛!我可以教你武功來補償你啊!別的不提,剛才那手凝真氣為刀勁的本事,你還不會吧!」
蘭斯洛暗想這話也不錯,但平白矮人一輩,還是怪不舒服的,再說,也不知他是不是有什麼企圖,當下搖頭道:「還是不幹!你那本事有什麼了不起,本大爺早晚也學得會,吹什麼牛皮!」
老人搖搖頭,自語道:「本來我若與你結拜,雖然折了一輩,但算起來你的那群義弟也是我小弟了,旁人也就罷了,那小子冷傲孤僻,從不把旁人放在眼裡,能叫他小弟,倒是樂事一件,可惜……可惜……」
「冷傲孤僻,從不把旁人放在眼裡」,蘭斯洛用膝蓋想也知道是什麼人,自然只有苦笑。
兩人邊走邊說,來到蘭斯洛初入暹羅城時,群眾血戰的那條長街,事隔多日,兩旁的店家已經打掃過,運走屍體、拭去血跡,以便開張做生意。不過,石板路上的裂縫、各式腳印、深漬石板裡的暗紅色,仍說明了那日戰鬥的激烈。
重臨此地,蘭斯洛憶及這些時日發生的種種,短短還不滿一個月,自己竟已有了這麼大的變化。
老人看了他一眼,語氣丕變,嘆息道:「東方老二費盡思量,花了偌大苦心搞出這麼多事,碰上你們,到頭來變成胡鬧一場,人算不如天算,真是何苦來哉!」
這番話令蘭斯洛大吃一驚,這老頭武功高強,說不定已經在他們一夥人周遭窺探了好一段時間,摸清楚一切,倘使他向東方玄虎揭發真相,自己還無所謂,花若鴻的一番努力卻全付諸東流了。
「老……老先生,你一直跟在我們身邊嗎?」
老人瞥了他一眼,嘆道:「傻小子,你身在福中,眾人護持,只是你不知道而已。跟著你的,難道還少啦!」
說著,老人踱到街角一處龜裂地方,當日,蘭斯洛在此遇險,曾有人出手將他震飛,躲過亂刀之厄,那時的一記凌空掌,就像一把大槌擊在地上,石地崩裂,裂紋朝八面散去。
這痕跡很平常,任何隔空傷人的招數都能做到,老人冷哼一聲,用腳跟往地上輕輕一蹬。
轟然一聲響,方圓半尺內的地面,好像內裡給抽空了般,忽然下墜,形成一個無底地洞。怪異的是,地面崩落凹下,但周圍的土石並未隨之坍塌,再定睛一看,壁面平滑如鏡,就似刀斧鑿劈而成。
老人冷笑道:「白家的金剛壓元功,嘿!好威風、好神氣!」
七大宗門各有獨門奇功,其中白字世家所擅長的,便是操控大氣壓力的「壓元功」,眼前的這個裂口,正是擅長壓元功的高手施招所擊出。
這些江湖典故,蘭斯洛自是不知,見老人神態古怪,剛想詢問,陡然間心中警兆忽現,跟著耳裡便聽見一聲慘呼,忙叫不好,縱身往聲音來處急奔而去。
蘭斯洛雖沒正式練過輕功,但此時內力既強,動作也是極快,他聽聲音極像是花若鴻的叫聲,匆匆辨位繞過巷子,趕到聲音來向。
只見花若鴻倒在地上,動也不動,不知死活,周圍站著幾名石家親衛隊,石存忠赫然也在,他舉起手掌,正要往花若鴻腦門上印下。
「混蛋!通通給本大爺住手!」
蘭斯洛以最快速度飛身掠去,抽出腰間「風華」,人甫迫近,兩道刀光冷電般閃過,親衛隊員全數中刀倒地,包圍網出現缺口,蘭斯洛手起一刀,急刺石存忠面門。
石存忠停止攻向花若鴻,掌勢一變,改擊向蘭斯洛手腕,後者撤招回手,彼此招數落空。
蘭斯洛腳一踏地,立即舞刀挺刺,連續幾記全是狠辣進手招數,先要把敵人迫開。
石存忠早知道神兵鋒銳,也對此顧忌甚深,一時落在下風,連退數尺,但每當蘭斯洛要回身查探花若鴻情況,他也黏上搶攻,教對方無法如願。
幾招一過,蘭斯洛發現後頭始終沒有動靜,心中更急,同時兩臂上痛楚漸增,定睛一看,衣袖隱隱有脆化的感覺,卻是敵人化石神功的威力逐步顯現,他手持神兵、本身護體內力又強,化石勁難起急效,但仍是一點一滴地發揮作用。
驀地,石存忠俯身衝上,蘭斯洛刀勢已老,不及收回,只得勁灌左拳,硬是與他對轟三記。真氣鼓盪,蘭斯洛兩條袖子化作碎石紛落,一條左臂更遭化石勁侵入,疼痛欲裂。
石存忠給他強得離譜的內力反震,登時吐血,卻好似沒有感覺一般,立即出手拍在蘭斯洛刀上,將神兵震得脫手。
(哼!要本大爺的刀!先看你有沒有命拿!)
手疼欲裂,蘭斯洛索性主動撤刀,跟著便是一記灌滿勁道的拳頭,轟在石存忠胸口,只聽骨碎聲一響,蘭斯洛方自暗喜,哪知石存忠像不顧性命一樣,兩掌合拍往蘭斯洛頭顱。
(這傢伙怎麼這麼能撐?死定了!)
這掌若被拍實,縱然頭顱沒有當場破裂,但給對方化石勁夾擊,後果絕對生不如死。蘭斯洛方自驚駭,一隻瘦小手掌貼上背心,熟悉炎勁迫入體內,一直擊在石存忠胸口的拳頭,忽然爆發第二重勁道。
慘叫聲響起,蘭斯洛眼前驟亮,石存忠的胸口中拳處赫然燒起火來,交手以來未發半語的他,此刻終於慘撥出聲,踉蹌後退。
蘭斯洛想追擊,哪知石存忠雖是重傷,動作卻快得詭異,幾下怪模怪樣的閃身,被他瞬間竄至街角,逃逸而去。
追之不及,只有撿回寶刀,回頭一看,老爹把子正蹲在花若鴻身邊,表情慎重。蘭斯洛湊了過去,只見花若鴻氣若游絲,老人一掌貼住他胸膛,緩緩逼出侵入體內的化石勁,當下問道:「他怎麼樣?還好吧!」
「情形很不妙,我一時也只能壓住化石勁,無法驅出。」
「那怎麼辦?」
老人撤掌散功,眉間深有憂色,緩緩道:「只有一個辦法,就是趕快找大夫!」
「找大夫?」蘭斯洛驚道:「有沒有搞錯,你練的是什麼屁武功,連這點小傷都搞不定?」
「受傷了去找大夫有什麼不對。」似是被說中痛處,老人惱羞成怒道:「我是武林高手,不是醫術國手,你以為每個練武的都一定精通醫術嗎?要這小子活命,就趕快去!」
蘭斯洛一想不錯,忙背起花若鴻,道:「我立刻去,我們那裡有最好的醫生。」
他大步如飛,趕奔回沈宅,兀自聽見老人嚷道:「別對你的兄弟說見過我……」
「情形真的不太妙!」
沈宅內,源五郎眉頭緊蹙,他一聽說蘭斯洛早先在賽場入魔獰笑,大感不妥,要出去找人,蘭斯洛卻已狂奔回來,還揹著半死不活的花若鴻。
果是術業有專攻,源五郎內力、咒文並用,展開通天手段,功力催到極處,兩手發著柔和光華,將侵入花若鴻體內的化石勁,逐漸驅出。
蘭斯洛喜道:「花小子的臉色好多了,老三,有一套,你終於證明了自己不是一個沒用的軟腳人妖!」
「先別高興太早,就算我保住他的命,但化石勁入體的後遺症,就連我也沒辦法了。」
蘭斯洛一驚,正要開口,一直躺在旁邊軟椅上打瞌睡的花次郎,打了個呵欠,坐起身道:「我不會醫術,這裡沒我的事了吧!慢慢忙,我出去了,回來帶茶點給你們。」
眼見他漠不關心的冷淡態度,蘭斯洛登時大怒,只是被源五郎拉住,這才沒有上前與他理論。
花次郎聳聳肩,轉身出門,見場面有些不對的有雪,也跟著追了出去。
源五郎心中苦笑,花次郎沒有說錯,這場面他的確幫不上忙。
以花若鴻的根基,單是身中化石勁而不死,便已是天大幸運。他又不比蘭斯洛有強橫內力護體,施救容易,如今單靠外力救護,效果有限得緊。
而且,這種修補肉體破損的救護,和蘭斯洛上趟真氣暴走的險狀不同,不是隻要強絕內力鎮壓,便可了事,如果花次郎或自己以天位力量灌入花若鴻體內,在內力發揮作用之前,花若鴻便已經四分五裂,碎屍慘死。
所以花次郎才走得灑脫,不過……看這反應,他對於花若鴻的在乎,猶高於自己預期啊!那麼,他的去向,自己也大概猜得到。
「這臭傢伙真是無情無義!」蘭斯洛仍是忿忿不平,怒道:「若鴻小弟和我們相處了這麼些時日,好歹也有些感情,何況武功還是他教的,這麼掉頭便走,冷血動物!」
「話不能這麼說,每個人處理情緒的方法不同。」源五郎一面運功,一面道:「其實花二哥比你所知道的更有血性,現在若鴻小弟難過,我們難過,他的心裡一定也很難過的。」說完,源五郎搖搖頭,暗想等會兒只怕有某些人,將比死更難過。
一輪運功後,源五郎收功調息,嘆道:「命保住了,體內傷勢穩定,但他雙手經脈為化石勁所侵,救治太晚,我竭盡全力,也只能使經脈不致石化,但在武功上勢必受到影響。」
蘭斯洛驚道:「什麼?那他明天怎麼出賽?」
「我可以傳他一些功訣,他照著修練,數年後雙手可以慢慢行動,至於武功……」源五郎搖頭道:「恐怕這輩子都不能再使劍了!」
「不能使劍?這樣他一直以來的努力不是全毀了嗎?」蘭斯洛道:「你這三流大夫有沒有診斷錯誤?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就我想來是沒有,不過,學海無涯,或許醫術比我更高的人,有其他的神奇辦法也未可知……」
源五郎武功、法術上的修為俱極深湛,能同時在這兩方面都勝過他的,當世少之又少,這句話本來僅是自謙,但此時聽在蘭斯洛耳裡,卻讓他驀然驚醒。
「唉呀!我怎麼忘了,還有個救星可以找!」
蘭斯洛慌忙抱起傷者,大步便往後院跑去,源五郎跟著跑一段路,卻被蘭斯洛喝止。
「我要去的地方,不准你跟著看!」
「怪了,不過就是後院,你有什麼東西怕人看?」
這話當然是明知故問,卻讓蘭斯洛難以回答,最後怒罵道:「混帳!漂亮女孩有什麼好看?」語畢,大步跑走。
「漂亮女孩為什麼不好看?這話好生古怪啊?」源五郎苦笑,不再跟隨,逕自翻牆出去找人。
「也不知道你這小子是太幸運還是太不幸,青樓情報網中,大陸上最高明的三位大夫,居然有兩位就在百尺之內……」
花次郎離開沈宅,在街上大步行走,腳程極快。
後頭有雪拼命追上,與他並行、喘氣道:「老二,說真的,大家好歹弟兄一場,若鴻他現在身處險境,你這樣漠不關心,總是不好嘛!」
花次郎冷哼道:「我留著也幫不上忙,不如各做各自能做的事情。」
「哦?那我們要做什麼?」有雪喜道:「買藥嗎?還是直接去採?」
「我說過,我不懂醫術。」花次郎的聲音驀地變得極冷,「你們只管救人,我負責找人。」
有雪一愣,不敢接話,卻見花次郎兩拐三晃,幾下功夫,竟已來到石家眾人落腳在暹羅的別院。
一名正在巡邏的親衛隊員,見他兩人來意不善,上前攔阻喝問,哪知來人武功竟高得出奇,也不見花次郎怎麼動手,便已奪過那隊員手中刀,反架在他脖子上。
「老子是來算帳的,快把石存忠交出來!」
那隊員只嚇得魂飛魄散,顫聲道:「他……他不在……」
「不在?死!」
刀刃一送,竟將那人一刀斃命。幾名巡邏隊員忙趕奔過來,卻也是同一命運,回答「不在」之後,被他一刀了結。
花次郎持刀作劍,沒有人能稍阻他一下,被他闖進別院,頃刻間便連殺數人,親衛隊員見情形不對,急忙撤入內廳,跑得最慢的一個,立時成了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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